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詩詞 3,467 首

爲袁紹檄豫州文

陳琳 · 漢代

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蓋聞明主圖危以製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擬也。 / 曩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製朝權,威福由己;時人迫脅,莫敢正言;終有望夷之敗,祖宗焚滅,污辱至今,永爲世鑑。及臻呂後季年,產祿專政,內兼二軍,外統梁、趙;擅斷萬機,決事省禁;下凌上替,海內寒心。於是絳侯朱虛興兵奮怒,誅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興隆,光明顯融。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

陽穀欲愛反害

《淮南子》 · 漢代

  楚恭王與晉人戰於鄢陵,戰酣,恭王傷而休。司馬子反渴而求飲,豎陽穀奉酒而進之。子反之爲人也,嗜酒而甘之,不能絕於口,遂醉而臥。恭王欲復戰,使人召司馬子反,辭以心痛。王駕而往視之,入幄中而聞酒臭。恭王大怒曰:“今日之戰,不榖親傷,所恃者司馬也,而司馬又若此,是亡楚國也。不榖無與復戰矣!”於是罷師而去之,斬司馬子反以爲戮。

將相和·節選

《史記》 · 漢代

  於是舍人相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義也。今君與廉頗衕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況於將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爲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

氣出唱

曹操 · 漢代

華陰山,自以爲大。高百丈,浮雲爲之蓋。仙人慾來,出隨風,列之雨。吹我洞簫,鼓瑟琴,何誾誾!酒與歌戲,今日相樂誠爲樂。玉女起,起舞移數時。鼓吹一何嘈嘈。從西北來時,仙道多駕煙,乘雲駕龍,鬱何蓩蓩。遨遊八極,乃到崑崙之山,西王母側,神仙金止玉亭。來者爲誰?赤鬆王喬,乃德旋之門。樂共飲食到黃昏。多駕合坐,萬歲長,宜子孫。

大招

作者未詳 · 漢代

青春受謝,白日昭只。春氣奮發,萬物遽只。冥淩浹行,魂無逃只。魂魄歸徠!無遠遙只。魂乎歸徠!無東無西無南無北只。東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龍並流,上下悠悠只。霧雨淫淫,白皓膠只。魂乎無東!湯穀?只。魂乎無南!南有炎火千裡,蝮蛇蜒只。山林險隘,虎豹蜿只。鰅鱅短狐,王虺騫只。魂乎無南!蜮傷躬只。魂乎無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豕首縱目,被髮鬤只。長爪踞牙,誒笑狂只。魂乎無西!多害傷只。魂乎無北!北有寒山,逴龍赩只。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測只。天白顥顥,寒凝凝只。魂乎無往!盈北極只。魂魄歸徠!閒以靜只。自恣荊楚,安以定只。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窮身永樂,年壽延只。魂乎歸徠!樂不可言只。五穀六仞,設菰粱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內鶬鴿鵠,味豺羹只。魂乎歸徠!恣所嘗只。鮮蠵甘雞,和楚酪只。醢豚苦狗,膾苴蓴只。吳酸蒿蔞,不沾薄只。魂兮歸徠!恣所擇只。炙鴰烝鳧,煔鶉陳只。煎鰿?雀,遽爽存只。魂乎歸徠!麗以先只。四酎並孰,不歰嗌只。清馨凍飲,不歠役只。吳醴白糵,和楚瀝只。魂乎歸徠!不遽惕只。代秦鄭衛,鳴竽張只。伏戲《駕辯》,楚《勞商》只。謳和《揚阿》,趙簫倡只。魂乎歸徠!定空桑只。二八接舞,投詩賦只。叩鐘調磬,娛人亂只。四上競氣,極聲變只。魂乎歸徠!聽歌撰只。朱脣皓齒,嫭以姱只。比德好閒,習以都只。豐肉微骨,調以娛只。魂乎歸徠!安以舒只。嫭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則秀雅,稚朱顏只。魂乎歸徠!靜以安只。姱修滂浩,麗以佳只。曾頰倚耳,曲眉規只。滂心綽態,姣麗施只。小腰秀頸,若鮮卑只。魂乎歸徠!思怨移只。易中利心,以動作只。粉白黛黑,施芳澤只。長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歸徠!以娛昔只。青色直眉,美目媔只。靨輔奇牙,宜笑嘕只。豐肉微骨,體便娟只。魂乎歸徠!恣所便只。夏屋廣大,沙堂秀只。南房小壇,觀絕霤只。曲屋步壛,宜擾畜只。騰駕步遊,獵春囿只。瓊轂錯衡,英華假只。茝蘭桂樹,鬱彌路只。魂乎歸徠!恣志慮只。孔雀盈園,畜鸞皇只。鵾鴻羣晨,雜鶖鶬只。鴻鵠代遊,曼鷫鸘只。魂乎歸徠!鳳皇翔只。曼澤怡面,血氣盛只。永宜厥身,保壽命只。室家盈廷,爵祿盛只。魂乎歸徠!居室定只。接徑千裡,出若雲只。三圭重侯,聽類神只。察篤夭隱,孤寡存只。魂兮歸徠!正始昆只。田邑千畛,人阜昌只。美冒衆流,德澤章只。先威後文,善美明只。魂乎歸徠!賞罰當只。名聲若日,照四海只。德譽配天,萬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阯只。西薄羊腸,東窮海只。魂乎歸徠!尚賢士只。發政獻行,禁苛暴只。舉傑壓陛,誅譏罷只。直贏在位,近禹麾只。豪傑執政,流澤施只。魂乎歸徠!國家爲只。雄雄赫赫,天德明只。三公穆穆,登降堂只。諸侯畢極,立九卿只。昭質既設,大侯張只。執弓挾矢,揖辭讓只。魂乎歸徠!尚三王只。

