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史通·內篇·編次第十三

劉知幾 · 唐代

昔《尚書》記言,《春秋》記事,以日月爲遠近,年世爲前後,用使閱之者,雁行魚貫,皎然可尋。至馬遷始錯綜成篇,區分類聚。班固踵武,仍加祖述。於其間則有統體不一,名目相違,朱紫以之混淆,冠履於焉顛倒,蓋可得而言者矣。 / 尋子長之列傳也,其所編者,唯人而已矣。至於龜策異物,不類肖形,而輒與黔首衕科,俱謂之傳,不其怪乎?且龜策所記,全爲志體,曏若與八書齊列,而定以書名,庶幾物得其朋,衕聲相應者矣。

史通·內篇·稱謂第十四

劉知幾 · 唐代

孔子曰:“唯名不可以假人。”又曰:“名不正則言不順,”“必也正名乎!” / 是知名之折中,君子所急。況複列之篇籍,傳之不朽者邪!昔夫子修《春秋》,吳、楚稱王,而仍舊曰子。此則褒貶之大體,爲前修之楷式也。

史通·內篇·採撰第十五

劉知幾 · 唐代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是知史文有闕,其來尚矣。自非博雅君子,何以補其遺逸者哉?蓋珍裘以衆腋成溫,廣廈以羣材合構。自古探穴藏山之士,懷鉛握槧之客,何嘗不徵求異說,採摭羣言,然後能成一家,傳諸不朽。 / 觀夫丘明受《經》立《傳》,廣包諸國,蓋當時有《周志》、《晉乘》、《楚杌》等篇,遂乃聚而編之,混成一錄。曏使專憑魯策,獨詢孔氏,何以能殫見洽聞,若斯之博也?馬遷《史記》,採《世本》、《國語》、《戰國策》、《楚漢春秋》。至班固《漢書》,則全衕太史。自太初已後,又雜引劉氏《新序》、《說苑》、《七略》之辭。此並當代雅言,事無邪僻,故能取信一時,擅名千載。

史通·內篇·載文第十六

劉知幾 · 唐代

夫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觀乎國風,以察興亡。是知文之爲用,遠矣大矣。 / 若乃宣、僖善政,其美載於周詩;懷、襄不道,其惡存乎楚賦。讀者不以吉甫、奚斯爲諂,屈平、宋玉爲謗者,何也?蓋不虛美,不隱惡故也。是則文之將史,其流一焉,固可以方駕南、董,俱稱良直者矣。

史通·內篇·補註第十七

劉知幾 · 唐代

昔《詩》、《書》既成,而毛、孔立《傳》。《傳》之時義,以訓詁爲主,亦猶《春秋》之傳,配經而行也。降及中古,始名傳曰註。蓋傳者轉也,轉授於無窮;註者流也,流通而靡絕。惟此二名,其歸一揆。如韓、戴、服、鄭,鑽仰《六經》,裴、李、應、晉,訓解《三史》,開導後學,發明先義,古今傳授,是曰儒宗。 / 既而史傳小書,人物雜記,若摯虞之《三輔決錄》,陳壽之《季漢輔臣》,周處之《陽羨風土》,常璩之《華陽士女》,文言美辭列於章句,委曲敘事存於細書。此之註釋,異夫儒士者矣。

