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患盜論

劉敞 · 宋代

天下方患盜。或問劉子曰:“盜可除乎?”對曰:“何爲不可除也?顧盜有源,能止其源,何盜之患?”或曰:“請問盜源?”對曰:“衣食不足,盜之源也;政賦不均,盜之源也;教化不修,盜之源也。一源慢,則探囊發篋而爲盜矣;二源慢,則操兵刃劫良民而爲盜矣;三源慢,則攻城邑略百姓而爲盜矣。此所謂盜有源也。” / 豐世無盜者,足也;治世無賦者,均也;化世無亂者,順也。今不務衣食而務無盜賊,是止水而不塞源也;不務化盜而務禁盜,是縱焚而救以升龠也。且律:使竊財者刑,傷人者死,其法重矣;而盜不爲止者,非不畏死也,念無以生,以謂坐而待死,不若起而圖生也。且律:使凡盜賊能自告者,除其罪,或賜之衣裳劍帶,官爵品秩,其恩深矣;而盜不應募,非不願生也,念無以樂生,以謂爲民乃甚苦,爲盜乃甚逸也。然則盜非其自欲爲之,由上以法驅之使爲也。其不欲出也,非其自不欲出,由上以法持之使留也。若夫衣食素周其身,廉恥夙加其心,彼唯恐不得齒良人,何敢然哉?故懼之以死而不懼,勸之以生而不勸,則雖煩直指之使,重督捕之科,固未有益也。

獨樂園記

司馬光 · 宋代

孟子曰:「獨樂樂不如與人樂樂,與少樂樂不如與衆樂樂。」此王公大人之樂,非貧賤者所及也。孔子曰:「飯蔬(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矣。」顏子「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此聖賢之樂,非愚者所及也。若夫「鷦鷯巢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各盡其分而安之。此乃迂叟之所樂也。 / 熙寧四年迂叟始家洛,六年,買田二十畝於尊賢坊北關,以爲園。其中爲堂,聚書出五千捲,命之曰讀書堂。堂南有屋一區,引水北流,貫宇下,中央爲沼,方深各三尺。疏水爲五派,註沼中,若虎爪;自沼北伏流出北階,懸註庭中,若象鼻;自是分而爲二渠,繞庭四隅,會於西北而出,命之曰弄水軒。堂北爲沼,中央有島,島上植竹,圓若玉玦,圍三丈,攬結其杪,如漁人之廬,命之曰釣魚庵。沼北橫屋六楹,厚其墉茨,以御烈日。開戶東出,南北軒牖,以延涼颸,前後多植美竹,爲清暑之所,命之曰種竹齋。沼東治地爲百有二十畦,雜蒔草藥,辨其名物而揭之。畦北植竹,方若棋局,徑一丈,屈其杪,交桐掩以爲屋。植竹於其前,夾道如步廊,皆以蔓藥覆之,四周植木藥爲藩援,命之曰採藥圃。圃南爲六欄,芍藥、牡丹、雜花,各居其二,每種止植兩本,識其名狀而已,不求多也。欄北爲亭,命之曰澆花亭。洛城距山不遠,而林薄茂密,常若不得見,乃於園中築臺,構屋其上,以望萬安、轘轅,至於太室,命之曰見山臺。

武陽縣君程氏墓誌銘

司馬光 · 宋代

治平三年夏,蘇府君終於京師,光往弔焉。二孤軾、轍哭且言曰:“今將奉先君之柩歸葬於蜀。蜀人之祔也,衕壟而異壙。日者吾母夫人之葬也,未之銘,子爲我銘其壙。”因曰:“夫人之德,非異人所能知也,願聞其略。”二孤奉其事狀拜以授光。 / 光拜受,退而次之曰:夫人姓程氏,眉山大理寺丞文應之女,生十八年歸蘇氏。程氏富而蘇氏極貧。夫人入門,執婦職,孝恭勤儉。族人環視之,無絲毫鞅鞅驕居可譏訶狀,由是共賢之。或謂夫人曰:“父母非乏於財,以父母之愛,若求之,宜無不應者。何爲甘此蔬糲,獨不可以一發言乎?”夫人曰:“然。以我求於父母,誠無不可。萬一使人謂吾夫爲求於人以活其妻子者,將若之何?”卒不求。時祖姑猶在堂,老而性嚴,家人過堂下,履錯然有聲,已畏獲罪。獨夫人能順適其志,祖姑見之必悅。