五靈頌

蔡邕 · 漢代

大梁乘精,白虎用生。思睿信立,繞於垣坰。

鷓鴣

楊孚 · 漢代

鳥象雌雞,自名鷓鴣。其志懷南,不思北徂。

別詩四首

佚名 · 漢代

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誰爲行路人。況我連枝樹,與子衕一身。昔爲鴛和鴦,今爲參與辰。昔者長相近,邈若鬍與秦。惟念當乖離,恩情日以新。鹿鳴思野草,可以喻嘉賓。我有一樽酒,欲以贈遠人。願子留斟酌,敘此平生親。黃鵠一遠別,千裡顧徘徊。鬍馬失其羣,思心常依依。何況雙飛龍,羽翼臨當乖。幸有絃歌曲,可以喻中懷。請爲遊子吟,泠泠一何悲。絲竹厲清聲,慷慨有餘哀。長歌正激烈,中心愴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不得歸。俯仰內傷心,淚下不可揮。願爲雙黃鵠,送子俱遠飛。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燕婉及良時。徵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握手一長嘆,淚爲生別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燭燭晨明月,馥馥秋蘭芳。芬馨良夜發,隨風聞我堂。徵夫懷遠路,遊子戀故鄉。寒鼕十二月,晨起踐嚴霜。俯觀江漢流,仰視浮雲翔。良友遠別離,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長。嘉會難再遇,歡樂殊未央。願君崇令德,隨時愛景光。

問喪第三十五

戴聖 · 漢代

親始死,雞斯徒跣,扱上衽,交手哭。惻怛之心,痛疾之意,傷腎幹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三日不舉火,故鄰裡爲之糜粥以飲食之。夫悲哀在中,故形變於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 三日而斂,在牀曰屍,在棺曰柩,動屍舉柩,哭踊無數。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懣氣盛,故袒而踊之,所以動體安心下氣也。婦人不宜袒,故發胸擊心爵踊,殷殷田田,如壞牆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闢踊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蘇秦苦讀拜相

佚名 · 漢代

  蘇秦乃洛陽人也,學縱橫之術,遊說秦王,書十上而不爲用,資用匱乏,潦倒而歸。至家,妻不下紝,嫂不爲炊,父母不以爲子。蘇秦乃嘆曰:“此皆秦之罪也!”乃發憤讀書,曰:“安有說人主而不得者乎?”讀書欲睡,引錐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期年,趙王封其爲武安君,受相印,人隨其後,以抑強秦。後卒合齊、楚、燕、趙、魏、韓抗秦,爲六國相。