大燕故程府君墓誌銘

佚名 · 唐代

君諱思泰,其先廣平郡人也。昔遠祖官於魏朝,遂爲鄴人也。祖、父基並晦跡韜光之士也。君稟坤和之氣,挺岐嶷之姿。少小而儒,行薬;身成而沐道浴義,而能高尚不仕。琴觴通時,優哉遊哉,聊以卒歲。春秋六十有七,以聖武二年四月廿□日終於私第。夫人鬍氏,六行夙彰,三從早着。事舅姑而婉順,處夫子而堅明。爲母則賢,爲婦則孝,雖鴻妻班女未可衕年而語焉。豈其風樹難停,尺波易往。千尋玉樹,俄閟於九泉;邕邕令儀,具沈於逝水。春秋六十有二,以聖武二年五月十六日終於寢室。即以天成元年歲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遷葬於鄴縣西南八裡平原,禮也。前洹水,後天平,左銅臺,右行嶺。嗣子璆、次子暹等哀號露序,痛貫風枝。舉淚栢而長號,感蓼莪而罔極。恐桑海之□變,異金石之無忘。見託不纔敢楊其美。詞曰: / 惟祖惟父兮,晦跡林園;君之處世兮,亦象其賢;□涯溘至兮,委質重泉;一歸冥寞,萬古皆然。

史通·內篇·因習第十八

劉知幾 · 唐代

蓋聞三王各異禮,五帝不衕樂,故《傳》稱因俗,《易》貴隨時。況史書者,記事之言耳。夫事有貿遷,而言無變革,此所謂膠柱而調瑟,刻船而求劍也。 / 古者諸侯曰薨,卿大夫曰卒。故《左氏傳》稱楚鄧曼曰:“王薨於行,國之福也。”又鄭子產曰:“文、襄之伯,君薨,大夫弔。”即其證也。案夫子修《春秋》,實用斯義。而諸國皆卒,魯獨稱薨者,此略外別內之旨也。馬遷《史記》西伯以下,與諸列國王侯,凡有薨者,衕加卒稱,此豈略外別內邪?何貶薨而書卒也?

史通·內篇·邑裡第十九

劉知幾 · 唐代

昔《五經》、諸子,廣書人物,雖氏族可驗,而邑裡難詳。逮於太史公,始革茲體,凡有列傳,先述本居。至於國有馳張,鄉有並省,隨時而載,用明審實。 / 案夏侯孝若撰《東方朔贊》雲:“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魏建安中,分厭次爲樂陵郡,故又爲郡人焉。”夫以身沒之後,地名改易,猶復追書其事,以示後來。

史通·內篇·言語第二十

劉知幾 · 唐代

蓋樞機之發,榮辱之主,言之不文,行之不遠,則知飾詞專對,古之所重也。 / 夫上古之世,人惟樸略,言語難曉,訓釋方通。是以尋理則事簡而意深,考文則詞艱而義釋,若《尚書》載伊尹之訓,皋陶之謨,《洛誥》、《牧誓》、《泰誓》是也。周監二代,鬱郁乎文。大夫、行人,尤重詞命,語微婉而多切,言流靡而不淫,若《春秋》載呂相絕秦,子產獻捷,臧孫諫君納鼎,魏絳對戮楊幹是也。

史通·內篇·浮詞第二十一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樞機之發,亹亹不窮,必有徐音足句,爲其始末。是以伊、惟、夫、蓋,發語之端也;焉、哉、矣、兮,斷句之助也。去之則言語不足,加之則章句獲全。 / 而史之敘事,亦有時類此。故將述晉靈公厚斂雕牆,則且以不君爲稱;欲雲司馬安四至九卿,而先以巧宦標目。所謂說事之端也。又書重耳伐原示信,而續以一戰而霸,文之教也;載匈奴爲偶人象郅都,今馳射莫能中,則雲其見憚如此。所謂論事之助也。

史通·內篇·敘事第二十二

劉知幾 · 唐代

夫史之稱美者,以敘事爲先。至若書功過,記善惡,文而不麗,質而非野,使人味其滋旨,懷其德音,三複忘疲,百遍無斁,自非作者曰聖,其孰能與於此乎? / 昔聖人之述作也,上自《堯典》,下終獲麟,是爲屬詞比事之言,疏通知遠之旨。子夏曰:“《書》之論事也,昭昭若日月之代明。”揚雄有雲:“說事者莫辨乎《書》,說理者莫辨乎《春秋》。”然則意復深奧,訓誥成義,微顯闡幽,婉而成章,雖殊途異轍,亦各有美焉。諒以師範億載,規模萬古,爲述者之冠冕,實後來之龜鏡。既而馬遷《史記》,班固《漢書》,繼聖而作,抑其次也。故世之學者,皆先曰《五經》,次雲《三史》,經史之目,於此分焉。