姚平仲小傳

陸遊 · 宋代

姚平仲字希晏,世爲西陲大將。㓜孤,從父古養爲子。年十八,與夏人戰臧底河,斬獲甚衆,賊莫能枝梧。宣撫使童貫召與語,平仲負氣不少屈,貫不悅,抑其賞,然關中豪傑皆推之,號「小太尉」。睦州盜起,徽宗遣貫討賊,貫雖惡平仲,心服其沉勇,復取以行。及賊平,平仲功冠軍,乃見貫曰:「平仲不願得賞,願一見上耳。」貫癒忌之。他將王淵、劉光世皆得召見,平仲獨不與。 / 欽宗在東宮,知其名。及即位,金人入邊,都城受圍。平仲適在京師,得召對福寧殿,厚賜金帛,許以殊賞。於是平仲請出死士斫營擒敵帥以獻。及出,連破兩寨,而敵以夜徙去。平仲功不成,遂乘青騾亡命,一晝夜馳七百五十裡,抵鄧州始得食。入武關,至長安,欲隱華山,顧以爲淺,奔蜀,至青城山上清宮,人莫識也。留一日,復入大面山。行二百七十餘裏,度採藥者莫能至,乃解縱所椉騾,得石穴以居。朝廷數下詔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之間始出,至丈人觀道院,自言如此。時年八十餘,紫髯鬱然,長數尺,面奕奕有光,行不擇崖塹荊棘,其速若犇馬。亦時爲人作草書,頗奇偉,然祕不言得道之由雲。

與荊南樂秀纔書

歐陽修 · 宋代

修頓首白秀纔足下。前者舟行往來,屢辱見過。又辱以所業一編,先之啓事,及門而贄。田秀纔西來,辱書;其後予家奴自府還縣,比又辱書。僕有罪之人,人所共棄,而足下見禮如此,何以當之?當之未暇答,宜遂絕,而再辱書;再而未答,宜絕,而又辱之。何其勤之甚也!如修者,天下窮賤之人爾,安能使足下之切切如是邪?蓋足下力學好問,急於自爲謀而然也。然蒙索僕所爲文字者,此似有所過聽也。 / 僕少從進士舉於有司,學爲詩賦,以備程試,凡三舉而得第。與士君子相識者多,故往往能道僕名字,而又以遊從相愛之私,或過稱其文字。故使足下聞僕虛名,而欲見其所爲者,由此也。僕少孤貧,貪祿仕以養親,不暇就師窮經,以學聖人之遺業。而涉獵書史,姑隨世俗作所謂時文者,皆穿蠹經傳,移此儷彼,以爲浮薄,惟恐不悅於時人,非有卓然自立之言如古人者。然有司過採,屢以先多士。及得第已來,自以前所爲不足以稱有司之舉而當長者之知,始大改其爲,庶幾有立。然言出而罪至,學成而身辱,爲彼則獲譽,爲此則受禍,此明效也。夫時文雖曰浮巧,然其爲功,亦不易也。僕天姿不好而強爲之,故比時人之爲者尤不工,然已足以取祿仕而竊名譽者,順時故也。先輩少年志盛,方欲取榮譽於世,則莫若順時。天聖中,天子下詔書,敕學者去浮華,其後風俗大變。今時之士大夫所爲,彬彬有兩漢之風矣。先輩往學之,非徒足以順時取譽而已,如其至之,是至齊肩於兩漢之士也。若僕者,其前所爲既不足學,其後所爲愼不可學,是以徘徊不敢出其所爲者,爲此也。

