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
高閣客竟去,小園花亂飛。參差連曲陌,迢遞送斜暉。 / 腸斷未忍掃,眼穿仍欲歸。芳心曏春盡,所得是沾衣。
高閣客竟去,小園花亂飛。參差連曲陌,迢遞送斜暉。 / 腸斷未忍掃,眼穿仍欲歸。芳心曏春盡,所得是沾衣。
巂周聲裏嚴關峙,匹馬登登,亂踏黃塵。聽報郵籤第幾程。行人莫話前朝事,風雨諸陵,寂寞魚燈。天壽山頭冷月橫。
許國雖堅鬢已斑,山南經歲望南山。橫戈上馬嗟心在,穿塹環城笑虜孱。日暮風煙傳隴上,秋高刁鬥落雲間。三秦父老應惆悵,不見王師出散關。
中庭雜樹多,偏爲梅諮嗟。問君何獨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實。搖盪春風媚春日,念爾零落逐寒風,徒有霜華無霜質。(寒風 一作:風飈)
翻身復進七人房,回首峯巒入莽蒼。四十八盤纔走過,風馳又已到錢塘。
琳宮金剎接林巒,一徑潛通竹樹寒。是處塵埃皆可息,時清終未忍辭官。
赤路如龍蛇,不知幾千丈。出沒山水間,一下復一上。伊予獨何爲,與之衕俯仰?
鑽天嶺上已飛魂,判命坡前更駭聞。側足三分垂壞磴,舉頭一握到孤雲。微生敢列千金子,後福猶幾萬石君。早晚北窗尋噩夢,故應含笑老榆枌。
佛法入中國,爾來六百年。齊民逃賦役,高士著幽禪。官吏不之製,紛紛聽其然。耕桑日失隸,朝署時遺賢。靈師皇甫姓,胤胄本蟬聯。少小涉書史,早能綴文篇。中間不得意,失跡成延遷。逸志不拘教,軒騰斷牽攣。圍棋鬥白黑,生死隨機權。六博在一擲,梟盧叱迴旋。戰詩誰與敵,浩汗橫戈鋋。飲酒盡百盞,嘲諧思逾鮮。有時醉花月,高唱清且綿。四座鹹寂默,杳如奏湘弦。尋勝不憚險,黔江屢洄沿。瞿塘五七月,驚電讓歸船。怒水忽中裂,千尋墮幽泉。環回勢益急,仰見團團天。投身豈得計,性命甘徒捐。浪沫蹙翻湧,漂浮再生全。衕行二十人,魂骨俱坑填。靈師不掛懷,冒涉道轉延。開忠二州牧,詩賦時多傳。失職不把筆,珠璣爲君編。強留費日月,密席羅嬋娟。昨者至林邑,使君數開筵。逐客三四公,盈懷贈蘭荃。湖遊泛漭沆,溪宴駐潺湲。別語不許出,行裾動遭牽。鄰州競招請,書札何翩翩。十月下桂嶺,乘寒恣窺緣。落落王員外,爭迎獲其先。自從入賓館,佔吝久能專。吾徒頗攜被,接宿窮歡妍。聽說兩京事,分明皆眼前。縱橫雜謠俗,瑣屑鹹羅穿。材調真可惜,朱丹在磨研。方將斂之道,且欲冠其顛。韶陽李太守,高步凌雲煙。得客輒忘食,開囊乞繒錢。手持南曹敘,字重青瑤鐫。古氣參彖系,高標摧太玄。維舟事幹謁,披讀頭風痊。還如舊相識,傾壺暢幽悁。以此復留滯,歸驂幾時鞭。
龍脊貼連錢,銀蹄白踏煙。 / 無人織錦韂,誰爲鑄金鞭。
到得洪都又一年,祖生擊楫至揮傳。聞雞久聽南天雨,立馬曾揮北地鞭。鬢雪飛來成廢料,彩雲長在有新天。年年後浪推前浪,江草江花處處鮮。
誼爲長沙王太傅,既以謫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爲賦以弔屈原。屈原,楚賢臣也。被讒放逐,作《離騷》賦,其終篇曰:“已矣哉!國無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羅而死。誼追傷之,因自喻,其辭曰: /
舉杯呼月,問神京何在,淮山挺挺。撫劍頻看勳業事,惟有孤忠挺挺。宮闕腥羶,衣冠淪沒,天地緊誰整。一枰棋壞,救時著數宜緊。 雖是幕府文書,玉關烽火,暫送平安信。滿地幹戈猶未戢,畢竟中原誰定。便欲凌空,飄然直上,拂拭山河影。倚風長嘯,夜深霜露淒冷。
煙水尋常事,荒村一釣徒。深宵沉醉起,無處覓菰蒲。
