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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青山頭像

盧青山

當代 4,433 首詩詞

盧青山的詩詞作品

衕前醉中雜書 其九

我欲渡河,河上風波。嗟我故人,隔河以蓑。彼以蓑也,將蔽我以多也。我欲渡河,河上風波。嗟我情人,隔河以蓑。彼以蓑也,將誘我以過也。我欲渡河,爰及我蓑,及我情人,相與摩挲,唯此河上之風波也。

醉中玩筆,隨時更飲,桌間酒杯墨杯相併,而予誤以筆蘸入酒杯中,遂將墨與酒一併飲之,戲爲賦此

酒中捉筆筆半跛,隨書隨飲意嵯峨;桌間二盞腹如牛,一白一黑勢水火。黑者奔走來予右,白者切切趨予左;爭公之寵無不施,恨無牙舌相吹播。嗟公狂快到昏瞢,其手欲北筆乃東。舔墨之毫漬乎酒,飲酒之口張如恫。唯墨蓄怒不能作,色漲癒漆逾包公;唯酒詫喜不自勝,奔騰踊躍掀驚洪。先生擱筆意亦喜,杯裏雲煙柔飄徙。漸嫋漸散水中鹽,形狀雖無味無已。慚予以酒廢觀書,日日面目曏粗鄙。乃今有墨入杯醪,能不快飲兼此彼。醉餘忽忽憶先君,鼕來筆凍吮於脣。脣痕俱與字痕黑,當時五指顫嶙峋。

醉中右手之繭忽脫,因賦《繭退》,未成而睡去。今夜復醉,乃睹殘稿,更爲補足

先生中指第二節,上有老繭堅如鐵。我常自撫傷肌膚,龍泉來斫鋒刃缺。我亦豈忍加刀矛,此物與我連肉血。況物雖小中無窮,貯我十八年歲月。少年奔走何倉皇,一身所有唯塵囊。來曏山中結茅室,聊以傭工充胃腸。日持扳手巡所守,高塔巨閥鑄精鋼。其橫者橫豎者豎,萬管糾結迷端詳。管中有汁毒難述,上奔下突誰能當。唯我扳手如神使,順旋逆轉隨其方。或有鈍閥不可敵,千敲萬砸仍肩扛。事餘坐地溼泥墮,肺中喘息驚嗥狼。臂腫腰失不復問,況此小指生微瘡。積而漸往肌亦木,如疣如贅懸其旁。書字僵不分撇捺,何論頓挫生抑揚。我常自惜復自喜,此雖小害利無已。人生所在唯衣食,有獲安能無所棄。一十八年未爲長,矢將終老雲溪裏。孰謂陰陽運無窮,一朝變起如驚風;吹我千裡萬裡外,擲入朝市囂塵中。一客不識行抱影,一事不爲坐撫胸。以飲爲夜夢爲晝,此爪唯用捉杯盅。日日乜斜昏雙眼,髀肉突突垂尻閃;伊余姓氏不能知,餘者紛拿誰復管。今宵偶摸舊繭痕,隨手剝脫雞脫卵。躬腰拾取驚且傷,始識流光不可挽;廿載生命真微塵,墮地竟無聲可見。起立蕭窗深風來,夜雨茫茫自延展。片肉猶然置掌心,寸心歸翔忽已遠。

鬱郁

鬱郁昆華高,迢迢廣漠長。江河既奔驟,林藪貯昏茫。徒行失夜日,起宿兩彷徨。中道折其輻,側立摧中腸。四顧披商風,棱棱來嚴霜。窮尋何所獲,百卉瘁已荒。安能懷萱草,使我忘憂傷。

山溪

山溪不遠出,萃此三尺塘。層崖屏以護,藤蔓引能長。山禽喙啅啅,飲此爲靈漿。當夏淵風生,有物悄然張。圓蓋碧如水,微馨何清涼。俄頃來者誰,冉冉升波光。娉婷棲枝末,一梗一紅裳。跂足如有待,搖曳生幽傷。所思在何所,自問復茫茫。疇能爲汝惜,終世懷孤芳。

肖健醉中來電,雲憶及曏年尋溪問道事,爲當時桃花作詩。電止予亦爲賦此

綠楊溪水軟如飄,溪畔誰家碧玉桃。風吹桃落飄過岸,岸前小女正浣綃。與君攜手尋春出,問路來曏溪頭立。貪看浣女手如花,忘卻桃花紅如泣。如花手指東山東,嵐光上下青朦朧。撩衫徑過斜橋去,桃花背後凝雙瞳。今年我似溪中水,流流曲折千萬裏。故人猶曏故溪行,溪畔浣紗人渺矣。彷徨不盡卻回繮,當面桃花態憂傷。朱脣開合如有語:去年遊侶今何方。去年遊此不汝顧,今年遊曏天涯去。天涯亦自有風桃,只是容顏不如故。歸來作詩寄迢迢:桃花待汝到今朝。聞汝欲歸歸不得,一時萬片齊枯凋。我亦有詩和淚瀉,託曏珠江流日夜。天間無水不相通,終將流到桃花下。

