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豐樂亭記

歐陽修 · 宋代

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飲滁水而甘。問諸滁人,得於州南百步之近。其上則豐山,聳然而特立;下則幽穀,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顧而樂之。於是疏泉鑿石,闢地以爲亭,而與滁人往遊其間。 / 滁於五代幹戈之際,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嘗以周師破李景兵十五萬於清流山下,生擒其將皇甫暉、姚鳳於滁東門之外,遂以平滁。修嘗考其山川,按其圖記,升高以望清流之關,欲求暉、鳳就擒之所,而故老皆無在者,蓋天下之平久矣。

六國論

蘇軾 · 宋代

春秋之末,至於戰國,諸侯卿相皆爭養士。自謀夫說客、談天雕龍、堅白衕異之流,下至擊劍扛鼎、雞鳴狗盜之徒,莫不賓禮,靡衣玉食以館於上者,何可勝數。 / 越王句踐有君子六千人;魏無忌、齊田文、趙勝、黃歇、呂不韋,皆有客三千人;而田文招致任俠奸人六萬家於薛,齊稷下談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致客無數。下至秦、漢之間,張耳、陳餘號多士,賓客廝養皆天下豪傑,而田橫亦有士五百人。其略見於傳記者如此,度其餘,當倍官吏而半農夫也。此皆奸民蠹國者,民何以支而國何以堪乎?

六國論

蘇轍 · 宋代

嘗讀六國《世家》,竊怪天下之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衆,發憤西曏,以攻山西千裡之秦,而不免於滅亡,常爲之深思遠慮,以爲必有可以自安之計。蓋未嘗不咎其當時之士,慮患之疏,而見利之淺,且不知天下之勢也。夫秦之所與諸侯爭天下者,不在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郊;諸侯之所與秦爭天下者,不在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野。秦之有韓、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韓、魏塞秦之衝,而蔽山東之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韓、魏也。 / 昔者範雎用於秦而收韓,商鞅用於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韓、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齊之剛、壽,而範雎以爲憂。然則秦之所忌者,可以見矣。秦之用兵於燕、趙,秦之危事也。越韓過魏而攻人之國都,燕、趙拒之於前,而韓、魏乘之於後,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趙,未嘗有韓、魏之憂,則韓、魏之附秦故也。夫韓、魏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於其間,此豈知天下之勢邪?委區區之韓、魏,以當強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於秦哉?韓、魏折而入於秦,然後秦人得通其兵於東諸侯,而使天下遍受其禍。

刑賞忠厚之至論

蘇軾 · 宋代

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之際,何其愛民之深,憂民之切,而待天下之以君子長者之道也。有一善,從而賞之,又從而詠歌嗟嘆之,所以樂其始而勉其終;有一不善,從而罰之,又從而哀矜懲創之,所以棄其舊而開其新。故其籲俞之聲,歡欣慘慼,見於虞、夏、商、周之書。 / 成、康既沒,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猶命其臣呂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憂而不傷,威而不怒,慈愛而能斷,惻然有哀憐無辜之心,故孔子猶有取焉。《傳》曰:“賞疑從與,所以廣恩也;罰疑從去,所以謹刑也。”

答謝民師推官書

蘇軾 · 宋代

近奉違,亟辱問訊,具審起居佳勝,感慰深矣。某受性剛簡,學迂材下,坐廢累年,不敢復齒縉紳。自還海北,見平生親舊,惘然如隔世人,況與左右無一日之雅,而敢求交乎?數賜見臨,傾蓋如故,幸甚過望,不可言也。 / 所示書教及詩賦雜文,觀之熟矣。大略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態橫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遠。”又曰:“辭達而已矣。”夫言止於達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繫風捕景,能使是物瞭然於心者,蓋千萬人而不一遇也。而況能使瞭然於口與手者乎?是之謂辭達。辭至於能達,則文不可勝用矣。揚雄好爲艱深之辭,以文淺易之說,若正言之,則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謂雕蟲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類也。而獨悔於賦,何哉?終身雕篆,而獨變其音節,便謂之經,可乎?屈原作《離騷經》,蓋風雅之再變者,雖與日月爭光可也。可以其似賦而謂之雕蟲乎?使賈誼見孔子,升堂有餘矣,而乃以賦鄙之,至與司馬相如衕科,雄之陋如此比者甚衆,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因論文偶及之耳。歐陽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價,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貴賤也。紛紛多言,豈能有益於左右,愧悚不已!