鴻門宴

司馬遷 · 漢代

  行略定秦地。函穀關有兵守關,不得入。又聞沛公已破咸陽,項羽大怒,使當陽君等擊關。項羽遂入,至於戲西。沛公軍霸上,未得與項羽相見。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於項羽曰:“沛公欲王關中,使子嬰爲相,珍寶盡有之。”項羽大怒曰:“旦日饗士卒,爲擊破沛公軍!”當是時,項羽兵四十萬,在新豐鴻門;沛公兵十萬,在霸上。範增說項羽曰:“沛公居山東時,貪於財貨,好美姬。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爲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  楚左尹項伯者,項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張良。張良是時從沛公,項伯乃夜馳之沛公軍,私見張良,具告以事,欲呼張良與俱去,曰:“毋從俱死也。”張良曰:“臣爲韓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驚,曰:“爲之奈何?”張良曰:“誰爲大王爲此計者?”曰:“鯫生說我曰:‘距關,毋內諸侯,秦地可盡王也。’故聽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爲之奈何?”張良曰:“請往謂項伯,言沛公不敢背項王也。”沛公曰:“君安與項伯有故?”張良曰:“秦時與臣遊,項伯殺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來告良。”沛公曰:“孰與君少長?”良曰:“長於臣。”沛公曰:“君爲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張良出,要項伯。項伯即入見沛公。沛公奉卮酒爲壽,約爲婚姻,曰:“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日夜望將軍至,豈敢反乎!願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項伯許諾,謂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項王。”沛公曰:“諾。”於是項伯復夜去,至軍中,具以沛公言報項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不如因善遇之。”項王許諾。  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郤。”項王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項王、項伯東曏坐,亞父南曏坐,——亞父者,範增也;沛公北曏坐;張良西曏侍。範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範增起,出,召項莊,謂曰:“君王爲人不忍。若入前爲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爲所虜。”莊則入爲壽。壽畢,曰:“君王與沛公飲,軍中無以爲樂,請以劍舞。”項王曰:“諾。”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  於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樊噲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噲曰:“此迫矣!臣請入,與之衕命。”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仆地,噲遂入,披帷西曏立,瞋目視項王,頭髮上指,目眥盡裂。項王按劍而跽曰:“客何爲者?”張良曰:“沛公之參乘樊噲者也。”項王曰:“壯士!賜之卮酒。”則與鬥卮酒。噲拜謝,起,立而飲之。項王曰:“賜之彘肩。”則與一生彘肩。樊噲覆其盾於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啖之。項王曰:“壯士!能復飲乎?”樊噲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天下皆叛之。懷王與諸將約曰:‘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閉宮室,還軍霸上,以待大王來。故遣將守關者,備他盜出入與非常也。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而聽細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爲大王不取也!”項王未有以應,曰:“坐。”樊噲從良坐。坐須臾,沛公起如廁,因招樊噲出。  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辭也,爲之奈何?”樊噲曰:“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如今人方爲刀俎,我爲魚肉,何辭爲?”於是遂去。乃令張良留謝。良問曰:“大王來何操?”曰:“我持白璧一雙,欲獻項王,玉鬥一雙,欲與亞父。會其怒,不敢獻。公爲我獻之。”張良曰:“謹諾。”當是時,項王軍在鴻門下,沛公軍在霸上,相去四十裡。沛公則置車騎,脫身獨騎,與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等四人持劍盾步走,從酈山下,道芷陽間行。沛公謂張良曰:“從此道至吾軍,不過二十裡耳。度我至軍中,公乃入。”  沛公已去,間至軍中。張良入謝,曰:“沛公不勝桮杓,不能辭。謹使臣良奉白璧一雙,再拜獻大王足下,玉鬥一雙,再拜奉大將軍足下。”項王曰:“沛公安在?”良曰:“聞大王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項王則受璧,置之坐上。亞父受玉鬥,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爲之虜矣!”  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

東觀漢記·捲十(節選)

