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詩詞 368,428 首

再過露筋祠

王士禎 · 清代

翠羽明璫尚儼然,湖雲祠樹碧如煙。 / 行人繫纜月初墮,門外野風開白蓮。

秋蘭賦

袁枚 · 清代

秋林空兮百草逝,若有香兮林中至。既蕭曼以襲裾,復氤氳而繞鼻。雖脈脈兮遙聞,覺熏熏然獨異。予心訝焉,是乃芳蘭,開非其時,寧不知寒? / 於焉步蘭陔,循蘭池,披條數萼,凝目尋之。果然蘭言,稱某在斯。業經半謝,尚挺全枝。啼露眠以有待,喜採者之來遲。苟不因風而棖觸,雖幽人其猶未知。於是舁之蕭齋,置之明窗。朝焉與對,夕焉與雙。慮其霜厚葉薄,黨孤香瘦,風影外逼,寒心內疚。乃復玉幾安置,金屏掩覆。雖出入之餘閒,必褰簾而三嗅。誰知朵止七花,開竟百日。晚景後凋,含章貞吉。露以冷而未晞,莖以勁而難折;瓣以斂而壽永,香以淡而味逸。商飆爲之損威,涼月爲之增色。留一穗之靈長,慰半生之蕭瑟。

遊小盤穀記

梅曾亮 · 清代

江寧府城,其西北包盧龍山而止。餘嘗求小盤穀,至其地,土人或曰無有。唯大竹蔽天,多歧路,曲折廣狹如一,探之不可窮。聞犬聲,乃急赴之,卒不見人。 / 熟五鬥米頃,行抵寺,曰歸雲堂。土田寬舒,居民以桂爲業。寺傍有草徑甚微,南出之,乃墜大穀。四山皆大桂樹,隨山陂陀。其狀若仰大盂,空響內貯,謦欬不得他逸;寂寥無聲,而耳聽常滿。淵水積焉,盡山麓而止。

西郊觀桃花記

朱鶴齡 · 清代

吾邑城隍逼仄,獨西郊濱太湖,野趣綿曠,士女接跡。 / 出西門約裏許,爲江楓庵。庵製古樸,開士指月燻修之所也。折而南一裡,爲石裏村。桑麻翳野,桃柳綴之,黃花佈金,溫黂炙日。昔嘉靖中,鄉先生陸公居此地。陸公治行有聲,今遺構尚存,止小聽事三間耳。

核工記

宋起鳳 · 清代

季弟獲桃墜一枚,長五分許,橫廣四分。全核曏背皆山。山坳插一城,雉歷歷可數。城巔具層樓,樓門洞敞。中有人,類司更卒,執桴鼓,若寒凍不勝者。枕山麓一寺,老鬆隱蔽三章。鬆下鑿雙戶,可開闔。戶內一僧,側首傾聽;戶虛掩,如應門;洞開,如延納狀——左右度之無不宜。鬆外東來一衲,負捲帙踉蹌行,若爲佛事夜歸者。對林一小陀,似聞足音僕僕前。核側出浮屠七級,距灘半黍。近灘維一小舟。篷窗短舷間,有客憑幾假寐,形若漸寤然。舟尾一小童,擁爐噓火,蓋供客茗飲也。艤舟處當寺陰,高阜鍾閣踞焉。叩鐘者貌爽爽自得,睡足徐興乃爾。山頂月晦半規,雜疏星數點。下則波紋漲起,作潮來候。取詩“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之句。 / 計人凡七:僧四,客一,童一,卒一。宮室器具凡九:城一,樓一,招提一,浮屠一,舟一,閣一,爐竈一,鐘鼓各一。景凡七:山、水、林木、灘石四,星、月、燈火三。而人事如傳更,報曉,侯門,夜歸,隱幾,煎茶,統爲六,各殊致意,且並其愁苦、寒懼、凝思諸態,俱一一肖之。

殉難詩

劉欽鄰 · 清代

反覆南疆遠,辜恩逆醜狂。 / 微臣猶有舌,不肯讓睢陽。

黃鶯兒 · 商調 · 贈燕

張潮 · 清代

花落意難堪,曏泥中,着意銜,攜歸畫棟修花口。珠簾半緘,烏衣半摻,最難消王謝堂前憾。語呢喃,千般訴說,只有老僧諳。

淡黃柳 · 詠柳

納蘭性德 · 清代

三眠未歇,乍到秋時節。一樹斜陽蟬更咽,曾綰灞陵離別。絮已爲萍風捲葉,空悽切。 / 長條莫輕折,蘇小恨、倩他說。盡飄零、遊冶章臺客。紅闆橋空,濺裙人去,依舊曉風殘月。

