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崇真觀南樓睹新及第題名處
雲峯滿目放春晴,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
雲峯滿目放春晴,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
萬裡乘風去復來,隻身東海挾春雷。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羣纔。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秋盡東行且未回,茅齋寄在少逢隈。籬邊老卻陶潛菊,江上徒逢袁紹杯。雪嶺獨看西日落,劍門猶阻北人來。不辭萬裡長爲客,懷抱何時得好開。
倦聞子規朝暮聲,不意忽有黃鸝鳴。一聲夢斷楚江曲,滿眼故園春意生。目極千裡無山河,麥芒際天搖清波。王畿優本少賦役,務閒酒熟饒經過。此時晴煙最深處,舍南巷北遙相語。翻日迥度昆明飛,凌風邪看細柳翥。我今誤落千萬山,身衕傖人不思還。鄉禽何事亦來此,令我生心憶桑梓。閉聲回翅歸務速,西林紫椹行當熟。
憶昔從戎出渭濱,壺漿馬首泣車民。夜棲高冢佔星象,晝上巢車望虜塵。共道功名方迫逐,豈知老病只逡巡。燈前撫捲空流涕,何限人間失意人。
遮莫臨行念我頻,竹枝留涴淚痕新。多緣刺史無堅約,豈視蕭郎作路人。望裏彩雲疑冉冉,愁邊春水故粼粼。珊瑚百尺珠千斛,難換羅敷未嫁身。
康白:足下昔稱吾於潁川,吾常謂之知言。然經怪此意尚未熟悉於足下,何從便得之也?前年從河東還,顯宗、阿都說足下議以吾自代,事雖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吾直性狹中,多所不堪,偶與足下相知耳。閒聞足下遷,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引尸祝以自助,手薦鸞刀,漫之羶腥,故具爲足下陳其可否。 吾昔讀書,得並介之人,或謂無之,今乃信其真有耳。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強。今空語衕知有達人無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內不失正,與一世衕其波流,而悔吝不生耳。老子、莊周,吾之師也,親居賤職;柳下惠、東方朔,達人也,安乎卑位,吾豈敢短之哉!又仲尼兼愛,不羞執鞭;子文無慾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濟物之意也。所謂達能兼善而不渝,窮則自得而無悶。以此觀之,故堯、舜之君世,許由之巖棲,子房之佐漢,接輿之行歌,其揆一也。仰瞻數君,可謂能遂其志者也。故君子百行,殊途而衕致,循性而動,各附所安。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返之論。且延陵高子臧之風,長卿慕相如之節,志氣所託,不可奪也。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慨然慕之,想其爲人。少加孤露,母兄見驕,不涉經學。性復疏懶,筋駑肉緩,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癢,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轉乃起耳。又縱逸來久,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懶與慢相成,而爲儕類見寬,不攻其過。又讀《莊》、《老》,重增其放,故使榮進之心日頹,任實之情轉篤。此猶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製;長而見羈,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雖飾以金鑣,饗以嘉餚,癒思長林而志在豐草也。 阮嗣宗口不論人過,吾每師之而未能及;至性過人,與物無傷,唯飲酒過差耳。至爲禮法之士所繩,疾之如仇,幸賴大將軍保持之耳。吾不如嗣宗之資,而有慢弛之闕;又不識人情,暗於機宜;無萬石之慎,而有好盡之累。久與事接,疵釁日興,雖欲無患,其可得乎?又人倫有禮,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臥喜晚起,而當關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釣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動,二不堪也。危坐一時,痹不得搖,性復多蝨,把搔無已,而當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書,又不喜作書,而人間多事,堆案盈機,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欲自勉強,則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弔喪,而人道以此爲重,已爲未見恕者所怨,至欲見中傷者;雖瞿然自責,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順俗,則詭故不情,亦終不能獲無咎無譽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當與之共事,或賓客盈坐,鳴聲聒耳,囂塵臭處,千變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煩,而官事鞅掌,機務纏其心,世故煩其慮,七不堪也。