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宮夫人
丁丁海女弄金環,雀釵翹揭雙翅關。六宮不語一生閒,高懸銀榜照青山。長眉凝綠幾千年,清涼堪老鏡中鸞。秋肌稍覺玉衣寒,空光貼妥水如天。
丁丁海女弄金環,雀釵翹揭雙翅關。六宮不語一生閒,高懸銀榜照青山。長眉凝綠幾千年,清涼堪老鏡中鸞。秋肌稍覺玉衣寒,空光貼妥水如天。
寂寞青樓,風觸繡簾珠碎撼。月朦朧,花暗淡,鎖春愁。尋思往事依稀夢,淚臉露桃紅色重。鬢欹蟬,釵墜鳳,思悠悠。
白鳥沒飛煙,微風逆上舡。江從樊口轉,山自武昌連。日月懸終古,乾坤別逝川。羅浮南鬥外,黔府古河邊。
數聲鶗鴂,可憐又是,春歸時節。滿院東風,海棠鋪繡,梨花飄雪。丁香露泣殘枝,算未比、愁腸寸結。自是休文,多情多感,不幹風月。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 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
鄧弼,字伯翊,秦人也。身長七尺,雙目有紫棱,開合閃閃如電。能以力雄人,鄰牛方鬥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門石鼓,十人舁,弗能舉,兩手持之行。然好使酒,怒視人,人見輒避,曰:“狂生不可近,近則必得奇辱。” 一日,獨飲娼樓,蕭、馮兩書生過其下,急牽入共飲。兩生素賤其人,力拒之。弼怒曰:“君終不我從,必殺君!亡命走山澤耳,不能忍君苦也!”兩生不得已,從之。弼自據中筵,指左右,揖兩生坐,呼酒歌嘯以爲樂。酒酣,解衣箕踞,拔刀置案上,鏗然鳴。兩生雅聞其酒狂,欲起走,弼止之曰:“勿走也!弼亦粗知書,君何至相視如涕唾?今日非速君飲,欲少吐胸中不平氣耳。四庫書從君問,即不能答,當血是刃。”兩生曰:“有是哉?”遽摘七經數十義扣之,弼歷舉傳疏,不遺一言。復詢歷代史,上下三千年,纚纚如貫珠。弼笑曰:“君等伏乎未也?”兩生相顧慘沮,不敢再有問。弼索酒,被髮跳叫曰:“吾今日壓倒老生矣!古者學在養氣,今人一服儒衣,反奄奄欲絕,徒欲馳騁文墨,兒撫一世豪傑。此何可哉!此何可哉!君等休矣!”兩生素負多纔藝,聞弼言,大愧,下樓,足不得成步。歸詢其所與遊,亦未嘗見其挾冊呻吟也。 泰定末,德王執法西御史臺,弼造書數千言袖謁之。閽卒不爲通,弼曰:“若不知關中鄧伯翊耶?”連擊踣數人,聲聞於王。王令隸人捽入,欲鞭之。弼盛氣曰:“公奈何不禮壯士?今天下雖號無事,東海島夷尚未臣順,間者駕海艦,互市於鄞,即不滿所欲,出火刀斫柱,殺傷我中國民。諸將軍控弦引矢,追至大洋,且戰且卻,其虧國體爲已甚。西南諸蠻,雖曰稱臣奉貢,乘黃屋、左纛,稱製與中國等,尤志士所衕憤。誠得如弼者一二輩,驅十萬橫磨劍伐之,則東西爲日所出入,莫非王土矣。公奈何不禮壯士?”庭中人聞之,皆縮頸吐舌,舌久不能收。王曰:“爾自號壯士,解持矛鼓譟,前登堅城乎?”曰:“能。”“百萬軍中,可刺大將乎?”曰:“能。”“突圍潰陣,得保首領乎?”曰:“能。”王顧左右曰:“姑試之。”問所須,曰:“鐵鎧良馬各一,雌雄劍二。”王即命給與,陰戒善槊者五十人馳馬出東門外,然後遣弼往。王自臨觀,空一府隨之。暨弼至,衆槊並進。弼虎吼而奔,人馬辟易五十步,面目無色。已而煙塵漲天,但見雙劍飛舞雲霧中,連斫馬首墮地,血涔涔滴。王撫髀歡曰:“誠壯士!誠壯士!”命勺酒勞弼,弼立飲不拜。由是狂名振一時,至比之王鐵槍雲。 王上章薦諸天子,會丞相與王有隙,格其事不下。弼環視四體,嘆曰:“天生一具銅筋鐵肋,不使立勳萬裡外,乃槁死三尺蒿下,命也,亦時也。尚何言!”遂入王屋山爲道士,後十年終。 史官曰:弼死未二十年,天下大亂。中原數千裏,人影殆絕。玄鳥來降,失家,競棲林木間。使弼在,必當有以自見。惜哉!弼鬼不靈則已,若有靈,吾知其怒發上衝也。
櫻桃謝了梨花發,紅白相催。燕樂歸來。幾處風簾繡戶開。人生樂事知多少,且酌金盃。管咽弦哀。慢引蕭娘舞袖回。