桃花扇 · 哀江南

孔尚任 · 清代

【北新水令】山鬆野草帶花挑,猛抬頭秣陵重到。殘軍留廢壘,瘦馬臥空壕;村郭蕭條,城對着夕陽道。 / 【駐馬聽】野火頻燒,護墓長楸多半焦。山羊羣跑,守陵阿監幾時逃。鴿翎蝠糞滿堂拋,枯枝敗葉當階罩;誰祭掃,牧兒打碎龍碑帽。

遊武夷山記

袁枚 · 清代

凡人陸行則勞,水行則逸。然遊山者,往往多陸而少水。惟武夷兩山夾溪,一小舟橫曳而上,溪河湍激,助作聲響。客或坐或臥,或偃仰,惟意所適,而奇景盡獲,洵遊山者之最也。 / 餘宿武夷宮,下曼亭峯,登舟,語引路者曰:“此山有九曲名,倘過一曲,汝必告。”於是一曲而至玉女峯,三峯比肩,睾如也。二曲而至鐵城障,長屏遮迣,翰音難登。三曲而至虹橋巖,穴中庋柱栱百千,橫斜參差,不腐朽亦不傾落。四、五曲而至文公書院。六曲而至曬佈崖,崖狀斬絕,如用倚天劍截石爲城,壁立戌削,勢逸不可止。竊笑人逞勢,天必夭閼之,惟山則縱其橫行直刺,凌逼莽蒼,而天不怒,何耶?七曲而至天遊,山癒高,徑癒仄,竹樹癒密。一樓憑空起,衆山在下,如張周官《王會圖》,八荒蹲伏;又如禹鑄九鼎,罔象、夔魈,軒豁呈形。是夕月大明,三更風起,萬怪騰踔,如欲上樓。揭鍊師能詩與談,燭跋,旋即就眠。一夜魂營營然,猶與煙雲往來。次早至小桃源、伏虎巖,是武夷之八曲也。聞九曲無甚奇勝,遂即自崖而返。

夜遊孤山記

邵長蘅 · 清代

餘至湖上,寓輞川四可樓已半月。輞川者,家學士兄戒庵別業也。樓面孤山,暑甚,未能往。七夕後五日,雨過微涼,環湖峯巒,皆空翠如新沐。望明月上東南最高峯,與波溶漾,湖碧天青,萬象澄澈。餘遊興躍然,偕學士,呼小艇,渡孤山麓。從一奚童,登放鶴亭,徘徊林處士墓下。已舍艇,取徑沮洳間,至望湖亭。憑檻四眺,則湖圓如鏡,兩高、南屏諸峯,回合如大環。蓋亭適踞湖山之中,於月夜尤勝。亭廢,今爲龍王祠。西行過陸宣公祠,左右有居人數十家,燈火隱見林薄。 / 並湖行二裡許,足小疲,坐泠橋石闌。學士指點語餘曰:“宋賈似道後樂園廢址,在今葛嶺;又記稱水竹院在西泠橋南,左挾孤山,右帶蘇堤,當即此地。”嗟乎!嵐影湖光,今不異昔,而當時勢焰之赫奕,妖冶歌舞亭榭之侈麗,今皆亡有,既已蕩爲寒煙矣!而舉其姓名,三尺童子猶欲唾之。而林逋一佈衣,垂六百餘年,遺蹟顧今尚存,何耶?相與慨嘆久之。孤山來,經僧舍六七,梵唄寂然,惟鳳林寺聞鐘聲寥寥也。作記以遊之明日。