苦暑

漸漸曏六月,閉門獨以居。旱魃蒙地至,疾奔我階除。跳踉豎毛髮,繞屋怒吹噓。我屋如封甑,六面燃枯株。有口難呼吸,有足難立趨。汗漫漬成穢,遍體生瘡疽。窮思無長策,捉筆強自娛。將洩我內毒,旦夕或稍舒。蝸爬行如退,一步三喘籲。紙上火忽起,突突燎我須。

幽雲

幽雲在山凹,廿載不一出。自看山外雲,雷電相砯激。沛然作飛雨,沃沃大塊溼。兆民仰頭瞻,踊躍或騃立。自顧輕薄軀,荷風即散逸。既賴崖護持,更復何所乞。悠悠知我心,渰渰無南北。曏暮歸禽來,鳴我崖之側。

江南

江南六月荷花開,花中蝴蝶飛復回。蝴蝶飛飛曏何許,採蓮人駕小舟來。小舟搖搖蓮花裏,蓮花拂鬢何旖旎。不見去年並舟人,停舟悵立神徙倚。摘荷自嗅仍自拋,拋曏荷塘隨波飄。荷塘波曏何處去,對岸空舟何寂寥。曏暮孤舟復歸去,去去湖中生微雨。剩下蝴蝶溼雙翎,猶曏湖中飛栩栩。

生瘡

嶺南地溼溽難當,奇瘡著體紛琳琅。結點爲片片爲陣,密如春雨打池塘。我軀況如石盤礴,奇頑極強不受藥。遍召名醫傲而來,折翅而返氣衰索。橫搔豎擠指空驅,繞房四轉如磨驢。癢初在肌旋入骨,扇耳悶叫驚鄰居。適有詩筆閒在側:“我有巨力雄無敵。萬物俯俯盡來降,何物微斑值一撇”。以詩作藥非古常,姑妄聽之行其方。明朝起視瘡未減,紙上字字皆成瘡。

七月二夜醉作蜀道難

噫籲戲,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過此蜀道有我歡,乃在三峽狂濤之所守,神女之峯巔。朝爲雲雨暮爲嵐,霓裳翩翩羣崖間。終古移變空自妍,倏出倏滅徒茫然。有時思我不能堪,悄然淚下成山泉。泉流蹶突躍而起,瀉萬丈之驚瀑兮擊厚地。地爲之砉然而坼裂,洞森森之巨壑,地軸搖搖兮熔巖噴薄。鬼母披靡,女媧錯愕,欻起而瞻,鬍天傾兮西北角。蹇其流兮不可則,肆而漫兮雲夢澤。孰知其將往兮,聞東海之三山坍以沒。噫籲戲,知蜀道之難兮難於上青天,我所備兮十旬之所餐。志猶疑兮久盤桓,惟長蛇猛虎之所守兮涎饞饞。思我所思兮心無端,欲中道而棄兮疇能安。終改道以相從,溯長江之無窮。扁舟隘窄非所忡,佈帆能敵昌狂風。我息尚存誰能封,唯伊人之求兮棄死生於鴻蒙。生死可棄,雙槳刺刺。崩濤來下,驟而翻圮。知此濤兮予情人悲淚之所使,鬍不識兮予逆波之將至。嗟予往兮唯君之所,唯君之力兮使予不果,是天命之歸兮亦人計之左。衕心相仇,殆如敵我,我魂飄飄,將何所可。

賀新郎 爲肖健理舊作,中多少年相共事,賦以贈之 其一

長夜悄如洗。抖陳箋、荒塵古蠹,東奔西避。剩下叢殘千百字,字字既疑還似。看字隙、幢幢影子:恍二少年蓬萊頂,正長歌浩嘯天風裏。崖以下,東溟水。東溟水簸橫天地。挈孤舟、飄然一往,死生誰計。前不見洲後不岸,從此迷航無際。便迷到、二毛摧毀。猶有少年歌不絕,日茫茫、吹曏中年耳。人生味,竟如此。

賀新郎 爲肖健理舊作,中多少年相共事,賦以贈之 其二

此是人生味。便酸甜、苦辛萬字,誰能相擬。破讀人間五千捲,道釋呼儒來跪。算無外、盲眸啞嘴。海上狂瀾翻不定,正奔騰湧入寸心裏。誰爲我,出一喙。橋南小月微風起。記衕君、青衫拂拂,醉中斜倚。嫋嫋紅裙悠語笑,一夕銷魂無地。彼豈識、後來如此。與汝衕攜巨惑往,曏茫茫大塊無休止。生以外,唯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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