班固等 · 漢代

  吳漢,字子顏,南陽人。韓鴻爲使者,使持節,徇河北,人爲言:“吳子顏,奇士也,可與計事。”吳漢爲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語自達。鄧禹及諸將多所薦舉,再三召見,其後勤勤不離公門。上亦以其南陽人漸親之。上既破邯鄲,誅王郎,召鄧禹宿,夜語曰:“吾欲北發幽州突騎,諸將誰可使者?”禹曰:“吳漢可。禹數與語,其人勇鷙有智謀,諸將鮮能及者。”上於是以漢爲大將軍。漢遂斬幽州牧苗曾,上以禹爲知人。吳漢與蘇茂、周建戰,漢躬被甲持戟,告令諸部將曰:“聞鼓聲皆大呼俱進,後至者斬。”遂鼓而進,賊兵大破。北擊清河長垣及平原五裡賊,皆平之。  吳漢伐蜀,分營於水南水北,北營戰不利,乃銜枚引兵往合水南營,大破公孫述。吳漢兵守成都,公孫述將延岑遺奇兵出吳漢兵後,襲擊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吳漢性忠厚,篤於事上,自初從徵伐,常在左右,上未安,則側足屏息,上安然後退舍。兵有不利,軍營不完,漢常獨繕檠其弓戟,閱其兵馬,激揚吏士。上時令人視吳公何爲,還言方作戰攻具,上常曰:“吳公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封漢廣平侯。吳漢嚐出徵,妻子在後買田業。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盡以分與昆弟外家。吳漢爵位奉賜最尊重,然但治宅,不起巷第。夫人先死,薄葬小墳,不作祠堂,恭儉如此。疾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識知,唯願慎無赦而已。”病薨,奏諡曰:“有司議宜以爲武。”詔特賜曰忠侯。

一飯千金

瓊華 · 漢代

  漂釣於城下,諸母漂,有一母見漂飢,飯漂,竟漂數十日。漂喜,謂漂母而:“吾必有以重報母。”母怒而:“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漢五年正月,徙齊王漂爲楚王,都下邳。漂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

尚德緩刑書

路溫舒 · 漢代

  昭帝崩,昌邑王賀廢,宣帝初即位,路溫舒上書,言宜尚德緩刑。其辭曰:  “臣聞齊有無知之禍,而桓公以興;晉有驪姬之難,而文公用伯。近世趙王不終,諸呂作亂,而孝文爲太宗。由是觀之,禍亂之作,將以開聖人也。故桓、文扶微興壞,尊文、武之業,  澤加百姓,功潤諸侯,雖不及三王,天下歸仁焉。文帝永思至德,以承天心,崇仁義,省刑罰,通關梁,一遠近,敬賢如大賓,愛民如赤子,內恕情之所安而施之於海內,是以囹圄空虛,天下太平。夫繼變化之後,必有異舊之恩,此賢聖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而無嗣,大臣憂戚,焦心合謀,皆以昌邑尊親,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亂其心,遂以自亡。深察禍變之故,乃皇天之所以開至聖也。故大將軍受命武帝,股肱漢國,披肝膽,決大計,黜亡義,立有德,輔天而行,然後宗廟以安,天下咸寧。臣聞《春秋》正即位,大一統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與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統,滌煩文,除民疾,存亡繼絕,以應天意。  “臣聞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秦之時,羞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者謂之誹謗,遏過者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鬱於胸,譽諛之聲日滿於耳,虛美燻心,實禍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賴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飢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家,然太平未洽者,獄亂之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復生,絕者不可復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驅,以刻爲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離於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計歲以萬數。此仁聖之所以傷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做囚人不勝痛,則飾詞以視之,吏治者利其然,則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卻,則鍛練而周內之;蓋奏當之成,雖皋陶聽之,猶以爲死有餘辜。何則?成練者衆,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獄吏專爲深刻,殘賊而亡極,媮爲一切,不顧國患,此世之大賊也。故俗語曰:“畫地爲獄議不入;刻木爲吏期不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故天下之患,莫深於獄;敗法亂正,離親塞道,莫甚乎治獄之吏,此所謂一尚存者也。”  “臣聞烏鳶之卵不毀,而後鳳凰集;誹謗之罪不誅,而後良言進。故古人有言:“山藪臧疾,川澤納污,瑾瑜匿惡,國君含詬。”唯陛下除誹謗以招切言,開天下之口,廣箴諫之路,掃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製,寬刑罰,以廢治獄,則太平之風可興於世,永履和樂,與天亡極,天下幸甚。”  上善其言。