又每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會顯,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剛腸疾惡,輕肆直言,遇事便發,此甚不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統此九患,不有外難,當有內病,寧可久處人間邪?又聞道士遺言,餌術黃精,令人久壽,意甚信之;遊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安能捨其所樂而從其所懼哉! 夫人之相知,貴識其天性,因而濟之。禹不逼伯成子高,全其節也;仲尼不假蓋於子夏,護其短也;近諸葛孔明不逼元直以入蜀,華子魚不強幼安以卿相,此可謂能相終始,真相知者也。足下見直木不可以爲輪,曲木不可以爲桷,蓋不欲枉其天纔,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業,各以得志爲樂,唯達者爲能通之,此足下度內耳。不可自見好章甫,強越人以文冕也;己嗜臭腐,養鴛雛以死鼠也。吾頃學養生之術,方外榮華,去滋味,遊心於寂寞,以無爲爲貴。縱無九患,尚不顧足下所好者。又有心悶疾,頃轉增篤,私意自試,不能堪其所不樂。自蔔已審,若道盡途窮則已耳。足下無事冤之,令轉於溝壑也。 吾新失母兄之歡,意常悽切。女年十三,男年八歲,未及成人,況復多病。顧此悢悢,如何可言!今但願守陋巷,教養子孫,時與親舊敘離闊,陳說平生,濁酒一杯,彈琴一曲,志願畢矣。足下若嬲之不置,不過欲爲官得人,以益時用耳。足下舊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賢能也。若以俗人皆喜榮華,獨能離之,以此爲快;此最近之,可得言耳。然使長纔廣度,無所不淹,而能不營,乃可貴耳。若吾多病困,欲離事自全,以保餘年,此真所乏耳,豈可見黃門而稱貞哉!若趣欲共登王途,期於相致,時爲歡益,一旦迫之,必發狂疾。自非重怨,不至於此也。 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獻之至尊,雖有區區之意,亦已疏矣。願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並以爲別。嵇康白。
夜深風雨撼庭芭,喚起新愁亂似麻。夢覺尚疑身似蝶,病蘇方悟影非蛇。澆腸竹葉頻生暈,照眼銀釭自結花。我在故鄉非逆旅,不須杜宇喚歸家。
去年長至在長安,策杖曾簪獬想冠。此歲長安逢至日,下階遙想雪霜寒。夢隨行伍朝天去,身寄窮荒報國難。北望南郊消息斷,江頭唯有淚闌幹。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叢石何紛糾,赤山復翕赩。遠望多衆容,逼之無異色。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信關鬍馬衝,亦距漢邊塞。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雲臺盛多士,待君丹墀側。
病多歡意淺,空篝素被,伴人悽片。巷曲誰家,徹夜錦堂高宴。一片氍毹月冷,料燈影、衣香烘軟。郎漏短,漏長卻在,者邊庭院!沈郎瘦已經年,更懶拂冰絲,賦情難遣。總是無眠,聽到笛慷簫倦。咫尺銀屏笑語,早簷角、驚鳥啼亂。殘夢遠,聲聲曉鐘敲斷。
萬裡風波一葉舟,憶歸初罷更邊猶。碧江地沒元相引,黃鶴沙邊亦少留。益德冤魂終報主,阿童高義鎮橫秋。人生豈得長無謂,懷古思鄉共白頭。
人生不滿百,一別費三年。三年中有幾,棄擲理無還。長恐別離中,摧我鬢與顏。念昔喜著書,別所不成篇。細思平時樂,乃謂憂所緣。中從天下士,莫如與子歡。羨子久不出,讀書蝨生氈。丈夫重出處,不退要當前。西羌解仇隙,猛士憂塞壖。廟謀雖不戰,虜意久欺天。山西良家子,錦緣貂裘鮮。千金買戰馬,百寶妝刀環。何時逐汝去,與虜試周旋。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鬥望隨華。聽猿實下三聲淚,奉使虛隨八月槎。畫省香爐違伏枕,山樓粉堞隱悲笳。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
萬頃蓬壺,夢中昨夜扁舟去。縈迴島嶼,中有舟行路。波上樓臺,波底層層俯。何人住?斷崖如鋸,不見停橈處。
落日暝雲合,客子意如何。定知天日,封六巽二弄乾戈。四望際天空闊,一葉凌濤掀舞,壯志未我磨。爲曏吳兒道,聽我扣舷歌。 我常欲,利劍戟,斬蛟鼉。鬍塵未掃,指揮壯士挽天河。誰料半生憂患,成就如天老態,白髮逐年多。對此貌無恐,心亦畏風波。
醉來長袖舞雞鳴,短歌行,壯心六。西北神州,依舊一新亭。三十六峯長劍在,星鬥氣,鬱崢嶸。古來豪俠數幽並,鬢星星,竟何成!他日封侯,編簡爲誰青?一掬釣魚壇上淚,風浩浩,雨冥冥。
長安道,投老倦遊歸。七十古來小。藕花雨溼前湖夜,桂枝風澹小山時。怎消除?須殢酒,更吟詩。邊莫曏竹邊孤負雪。邊莫曏柳邊孤負月。閒過了,總成癡。種花事業無人問,惜花情緒只天知。笑山中:雲出早,鳥歸遲。
錦樣江山,何人壞了,雨瘴煙巒。故苑鶯花,舊家燕子,一例闌珊。此身付與天頑。休更問、秦關漢關。白髮鏡中,青萍匣裏,和淚相看。
吾幼從父師,所患經不明。何嘗州侯喜,欲取能詩聲。亦豈劉隨州,五字矜長城。秋雨短檠夜,掉頭費經營。區區宇宙間,舍重取所輕。此身儻未死,仁義尚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