範文正公文集敘

蘇軾 · 宋代

慶曆三年,軾始總角入鄉校,士有自京師來者,以魯人石守道所作《慶曆聖德詩》示鄉先生。軾從旁窺觀,則能誦習其詞,問先生以所頌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軾曰:“此天人也耶?則不敢知;若亦人耳,何爲其不可?”先生奇軾言,盡以告之。且曰:“韓、範、富、歐陽,此四人者,人傑也。”時雖未盡了,則已私識之矣。嘉祐二年,始舉進士至京師,則範公歿。既葬而墓碑出,讀之至流涕,曰:“吾得其爲人。”蓋十有五年而不一見其面,豈非命也歟? / 是歲登第,始見知於歐陽公,因公以識韓、富,皆以國士待軾,曰:“恨子不識範文正公。”其後三年,過許,始識公之仲子今丞相堯夫。又六年,始見其叔彝叟京師。又十一年,遂與其季德孺衕僚於徐。皆一見如舊,且以公遺稿見屬爲敘。又十三年,乃克爲之。

潮州韓文公廟碑

蘇軾 · 宋代

匹夫而爲百世師,一言而爲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爲。故申、呂自嶽降,傅說爲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辨。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故在天爲星辰,在地爲河嶽,幽則爲鬼神,而明則復爲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 / 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並起。歷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文公起佈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蓋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

超然臺記

蘇軾 · 宋代

凡物,皆有可觀。苟有可觀,皆有可樂,非必怪奇瑋麗者也。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飽。推此類也,吾安往而不樂?夫所謂求福而辭禍者,以福可喜而禍可悲也。人之所欲無窮,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盡。美惡之辨戰乎中,而去取之擇交乎前,則可樂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謂求禍而辭福。夫求禍而辭福,豈人之情也哉?物有以蓋之矣。彼遊於物之內,而不遊於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內而觀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挾其高大以臨我,則我常眩亂反覆,如隙中之觀鬥,又焉知勝負之所在?是以美惡橫生,而憂樂出焉,可不大哀乎! / 予自錢塘移守膠西,釋舟楫之安,而服車馬之勞;去雕牆之美,而庇採椽之居;背湖山之觀,而行桑麻之野。始至之日,歲比不登,盜賊滿野,獄訟充斥;而齋廚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予之不樂也。處之期年,而貌加豐,發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樂其風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於是治其園囿,潔其庭宇,伐安邱、高密之木,以修補破敗,爲苟完之計。而園之北,因城以爲臺者舊矣;稍葺而新之。時相與登覽,放意肆志焉。南望馬耳、常山,出沒隱見,若近若遠,庶幾有隱君子乎?而其東則廬山,秦人盧敖之所從遁也。西望穆陵,隱然如城郭,師尚父、齊威公之遺烈,猶有存者。北俯濰水,慨然太息,思淮陰之功,而弔其不終。臺高而安,深而明,夏涼而鼕溫。雨雪之朝,風月之夕,予未嘗不在,客未嘗不從。擷園蔬,取池魚,釀秫酒,瀹脫粟而食之,曰:“樂哉遊乎!”

書吳道子畫後

蘇軾 · 宋代

智者創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君子之於學,百工之於技,自三代歷漢至唐而備矣。故詩至於杜子美,文至於韓退之,書至於顏魯公,畫至於吳道子,而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畢矣。道子畫人物,如以燈取影,逆來順往,旁見側出,橫斜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數,不差毫末,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所謂“遊刃餘地,運斤成風”,蓋古今一人而已。餘於他畫,或不能必其主名,至於道子,望而知其真僞也。然世罕有真者,如史全叔所藏,平生蓋一二見而已。

祭歐陽文忠公文

蘇軾 · 宋代

嗚呼哀哉!公之生於世,六十有六年。民有父母,國有蓍龜,斯文有傳,學者有師,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爲。譬如大川喬嶽,不見其運動,而功利之及於物者,蓋不可以數計而周知。今公之沒也,赤子無所仰芘,朝廷無所稽疑,斯文化爲異端,而學者至於用夷。君子以爲無爲爲善,而小人沛然自以爲得時。譬如深淵大澤,龍亡而虎逝,則變怪雜出,舞鰍鱔而號狐狸。 / 昔其未用也,天下以爲病;而其既用也,則又以爲遲;及其釋位而去也,莫不冀其複用;至其請老而歸也,莫不惆悵失望;而猶庶幾於萬一者,幸公之未衰。孰謂公無復有意於斯世也,奄一去而莫予追。豈厭世混濁,潔身而逝乎?將民之無祿,而天莫之遺?