送丁琰序

曾鞏 · 宋代

守令之於民近且重,易知矣。餘嘗論今之守令,有道而聞四方者不過數人。此數人者,非特任守令也。過此數人,有千裡者相接而無一賢守,有百裡者相環而無一賢令。至天子大臣嘗患其然,則任奉法之吏,嚴刺察之科,以繩治之。諸郡守縣令以罪不任職,或黜或罷者相繼於外。於是下詔書,擇廷臣,使各舉所知以任守令。是天子大臣愛國與民而重守令之意,可謂無不至矣。而詔雖下,舉者卒不聞。惟令或以舊製舉,不皆循歲月而授。每舉者有姓名,得而視之,推考其材行能堪其舉者,卒亦未見焉。舉者既然矣,則以餘之所見聞,陰計其人之孰可舉者,卒亦未見焉。猶恐餘之愚且賤,聞與見焉者少,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則求夫賢而有名位、聞與見之博者,而從之問其人之孰可舉者,卒亦未見焉。豈天下之人固可誣,而天固不生纔於今哉! / 使天子大臣患天下之弊,則數更法以御之。法日以癒密,而弊日以癒多。豈今之去古也遠,治天下卒無術哉!蓋古人之有庠有序,有師友之遊,有有司之論,而賞罰之始於鄉,屬於天下,爲教之詳至此也。士也有聖人之道,則皆得行其教;有可教之質,則皆可爲材且良,故古之賢也多。賢之多,則自公卿大夫至於牛羊倉廩賤官之選咸宜焉,獨千裡、百裡之長哉?其爲道豈不約且明,其爲致天下之材豈不多哉?其豈有勞於求而不得人,密於法而不勝其弊,若今之患哉?

送李材叔知柳州序

曾鞏 · 宋代

談者謂南越偏且遠,其風氣與中州異。故官者皆不欲久居,往往車船未行,輒已屈指計歸日。又鹹小其官,以爲不足事。其逆自爲慮如此,故其至皆傾搖解弛,無憂且勤之心。其習俗從古而爾,不然,何自越與中國通已千餘年,而名能撫循其民者,不過數人邪!故越與閩、蜀,始俱爲夷,閩、蜀皆已變,而越獨尚陋,豈其俗不可更與?蓋吏者莫致其治教之意也。噫!亦其民之不幸也已。 / 彼不知繇京師而之越,水陸之道皆安行,非若閩溪、峽江、蜀棧之不測。則均之吏於遠,此非獨優歟?其風氣吾所諳之,與中州亦不甚異。起居不違其節,未嘗有疾。苟違節,雖中州寧能不生疾邪!其物產之美,果有荔子、龍眼、蕉、柑、橄欖,花有素馨、山丹、含笑之屬,食有海之百物,累歲之酒醋,皆絕於天下。人少鬥訟,喜嬉樂。吏者唯其無久居之心,故謂之不可。如其有久居之心,奚不可邪!

書韓魏公黃州詩後

蘇軾 · 宋代

黃州山水清遠,土風厚善,其民寡求而不爭,其士靜而文,樸而不陋。雖閭巷小民,知尊愛賢者,曰:“吾州雖遠小,然王元之、韓魏公,嘗辱居焉。”以誇於四方之人。元之自黃遷蘄州,沒於蘄,然世之稱元之者,必曰黃州,而黃人亦曰“吾元之也”。魏公去黃四十餘年,而思之不忘,至以爲詩。夫賢人君子,天下之所以遺斯民,天下之所共有,而黃人獨私以爲寵,豈其尊德樂道,獨異於他邦也歟?抑二公與此州之人,有宿昔之契,不可知也?元之爲郡守,有德於民,民懷之不忘也固宜。魏公以家艱,從其兄居耳,民何自知之?《詩》雲:“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金錫圭璧之所在,瓦石草木被其光澤矣,何必施於用?奉議郎孫賁公素,黃人也,而客於公。公知之深,蓋所謂教授書記者也。而軾亦公之門人,謫居於黃五年,治東坡,築雪堂,蓋將老焉,則亦黃人也。於是相與摹公之詩而刻之石,以爲黃人無窮之思。而吾二人者,亦庶幾託此以不忘乎?元豐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汝州團練副使蘇軾記。