其八 / 太行一脈走蝹蜿,莽莽畿西虎氣蹲。
天生百種愁,掛在斜陽樹。綠葉生生佔得春,草滿鶯啼處。不見生塵步。空憶如簧語。柳外重重疊疊山,遮不斷、愁來路。
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未銷心裏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猶殘藥,香奩已染塵。前哀將後感,無淚可沾巾。豔質衕芳樹,浮危道略衕。正悲春落實,又苦雨傷叢。穠麗今何在,飄零事已空。沉沉無問處,千載謝東風。
昨夜個人曾有約,嚴城玉漏三寢。一鉤新月幾疏星。夜闌猶未寢,人靜鼠窺燈。原是瞿唐風間阻,錯教人恨無情。小闌幹外寂無聲。幾回腸斷處,風動護花鈴。
一帆一槳一漁舟,一個漁翁一釣鉤。一俯一仰一場笑,一江明月一江秋。
城頭疊鼓聲,城下暮江清。欲問漁陽摻,時無禰正平。
悶自剔殘燈,暗雨空庭。瀟瀟已是不堪聽,那更西風偏著意,做盡秋聲。城柝已三更,欲睡還醒。薄寒中夜掩銀屏,曾染戒香消俗念,莫又多情。
江皋螢火故輝輝,仍解穿簾夜點衣。但取見時增意思,莫嫌生處太卑微。月明敢曏星中亂,天黑偏能雨裏飛。今日分明知我去,何年漂泊照吾歸。
據鞍指揮八千兵,昔日中原幾戰爭。追鹿已無秦社稷,逝騅方嘆楚歌聲。英雄事往人何在?寂寞臺空草自生。回首雲山青矗矗,黃流依舊繞彭城。
試說東都事,添人白髮多。寢園殘石馬,廢殿泣銅駝。鬍運佔難久,邊情聽易訛。淒涼舊京女,妝髻尚宣和。
黃鵠飛兮下建章,羽肅肅兮行蹌蹌,金爲衣兮菊爲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顧菲薄,愧爾嘉祥。
塞外初捐宴賜金,當時南牧已駸駸。只知灞上真兒戲,誰謂神州竟陸沉。華表鶴來應有語,銅盤人去亦何心。興亡誰識天公意?留着青城閱古今。
真爲州,當東南之水會,故爲江淮、兩浙、荊湖發運使之治所。龍圖閣直學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許君子春之爲使也,得監察御史裏行馬君仲塗爲其判官。三人者樂其相得之歡,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監軍廢營以作東園,而日往遊焉。 歲秋八月,子春以其職事走京師,圖其所謂東園者來以示予曰:“園之廣百畝,而流水橫其前,清池浸其右,高臺起其北。臺,吾望以拂雲之亭;池,吾俯以澄虛之閣;水,吾泛以畫舫之舟。敞其中以爲清宴之堂,闢其後以爲射賓之圃。芙蕖芰荷之的歷,幽蘭白芷之芬芳,與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陰,此前日之蒼煙白露而荊棘也;高甍巨桷,水光日景動搖而上下;其寬閒深靚,可以答遠響而生清風,此前日之頹垣斷塹而荒墟也;嘉時令節,州人士女嘯歌而管絃,此前日之晦冥風雨、鼪鼯鳥獸之嗥音也。吾於是信有力焉。凡圖之所載,皆其一二之略也。若乃升於高以望江山之遠近,嬉於水而逐魚鳥之浮沉,其物象意趣、登臨之樂,覽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畫者,吾亦不能言也,其爲吾書其大概焉。” 又曰:“真,天下之衝也。四方之賓客往來者,吾與之共樂於此,豈獨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臺日益以新,草木日益以茂,四方之士無日而不來,而吾三人者有時皆去也,豈不眷眷於是哉?不爲之記,則後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 予以爲三君之材賢足以相濟,而又協於其職,知所先後,使上下給足,而東南六路之人無辛苦愁怨之聲,然後休其餘閒,又與四方賢士大夫共樂於此。是皆可嘉也,乃爲之書。廬陵歐陽修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