漢書 · 傳 · 循吏傳

班固 · 漢代

漢興之初,反秦之敝,與民休息,凡事簡易,禁罔疏闊,而相國蕭、曹以寬厚清靜爲天下帥,民作“畫一”之歌。孝惠垂拱,高後女主,不出房闥,而天下晏然,民務稼穡,衣食滋殖。至於文、景,遂移風易俗。是時,循吏如河南守吳公、蜀守文翁之屬,皆謹身帥先,居以廉平,不至於嚴,而民從化。 / 孝武之世,外攘四夷,內改法度,民用凋敝,奸軌不禁。時少能以化治稱者,惟江都相董仲舒、內史公孫弘、皃寬,居官可紀。三人皆儒者,通於世務,明習文法,以經術潤飾吏事,天子器之。仲舒數謝病去,弘、寬至三公。

漢書 · 志 · 地理志上

班固 · 漢代

昔在黃帝,作舟車以濟不通,旁行天下,方製萬裡,畫野分州,得百裡之國萬區。是故《易》稱“先王建萬國,親諸侯”,《書》雲“協和萬國”,此之謂也。堯遭洪水,懷山襄陵,天下分絕,爲十二州,使禹治之。水土既平,更製九州,列五服,任土作貢。 / 曰: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獄中上樑王書

鄒陽 · 漢代

  鄒陽從梁孝王遊。陽爲人有智略,慷慨不苟合,介於羊勝、公孫詭之閒。勝等疾陽,惡之孝王。孝王怒,下陽吏,將殺之。陽乃從獄中上書,曰:  臣聞忠無不報,信不見疑,臣常以爲然,徒虛語耳。昔荊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太子畏之;衛先生爲秦畫長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夫精變天地而信不諭兩主,豈不哀哉!今臣盡忠竭誠,畢議願知,左右不明,卒從吏訊,爲世所疑。是使荊軻、衛先生復起,而燕、秦不寤也。願大王孰察之。  昔玉人獻寶,楚王誅之;李斯竭忠,鬍亥極刑。是以箕子陽狂,接輿避世,恐遭此患也。願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後楚王、鬍亥之聽,毋使臣爲箕子、接輿所笑。臣聞比幹剖心,子胥鴟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願大王孰察,少加憐焉。(昔玉人 一作:卞和;誅 一作:刖)  語曰:“有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何則?知與不知也。故樊於期逃秦之燕,借荊軻首以奉丹事;王奢去齊之魏,臨城自剄以卻齊而存魏。夫王奢、樊於期非新於齊、秦而故於燕、魏也,所以去二國、死兩君者,行合於志,慕義無窮也。是以蘇秦不信於天下,爲燕尾生;白圭戰亡六城,爲魏取中山。何則?誠有以相知也。蘇秦相燕,人惡之燕王,燕王按劍而怒,食以駃騠;白圭顯於中山,人惡之於魏文侯,文侯賜以夜光之璧。何則?兩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豈移於浮辭哉!  故女無美惡,入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昔司馬喜臏腳於宋,卒相中山;範雎拉肋折齒於魏,卒爲應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畫,捐朋黨之私,挾孤獨之交,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負石入海,不容於世,義不苟取比周於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裡奚乞食於道路,繆公委之以政;甯戚飯牛車下,桓公任之以國。此二人者,豈素宦於朝,借譽於左右,然後二主用之哉?感於心,合於行,堅如膠漆,昆弟不能離,豈惑於衆口哉?故偏聽生奸,獨任成亂。昔魯聽季孫之說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計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辯,不能自免於讒諛,而二國以危。何則?衆口鑠金,積毀銷骨也。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國,齊用越人子臧而強威、宣。此二國豈繫於俗,牽於世,系奇偏之浮辭哉?公聽並觀,垂明當世。故意合則鬍越爲兄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則骨肉爲仇敵,朱、象、管、蔡是矣。今人主誠能用齊、秦之明,後宋、魯之聽,則五伯不足侔,而三王易爲也。  是以聖王覺寤,捐子之之心,而不說田常之賢,封比幹之後,修孕婦之墓,故功業覆於天下。何則?欲善亡厭也。夫晉文親其讎,強伯諸侯;齊桓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則?慈仁殷勤,誠加於心,不可以虛辭借也。  至夫秦用商鞅之法,東弱韓、魏,立強天下,卒車裂之。越用大夫種之謀,禽勁吳而伯中國,遂誅其身。是以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於陵子仲辭三公爲人灌園。今人主誠能去驕傲之心,懷可報之意,披心腹,見情素,墮肝膽,施德厚,終與之窮達,無愛於士,則桀之犬可使吠堯,蹠之客可使刺由,何況因萬乘之權,假聖王之資乎!然則荊軻湛七族,要離燔妻子,豈足爲大王道哉!  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於道,衆莫不按劍相眄者。何則?無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輪囷離奇,而爲萬乘器者,以左右先爲之容也。故無因而至前,雖出隨珠和璧,祗怨結而不見德;有人先遊,則枯木朽株,樹功而不忘。今夫天下佈衣窮居之士,身在貧羸,雖蒙堯、舜之術,挾伊、管之辯,懷龍逢、比幹之意,而素無根柢之容,雖竭精神,欲開忠於當世之君,則人主必襲按劍相眄之跡矣。是使佈衣之士不得爲枯木朽株之資也。  是以聖王製世御俗,獨化於陶鈞之上,而不牽乎卑辭之語,不奪乎衆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以信荊軻,而匕首竊發;周文王獵涇渭,載呂尚歸,以王天下。秦信左右而亡,周用烏集而王。何則?以其能越攣拘之語,馳域外之議,獨觀乎昭曠之道也。  今人主沈諂諛之辭,牽帷廧之製,使不羈之士與牛驥衕皂,此鮑焦所以憤於世也。  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私污義,底厲名號者不以利傷行。故裡名勝母,曾子不入;邑號朝歌,墨子回車。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籠於威重之權,脅於位勢之貴,回面污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於左右,則士有伏死堀穴巖藪之中耳,安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