遊雁蕩記

方苞 · 清代

癸亥仲秋,望前一日入雁山,越二日而反。古蹟多榛蕪關不可登探,而山容壁色,則前此目見者所未有也。鮑甥孔巡曰:“盍記之?”餘曰:“茲山不可記也。永、柳諸山,乃荒陬中一邱一壑,子厚謫居,幽尋以送日月,故曲盡其形容。若茲山,則浙東西山海所蟠結,幽奇險峭,殊形詭狀者,實大且多,欲雕繪而求其肖似,則山容壁色乃號爲名山者之所衕,無以別其爲茲山之巖壑也。” / 而餘之獨得於茲山者,則有二焉。前此所見,如皖桐之浮山、金陵之攝山、臨安之飛來峯,其崖洞非不秀美也,而愚僧多鑿爲仙佛之貌相,俗士自鐫名字及其詩辭,如瘡痏蹷然而入人目。而茲山獨完其太古之容色以至於今,蓋壁立千仞,不可攀援,又所處僻遠,富貴有力者無因而至,即至亦不能久留,構架鳩工以自標揭,所以終不辱於愚僧俗士之剝鑿也。又,凡山川之明媚者,能使遊者欣然而樂,而茲山巖深壁削,仰而觀俯而視者,嚴恭靜正之心,不覺其自動,蓋至此則萬感絕,百慮冥,而吾之本心乃與天地之精神一相接焉。

遊棲霞紫雲洞記

林紓 · 清代

棲霞凡五洞,而紫雲最勝。餘以光緒己亥四月,衕陳吉士及其二子一弟,泛舟至嶽墳下,道山徑至棲霞禪院止焉。出拜宋輔文侯墓,遂至紫雲洞。 / 洞居僧寮右偏,因石勢爲樓,周以繚垣,約以危欄,據欄下矚,洞然而深。石級濡滑,盤散乃可下。自下仰觀,洞壁穹窿斜上,直合石樓。石根下插,幽窈莫竟。投以小石,琅然作聲,如墜深穴。數步以外,微光激射,石隙出漏天小圓明如鏡焉。蝙蝠掠人而過。不十步,輒中巖滴。

所好軒記

袁枚 · 清代

所好軒者,袁子藏書處也。袁子之好衆矣,而鬍以書名?蓋與羣好敵而書勝也。其勝羣好奈何?曰:袁子好味,好葺屋,好遊,好友,好花竹泉石,好珪璋彝尊、名人字畫,又好書。書之好無以異於羣好也,而又何以書獨名?曰:色宜少年,食宜飢,友宜衕志,遊宜清明,宮室花石古玩宜初購,過是欲少味矣。書之爲物,少壯、老病、飢寒、風雨,無勿宜也。而其事又無盡,故勝也。 / 雖然,謝衆好而暱焉,此如辭狎友而就嚴師也,好之僞者也。畢衆好而從焉,如賓客散而故人尚存也,好之獨者也。昔曾皙嗜羊棗,不嗜膾炙也,然謂之嗜膾炙,曾皙所不受也。何也?從人所衕也。餘之他好從衕,而好書從獨,則以所好歸書也固宜。

遊黃山記

袁枚 · 清代

癸卯四月二日,餘遊白嶽畢,遂浴黃山之湯泉、泉甘且冽,在懸崖之下。夕宿慈光寺。 / 次早,僧告曰:“從此山徑仄險,雖兜籠不能容。公步行良苦,幸有土人慣負客者,號海馬,可用也。”引五六壯佼者來,俱手數丈佈。餘自笑羸老乃復作襁褓兒耶?初猶自強,至憊甚,乃縛跨其背。於是且步且負各半。行至雲巢,路絕矣,躡木梯而上,萬峯刺天,慈光寺已落釜底。是夕至文殊院宿焉。

遊媚筆泉記

姚鼐 · 清代

桐城之西北,連山殆數百裡,及縣治而迤平。其將平也,兩崖忽合,屏矗墉回,嶄橫若不可徑。龍溪曲流,出乎其間。 / 以歲三月上旬,步循溪西入。積雨始霽,溪上大聲從然,十餘裏旁多奇石、蕙草、鬆、樅、槐、楓、慄、橡,時有鳴巂。溪有深潭,大石出潭中,若馬浴起,振鬣宛首而顧其侶。援石而登,俯視溶雲,鳥飛若墜。

醉書齋記

鄭日奎 · 清代

於堂左潔一室,爲書齋,明窗素壁,泊如也。設幾二:一陳筆墨,一置香爐、茗碗之屬。竹牀一,坐以之;木榻一,臥以之。書架書筒各四,古今籍在焉。琴磬塵尾諸什物,亦雜置左右。 / 甫晨起,即科頭。拂案上塵,註水硯中,研墨及丹鉛,飽飲筆以俟。隨意抽書一帙,據坐批閱之。頃至會心處,則朱墨淋漓清漬紙上,字大半爲之隱。有時或歌或嘆,或哭或泣,或怒罵,或悶欲絕,或大叫稱快,或咄咄詫異,或臥而思、起而狂走。家人喇見者悉駭愕,罔測所指。乃竊相議,俟稍定,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