史通·內篇·品藻第二十三

劉知幾 · 唐代

蓋聞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薰蕕不衕器,梟鸞不比翼。若乃商臣、冒頓,南蠻、北狄,萬裡之殊也;伊尹、霍光,殷年漢日,千載之隔也。而世之稱悖逆,則雲商、冒;論忠順則曰伊、霍者,何哉?蓋厥跡相符,則雖隔越爲偶,奚必差肩接武,方稱連類者乎? / 史氏自遷、固作傳,始以品彙相從。然其中或以年世迫促,或以人物寡鮮,求其具體必衕,不可多得。是以韓非、老子,共在一篇;董卓、袁紹,無聞二錄。

史通·內篇·直書第二十四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稟五常,士兼百行,邪正有別,曲直不衕。若邪曲者,人之所賤,而小人之道也;正直者,人之所貴,而君子之德也。然世多趨邪而棄正,不踐君子之跡,而行由小人者,何哉?語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故寧順從以保吉,不違忤以受害也。況史之爲務,申以勸誡,樹之風聲。其有賊臣逆子,淫亂君主,苟直書其事,不掩其瑕,則穢跡彰於一朝,惡名被於千載。言之若是,籲可畏乎! / 夫爲於可爲之時則從,爲於不可爲之時則兇。如董狐之書法不隱,趙盾之爲法受屈,彼我無忤,行之不疑,然後能成其良直,擅名今古。至若齊史之書崔弒,馬遷之述漢非,韋昭仗正於吳朝,崔浩犯諱於魏國,或身膏斧鉞,取笑當時;或書填坑窖,無聞後代。夫世事如此,而責史臣不能申其強項之風,勵其匪躬之節,蓋亦難矣。是以張儼發憤,私存《嘿記》之文;孫盛不平,竊撰遼東之本。以茲避禍,幸而獲全。足以驗世途之多隘,知實錄之難遇耳。

史通·內篇·曲筆第二十五

劉知幾 · 唐代

肇有人倫,是稱家國。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親疏既辨,等差有別。蓋“子爲父隱,直在其中”,《論語》之順也;略外別內,掩惡揚善,《春秋》之義也。 / 自茲已降,率由舊章。史氏有事涉君親,必言多隱諱,雖直道不足,而名教存焉。

史通·內篇·鑑識第二十六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識有通塞,神有晦明,譭譽以之不衕,愛憎由其各異。蓋三王之受謗也,值魯連而獲申;五霸之擅名也,逢孔宣而見詆。斯則物有恆準,而鑑無定識,欲求銓核得中,其唯千載一遇乎!況史傳爲文,淵浩廣博,學者苟不能探賾索隱,致遠鉤深,烏足以辯其利害,明其善惡。 / 觀《左氏》之書,爲傳之最,而時經漢、魏,竟不列於學官,儒者皆折此一家,而盛推二《傳》。夫以丘明躬爲魯史,受經仲尼,語世則並生,論纔則衕恥。

史通·內篇·探賾第二十七

劉知幾 · 唐代

古之述者,豈徒然哉!或以取捨難明,或以是非相亂。由是《書》編典誥,宣父辨其流;《詩》列風雅,蔔商通其義。夫前哲所作,後來是觀,苟夫其指歸,則難以傳授。而或有妄生穿鑿,輕究本源,是乖作者之深旨,誤生人之耳目,其爲謬也,不亦甚乎! / 昔夫子之刊魯史,學者以爲感麟而作。案子思有言:吾祖厄於陳、蔡,始作《春秋》。夫以彼聿修,傳諸詒厥,欲求實錄,難爲爽誤。是則義包微婉,因攫莓而創詞;時逢西狩,乃泣麟而絕筆。傳者徒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以爲自反袂拭面,稱吾道窮,然後追論五始,定名三叛。此豈非獨學無友,孤陋寡聞之所致耶?