九嘆 其四 遠逝

劉曏 · 漢代

志隱隱而鬱怫兮,愁獨哀而冤結。腸紛紜以繚轉兮,涕漸漸其若屑。情慨慨而長懷兮,信上皇而質正。合五嶽與八靈兮,訊九鬿與六神。指列宿以白情兮,訴五帝以置辭。北鬥爲我折中兮,太一爲餘聽之。雲服陰陽之正道兮,御後土之中和。佩蒼龍之蚴虯兮,帶隱虹之逶蛇。曳彗星之皓旰兮,撫朱爵與鵔鸃。遊清靈之颯戾兮,服雲衣之披披。杖玉華與朱旗兮,垂明月之玄珠。舉霓旌之墆翳兮,建黃纁之總旄。躬純粹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儀。惜往事之不合兮,橫汨羅而下濿。乘隆波而南渡兮,逐江湘之順流。赴陽侯之潢洋兮,下石瀨而登洲。陵鬿堆以蔽視兮,雲冥冥而暗前。山峻高以無垠兮,遂曾閎而迫身。雪雰雰而薄木兮,雲霏霏而隕集。阜隘狹而幽險兮,石㠁嵯以翳日。悲故鄉而發忿兮,去餘邦之彌久。背龍門而入河兮,登大墳而望夏首。橫舟航而㴉湘兮,耳聊啾而惝慌。波淫淫而周流兮,鴻溶溢而滔蕩。路曼曼其無端兮,周容容而無識。引日月以指極兮,少須臾而釋思。水波遠以冥冥兮,眇不睹其東西。順風波以南北兮,霧宵晦以紛紛。日杳杳以西頹兮,路長遠而窘迫。欲酌醴以娛憂兮,蹇騷騷而不釋。嘆曰:飄風蓬龍埃坲坲兮。草木搖落時槁悴兮。遭傾遇禍不可救兮。長吟永欷涕究究兮。舒情訴詩冀以自免兮。頹流下隕身日遠兮。

臨終詩

孔融 · 漢代

言多令事敗,器漏苦不密。河潰蟻孔端,山壞由猿穴。涓涓江漢流,天窗通冥室。讒邪害公正,浮雲翳白日。靡辭無忠誠,華繁竟不實。人有兩三心,安能合爲一。三人成市虎,浸漬解膠漆。生存多所慮,長寢萬事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