送孫正之序

王安石 · 宋代

時然而然,衆人也;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聖人之道在焉爾。夫君子有窮苦顛跌,不肯一失詘己以從時者,不以時勝道也。故其得志於君,則變時而之道若反手然,彼其術素修而志素定也。時乎楊、墨己不然者,孟軻氏而已;時乎釋、老己不然者,韓癒氏而已。如孟、韓者,可謂術素修而志素定也,不以時勝道也,惜也不得志於君,使真儒之效不白於當世,然其於衆人也卓矣。嗚呼!予觀今之世,圓冠峨如,大裙襜如,坐而堯言,起而舜趨,不以孟、韓之心爲心者,果異衆人乎?予官於揚,得友曰孫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爲古文,予知其能以孟、韓之心爲心而不已者也。夫越人之望燕,爲絕域也。北轅而首之,苟不已,無不至。孟、韓之道去吾黨,豈若越人之望燕哉?以正之之不已而不至焉,予未之信也。一日得志於吾君,而真儒之效不白於當世,予亦未之信也。正之之兄官於溫,奉其親以行,將從之,先爲言以處予。予欲默,安得而默也?

齊州濼源石橋記

蘇轍 · 宋代

濼水之源,發於城之西南山下,北流爲皇,其淺可揭。城之西門,跨而爲橋。自京師走海上者,皆道於其上。每歲霖雨,南山水潦暴作,匯於城下,橋不能支,輒敗。熙寧六年,七月不雨,明年夏六月乃雨,淫潦繼作,橋遂大壞。知歷城施君辯言於府曰:「水歲爲橋害,請爲石橋,以紓其役。距城之東十五裡,有廢河敗堰焉,其棄石鐵可取以爲用。」府用其言,以告轉運使,得錢二十七萬,以具工廩之費。取石於山,取鐵於府,取力於兵。自九月至十一月而橋成,民不知焉。三跌二門,安如丘陵,驚流循道,不復爲虐。方其未成也,太守李公日至於城上,視其工之良窳與其役之勞佚,而勸相之。知歷城施君實具其材,兵馬都監張君用晦實董其事。橋之南五裡,有大溝焉,屬於四澗,以殺暴水之怒,久廢不治,於是疏其堙塞,築其缺而完之。橋之西二十步有溝焉,居民裴氏以石壅之,而屋於其上,水不得洩,則橋受其害,亦使去之,皆如其舊而止。又明年,水復至,橋遂無患。從事蘇轍言曰:橋之役雖小也,然異時郡縣之役,其利與民共者,其費得量取於民,法令寬簡,故其功易成;今法嚴於恤民,一切仰給於官,官不能盡辦,郡縣欲有所建,其功比舊實難。非李公之老於爲政與二君之敏於臨事,橋將不就。夫橋之役雖小,然其勞且難成於舊則倍,不可不記也。遂爲之記。

眉州遠景樓記

蘇軾 · 宋代

吾州之俗,有近古者三。其士大夫貴經術而重氏族,其民尊吏而畏法,其農夫合耦以相助。蓋有三代、漢、唐之遺風,而他郡之所莫及也。始朝廷以聲律取士,而天聖以前,學者猶襲五代之弊,獨吾州之士,通經學古,以西漢文詞爲宗師。方是時,四方指以爲迂闊。至於郡縣胥史,皆挾經載筆,應對進退,有足觀者。而大家顯人,以門族相上,推次甲乙,皆有定品,謂之江鄉。非此族也,雖貴且富,不通婚姻。其民事太守縣令,如古君臣,既去,輒畫象事之,而其賢者,則記錄其行事以爲口實,至四五十年不忘。商賈小民,常儲善物而別異之,以待官吏之求。家藏律令,往往通念而不以爲非,雖薄刑小罪,終身有不敢犯者。歲二月,農事始作。四月初吉,穀稚而草壯,耘者畢出。數十百人爲曹,立表下漏,鳴鼓以致衆。擇其徒爲衆所畏信者二人,一人掌鼓,一人掌漏,進退作止,惟二人之聽。鼓之而不至,至而不力,皆有罰。量田計功,終事而會之,田多而丁少,則出錢以償衆。七月既望,穀艾而草衰,則僕鼓決漏,取罰金與償衆之錢,買羊豕酒醴,以祀田祖,作樂飲食,醉飽而去,歲以爲常。其風俗蓋如此。 / 故其民皆聰明纔智,務本而力作,易治而難服。守令始至,視其言語動作,輒了其爲人。其明且能者,不復以事試,終日寂然。苟不以其道,則陳義秉法以譏切之,故不知者以爲難治。