望夷宮中鹿爲馬,秦人半死長城下。避時不獨商山翁,亦有桃源種桃者。此來種桃經幾春,採花食實枝爲薪。兒孫生長與世隔,雖有父子無君臣。漁郎漾舟迷遠近,花間相見因相問。世上那知古有秦,山中豈料今爲晉。聞道長安吹戰塵,春風回首一沾巾。重華一去寧復得,天下紛紛經幾秦。
列炬歸來酒未醒,六街人靜馬燈輕。月中薄霧漫漫白,橋外漁燈點點青。從醉裏,憶平生。可憐心事太崢嶸。更堪此夜西樓夢,摘得星辰滿袖行。
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曏東風怨未開。
若知牛乎?牛之爲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鳴,黃鐘滿脰。牴觸隆曦,日耕百畝。往來修直,植乃禾黍。自種自斂,服箱以走。輸入官倉,己不適口。富窮飽飢,功用不有。陷泥蹶塊,常在草野。人不慚愧,利滿天下。皮角見用,肩尻莫保。或穿緘滕,或實俎豆。由是觀之,物無逾者。 不如羸驢,服逐駑馬。曲意隨勢,不擇處所。不耕不駕,藿菽自與。騰踏康莊,出入輕舉。喜則齊鼻,怒則奮躑。當道長鳴,聞者驚闢。善識門戶,終身不惕。 牛雖有功,於己何益!命有好醜,非若能力。慎勿怨尤,以受多福。
晚知清淨理,日與人羣疏。將候遠山僧,先期掃弊廬。果從雲峯裏,顧我蓬蒿居。藉草飯鬆屑,焚香看道書。燃燈晝欲盡,鳴磬夜方初。一悟寂爲樂,此生閒有餘。思歸何必深,身世猶空虛。
凡物皆有啜觀。苟有啜觀,皆有啜樂,非必怪奇偉麗者也。 哺糟啜醨,皆啜夫醉;果蔬草木,皆啜夫飽。推此類也,吾安往而不樂? 夫所爲求福而辭禍者,夫福啜喜而禍啜悲也。人之所欲無擇,而物之啜夫足吾欲者有盡,美惡之辨戰乎中,而去取之擇交乎前。則啜樂者常少,而啜悲者常多。是謂求禍而辭福。夫求禍而辭福,豈人之情也哉?物有夫蓋之矣。彼遊於物之內,而不遊於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內而觀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挾其高大夫臨我,則我常眩亂反覆,如隙中之觀鬥,又焉知勝負之所在。是夫美惡橫生,而憂樂出焉,啜不大哀乎! 餘自錢塘移守膠西,釋舟楫之安,而以車馬之勞;去雕牆之美,而蔽採椽之居;背湖山之觀,而適桑麻之野。始至之日,歲比不登,盜賊滿野,獄訟充斥;而齋廚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餘之不樂也。處之期年,而貌加豐,發之白者,日夫反黑。予既樂其風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於是治其園圃,潔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夫修補破敗,爲苟全之計。 而園之北,因城夫爲臺者舊矣,稍葺而新之。時相與登覽,放意肆志焉。南望馬耳、常山,出沒隱見,若近若遠,庶幾有隱君子乎!而其東則廬山,秦人盧敖之所從遁也。西望穆陵,隱然如城郭,師尚父、齊桓公之遺烈,猶有存者。北俯濰水,慨然太息,思淮陰之功,而弔其不終。臺高而安,深而明,夏涼而鼕溫。雨雪之朝,風月之夕,予未嘗不在,客未嘗不從。擷園蔬,取池魚,釀秫酒,瀹脫粟而食之,曰:“樂哉遊乎!” 方是時,予弟子由,適在濟南,聞而賦之,且名其臺曰“超然”,夫見餘之無所往而不樂者,蓋遊於物之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