湖州謝上表

蘇軾 · 宋代

臣軾言:蒙恩就移前件差遣,已於今月二十日到任上訖者。風俗阜安,在東南號爲無事;山水清遠,本朝廷所以優賢。顧惟何人,亦與茲選。臣軾中謝。伏念臣性資頑鄙,名跡堙微。議論闊疏,文學淺陋。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獨無寸長。荷先帝之誤恩,擢置三館;蒙陛下之過聽,付以兩州。非不欲痛自激昂,少酬恩造。而纔分所局,有過無功;法令具存,雖勤何補。罪固多矣,臣猶知之。夫何越次之名邦,更許藉資而顯受。顧惟無狀,豈不知恩。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天覆羣生,海涵萬族。用人不求其備,嘉善而矜不能。知其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養小民。而臣頃在錢塘,樂其風土。魚鳥之性,既能自得於江湖;吳越之人,亦安臣之教令。敢不奉法勤職,息訟平刑。上以廣朝廷之仁,下以慰父老之望。臣無任。

日喻

蘇軾 · 宋代

生而眇者不識日,問之有目者。或告之曰:「日之狀如銅盤。」扣盤而得其聲,他日聞鍾,以爲日也。或告之曰:「日之光如燭。」捫燭而得其形,他日揣樾,以爲日也。日之與鍾、龠亦遠矣,而眇者不知其異,以其未嘗見而求之人也。 / 道之難見也甚於日,而人之未達也,無以異於眇。達者告之,雖有巧譬善導,亦無以過於盤與燭也。自盤而之鐘,自燭而之龠,轉而相之,豈有既乎?故世之言道者,或即其所見而名之,或莫之見而意之,皆求道之過也。

凌虛臺記

蘇軾 · 宋代

國於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飲食與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於終南;而都邑之麗山者,莫近於扶風。以至近求最高,其勢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嘗知有山焉。雖非事之所以損益,而物理有不當然者,此凌虛之所爲築也。方其未築也,太守陳公,杖屨逍遙於其下。見山之出於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於牆外,而見其髻也。曰:「是必有異。」使工鑿其前爲方池,以其土築臺,高出於屋之危而止。然後人之至於其上者,恍然不知臺之高,而以爲山之踊躍奮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虛。」以告其從事蘇軾,而求文以爲記。軾復於公曰:「物之廢興成毀,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竄伏;方是時,豈知有凌虛臺邪?廢興成毀,相尋於無窮。則臺之復爲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 / 嘗試與公登臺而望:其東則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則漢武之長楊、五柞,而其北則隋之仁壽、唐之九成也。計其一時之盛,宏傑詭麗,堅固而不可動者,豈特百倍於臺而已哉?然而數世之後,欲求其彷彿,而破瓦頹垣,無復存者,既已化爲禾黍荊棘,丘墟隴畝矣,而況於此臺歟?

觀月記

張孝祥 · 宋代

月極明於中秋,觀中秋之月,臨水勝;臨水之觀,宜獨往;獨往之地,去人遠者又勝也。然中秋多無月,城郭宮室,安得皆臨水?蓋有之矣,若夫遠去人跡,則必空曠幽絕之地。誠有好奇之士,亦安能獨行以夜而之空曠幽絕,蘄頃刻之玩也哉?今餘之遊金沙堆,其具是四美者與? / 蓋餘以八月之望過洞庭,天無纖雲,月白如晝。沙當洞庭青草之中,其高十仞,四環之水,近者猶數百裡。餘系船其下,盡卻童隸而登焉。沙之色正黃,與月相奪;水如玉盤,沙如金積,光采激射,體寒目眩,閬風、瑤臺、廣寒之宮,雖未嘗身至其地,當亦如是而止耳。蓋中秋之月,臨水之觀,獨往而遠人,於是爲備。書以爲金沙堆觀月記。

放鶴亭記

蘇軾 · 宋代

熙寧十年秋,彭城大水。雲龍山人張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遷於故居之東,東山之麓。升高而望,得異境焉,作亭於其上。彭城之山,岡嶺四合,隱然如大環,獨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適當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際天;秋鼕雪月,千裡一色;風雨晦明之間,俯仰百變。 / 山人有二鶴,甚馴而善飛,旦則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縱其所如,或立於陂田,或翔於雲表;暮則傃東山而歸。故名之曰“放鶴亭”。

方山子傳

蘇軾 · 宋代

方山子,光、黃間隱人也。少時慕朱家、郭解爲人,閭裡之俠皆宗之。稍壯,折節讀書,欲以此馳騁當世,然終不遇。晚乃遁於光、黃間,曰岐亭。庵居蔬食,不與世相聞。棄車馬,毀冠服,徒步往來山中,人莫識也。見其所著帽,方屋而高,曰:“此豈古方山冠之遺象乎?”因謂之方山子。 / 餘謫居於黃,過岐亭,適見焉。曰:“嗚呼!此吾故人陳慥季常也。何爲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問餘所以至此者。餘告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笑,呼餘宿其家。環堵蕭然,而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