史通·內篇·模擬第二十八

劉知幾 · 唐代

夫述者相效,自古而然。故列禦寇之言理也,則憑李叟;揚子雲之草《玄》也,全師孔公。符朗則比跡於莊周,範曄則參蹤於賈誼。況史臣註記,其言浩博,若不仰範前哲,何以貽厥後來? / 蓋摸擬之體,厥途有二:一曰貌衕而心異,二曰貌異而心衕。何以言之?蓋古者列國命官,卿與大夫有別。必於國史所記,則卿亦呼爲大夫,此《春秋》之例也。當秦有天下,地廣殷、周,變諸侯爲帝王,目宰輔爲丞相。而譙周撰《古史考》,思欲擯抑馬《記》,師仿孔《經》。其書李斯之棄市也,乃雲“秦殺其大夫李斯”。夫以諸侯之大夫名天子之丞相,以此而擬《春秋》,所謂貌衕而心異也。

史通·內篇·書事第二十九

劉知幾 · 唐代

昔荀悅有雲:“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勳,五曰表賢能。”幹寶之釋五志也:“體國經野之言則書之,用兵徵伐之權則書之,忠臣、烈士、孝子、貞婦之節則書之,文誥專對之辭則書之,纔力技藝殊異則書之。”於是採二家之所議,徵五志之所取,蓋記言之所網羅,書事之所總括,粗得於茲矣。然必謂故無遺恨,猶恐未盡者乎?今更廣以三科,用增前目:一曰敘沿革,二曰明罪惡,三曰旌怪異。何者?禮儀用舍,節文升降則書之;君臣邪僻,國家喪亂則書之;幽明感應,禍福萌兆則書之。於是以此三科,參諸五志,則史氏所載,庶幾無闕。求諸筆削,何莫由斯? / 但自古作者,鮮能無病。苟書而不法,則何以示後?蓋班固之譏司馬遷也,“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序遊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此其所蔽也。”又傅玄之貶班固也,“論國體則飾主闕而折忠臣,敘世教則貴取容而賤直節,述時務則謹辭章而略事實。此其所失也。”尋班、馬二史,鹹擅一家,而各自彈射,遞相瘡痏。夫雖自蔔者審,而自見爲難,可謂笑他人之未工,忘已事之已拙。上智猶其若此,而況庸庸者哉!苟目前哲之指蹤,校後來之所失,若王沈、孫盛之伍,伯起、德棻之流,論王業則黨悖逆而誣忠義,敘國家則抑正順而褒篡奪,述風俗則矜夷狄而陋華夏。此其大較也。必伸以糾摘,窮其負累,雖擢髮而數,庸可盡邪!子曰:“於予何誅?”於此數家見之矣。

史通·內篇·人物第三十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之生也,有賢不肖焉。若乃其惡可以誡世,其善可以示後,而死之日,名無得而聞焉,是誰之過歟?蓋史官之責也。 / 觀夫文籍肇創,史有《尚書》,知遠疏通,網羅歷代。至如有虞進賢,時崇元凱;夏氏中微,國傳寒浞;殷之亡也,是生飛廉、惡來;周之興也,實有散宜、閎夭。若斯人者,或爲惡縱暴,其罪滔天;或累仁積德,其名蓋世。雖時淳俗質,言約義簡,此而不載,闕孰甚焉。

史通·內篇·覈纔第三十一

劉知幾 · 唐代

夫史纔之難,其難甚矣。《晉令》雲:“國史之任,委之著作,每著作郎初至,必撰名臣傳一人。”斯蓋察其所由,苟非其纔,則不可叨居史任。 / 歷觀古之作者,若蔡邕、劉峻、徐陵、劉炫之徒,各自謂長於著書,達於史體,然觀侏儒一節,而他事可知。案伯喈於朔方上書,謂宜廣班氏《天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