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先生昔吹竽,長袍博袖垂髯須,衆中列坐真儒儒。長管插嘴象鼻如,閉其眼睫搖其顱,左搖右搖聲烏烏。人皆有聲我獨無,衕捺其指無齟齬,雌雄撲朔誰知乎。我前我後皆奇愚,覷彼腮腫汗如濡,蹇予獨樂何踟躇。南郭先生今吹竽,時之不古事亦殊,格磔來效英人歈。死丟凳子少艾俱,扯涕缺耳脣尤朱,廁予毛髮叢荒蕪。彼洋人曲誰諳諸,衆口皆一貓喵嗚,我口獨卓雄如驢。衆皆回首態揶揄,賣涕缺耳神亦愉,嗟予老臉紫成烏。咄汝夷物吾何需,奮然扯筆藏於襦,記我舊日吹竽娛。快詩長筆何馳驅,忽聞吾師遽呼吾。懵然起立雙眼粗,滿室笑倒須人扶。
頹碑敗墓展無窮,獨立盧郎孰與衕。摘取墳頭三寸菊,插曏茫茫大地中。
一秋摧破舊城臺,冷冷長江去不回。原上黃花鋪百裡,唯餘一朵曏人開。
橫陳大塊與誰留,萬卉凋殘始是秋。一雁雲中雖斷翅,曏天曏海不回頭。
我行蹐局意茫然,已失明天況昨天。撿取殘楓細摩撫,恍覺斯情尚少年。
日日唯與酒爲歡,棄我去者是華年。剩有囊中長劍在,不能拔出倚蒼天。
出城亦有山,春至樹蓊鬱。雖不知其名,衕此故鄉綠。
微雨蒙天來,既下散而輻。及地成柔煙,遊移變林麓。時復驚風吹,一剎去莫贖。謂非我鄉景,是我瞽無目。
夭夭風樹搖,渰渰流水續。樹間一鳥飛,鳴鳴過水曲。
今古不異春,南北衕一曲。我欲舞新聲,古人扼我足。
煌煌木棉花,迄未入我目。想像花開時,巨火曏天燭。
嶺南有奇寒,迨我來始撲。此體涼如冰,欲曏骨中縮。
熊哥技絕俯羣倫,作菜創闢香絪縕。明珠無櫝安稱珍,我來名之三家村。綠村冉冉南風薰,瓜棚豆架何鱗鱗。老者坐守長髯抻,幼者過之涎垂脣。白村蕩蕩稻浮金,淘而淬之成純銀。何人細刃如梳分,嫋嫋絲絲膾白雲。黃村翠羽高冠羣,母攜雛拽相逡巡;遺此雙璧供盤樽,喔喔猶聞鳴其音。嗟此奇物搖吾心,憶我少日居園林。揚鋤以食倚鋤吟,長蓑短褐何歡欣。知君舊亦村中人,遠遠來罹朝歌塵;他年歸去祈衕君,誅茅樹壁棲於鄰。
先生近淵明,少言耽閒靜。況不慕榮利,真入古人境。憶我綠鬢時,百事皆不省。嘗觀今人詞,悉皆付一哂。所能記者誰,唯有先生姓。孰謂十九年,能共先生飲。時空兩難持,相逢真僥倖。已逝不可捉,未來猶可引。假此先生酒,仍曏先生敬。
昔共熊哥飲,兩醉相扶將。手指足亦劃,左右惟荒唐。當時言卓卓,醉起皆茫茫。再逢亦相笑,爾我皆癡盲。所幸有人醒,吾嫂在其旁。記我醉中語,備我所求漿。大壇如我腹,啓腹生異香。夾之入我口,寸寸腐我腸。我亦何所有,一錢守其囊。唯存手中筆,差可詩相償。思此今昔事,感此情泱泱。捉管欲有述,嗟紙不能長。
虹霓使怪光,城市真成獄。滿城疾行車,我獨行我足。
我醉無可歸,茫茫樓宇簇。思我山中友,正坐山之足。
山足有溪水,水上有磐石。故人坐我座,爲我釣一擲。
籲嗟溪中魚,離我兩百日。日日啖雙腮,終焉意不適。
山形時赴水,水氣爲山潤。樓立水山間,月立樓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