文與可畫《篔簹穀偃竹》記

蘇軾 · 宋代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節葉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於劍拔十尋者,生而有之也。今畫者乃節節而爲之,葉葉而累之,豈復有竹乎?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矣。與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識其所以然。夫既心識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內外不一,心手不相應,不學之過也。故凡有見於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視瞭然,而臨事忽焉喪之,豈獨竹乎?子由爲《墨竹賦》以遺與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養生者取之;輪扁,斫輪者也,而讀書者與之。今夫夫子之託於斯竹也,而予以爲有道者,則非邪?”子由未嘗畫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豈獨得其意,並得其法。 / 與可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而請者,足相躡於其門。與可厭之,投諸地而罵曰:“吾將以爲襪材!“士大夫傳之,以爲口實。及與可自洋州還,而餘爲徐州。與可以書遺餘曰:“近語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襪材當萃於子矣。”書尾複寫一詩,其略曰:“擬將一段鵝溪絹,掃取寒梢萬尺長。”予謂與可:“竹長萬尺,當用絹二百五十匹,知公倦於筆硯,願得此絹而已!”與可無以答,則曰:“吾言妄矣。世豈有萬尺竹哉?”餘因而實之,答其詩曰:“世間亦有千尋竹,月落庭空影許長。”與可笑曰:“蘇子辯矣,然二百五十匹絹,吾將買田而歸老焉。”因以所畫《篔簹穀偃竹》遺予曰:“此竹數尺耳,而有萬尺之勢。”篔簹穀在洋州,與可嘗令予作《洋州三十詠》,《篔簹穀》其一也。予詩雲:“漢川修竹賤如蓬,斤斧何曾赦籜龍。料得清貧饞太守,渭濱千畝在胸中。”與可是日與其妻遊穀中,燒筍晚食,發函得詩,失笑噴飯滿案。

書上元夜遊

蘇軾 · 宋代

己卯上元,予在儋州,有老書生數人來過,曰:“良月嘉夜,先生能一出乎?”予欣然從之,步城西,入僧舍,歷小巷,民夷雜糅,屠沽紛然。歸舍已三鼓矣。舍中掩關熟睡,已再鼾矣。放杖而笑,孰爲得失?過問先生何笑,蓋自笑也。然亦笑韓退之釣魚無得,更欲遠去,不知走海者未必得大魚也。

與王元直

蘇軾 · 宋代

黃州真在井底,杳不聞鄉國信息,不市比目起居何如?郎娘各安否?此中凡百粗遣,江上弄水挑菜,便過一日。每見一邸報,須數人下獄得罪。方朝廷綜覈名實,雖纔者猶不堪其任,況僕頑鈍如此,其廢棄固宜。但有少望,或聖恩許歸田裏,得款段一僕,與子衆丈、楊文宗之流,往來瑞草橋,夜還何村,與君對坐莊門,喫瓜子、炒豆,不知當復有此日否?存道奄忽,使我至今酸辛,其家亦安在?人還詳示數字。餘惟萬萬保爰。

記遊定慧院

蘇軾 · 宋代

黃州定慧院東小山上,有海棠一株,特繁茂。每歲盛開,必攜客置酒,已五醉其下矣。今年復與參寥禪師及二三子訪焉,則園已易主。主雖市井人,然以予故,稍加培治。山上多老枳木,性瘦韌,筋脈呈露,如老人頭頸。花白而圓,如大珠累累,香色皆不凡。此木不爲人所喜,稍稍伐去,以予故,亦得不伐。既飲,往憩於尚氏之第。尚氏亦市井人也,而居處修潔,如吳越間人,竹林花圃皆可喜。醉臥小闆閣上,稍醒,聞坐客崔成老彈雷氏琴,作悲風曉月,錚錚然,意非人間也。晚乃步出城東,鬻大木盆,意者謂可以註清泉,瀹瓜李,遂夤緣小溝,入何氏、韓氏竹園。時何氏方作堂竹間,既闢地矣,遂置酒竹陰下。有劉唐年主簿者,饋油煎餌,其名爲甚酥,味極美。客尚欲飲,而予忽興盡,乃徑歸。道過何氏小圃,乞其叢橘,移種雪堂之西。坐客徐君得之將適閩中,以後會未可期,請予記之,爲異日拊掌。時參寥獨不飲,以棗湯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