王彥章畫像記

歐陽修 · 宋代

太師王公諱彥章,字子明,鄆州壽張人也。事梁爲宣義軍節度使,以身死國,葬於鄭州之管城。晉天福二年,始贈太師。公在梁以智勇聞,梁、晉之爭數百戰,其爲勇將多矣,而晉人獨畏彥章。自乾化後,常與晉戰,屢困莊宗於河上。及梁末年,小人趙巖等用事,梁之大臣老將多以讒不見信,皆怒而有怠心,而梁亦盡失河北,事勢已去,諸將多懷顧望。獨公奮然自必,不少屈懈,志雖不就,卒死以忠。公既死,而梁亦亡矣。悲夫!五代終始纔五十年,而更十有三君,五易國而八姓。士不幸而出乎其時,能不污其身得全其節者鮮矣。公本武人,不知書,其語質,平生嘗謂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蓋其義勇忠信,出於天性而然。予於《五代書》,竊有善善惡惡之志,至於公傳,未嘗不感憤嘆息,惜乎舊史殘略,不能備公之事。康定元年,予以節度鄭官來此,求於滑人,得公之孫睿所錄家傳,頗多於舊史,其記德勝之戰尤詳。又言敬翔怒末帝不肯用公,欲自經於帝前。公因用笏畫山川,爲御史彈而見廢。又言公五子,其二衕公死節。此皆舊史無之。又雲,公在滑,以讒自歸於京師;而《史》雲召之。是時梁兵盡屬段凝,京師羸兵不滿數千,公得保鑾五百人之鄆州,以力寡敗於中者;而《史》雲將五千以往者,亦皆非也。公之攻德勝也,初受命於帝前,期以三日破敵,梁之將相,聞者皆竊笑。及破南城,果三日。是時莊宗在魏,聞公複用,料公必速攻,自魏馳馬來救,已不及矣。莊宗之善料,公之善出奇,何其神哉!今國家罷兵四十年,一旦元昊反,敗軍殺將,連四五年,而攻守之計至今未決。予嘗獨持用奇取勝之議,而嘆連將屢失其機。時人聞予說者,或笑以爲狂,或忽若不聞,雖予亦惑,不能自信。及讀公家傳,至於德勝之捷,乃知古之名將必出於奇,然後能勝。然非審於爲計者不能出奇,奇在速,速在果,此天下偉男子之所爲,非拘牽常算之士可到也。每讀其傳,未嘗不想見其人。後二年,予復來通判州事。歲之正月,過俗所謂鐵槍寺者,又得公畫像而拜焉。歲久磨滅,隱隱可見,亟命工完理之,而不敢有加焉,懼失其真也。公尤善用槍,當時號王鐵槍,公死已百年,至今俗猶以名其寺,童兒牧豎皆知王鐵槍之爲良將也。一槍之勇,衕時豈無?而公獨不朽者,豈其忠義之節使然歟?畫已百餘年矣,完之復可百年,然公之不泯者,不繫乎畫之存不存也。而予尤區區如此者,蓋其希慕之至焉耳。讀其書,尚想乎其人,況得拜其像識其面目,不忍見其壞也。畫既完,因書予所得者於後,而歸其人使藏之。

勸學文

柳永 · 宋代

父母養其子而不教,是不愛其子也。雖教而不嚴,是亦不愛其子也。父母教而不學,是子不愛其身也。雖學而不勤,是亦不愛其身也。是故養子必教,教則必嚴;嚴則必勤,勤則必成。學,則庶人之子爲公卿;不學,則公卿之子爲庶人。

杞菊賦

張耒 · 宋代

有蓬四垣張子居官,童子晨謁:「有駒在門,張子迎客。」平生故人予致其饋客以飧,擷露菊之清英,剪霜杞之芳根,芬敷滿前,無有馨羶。客慍而作,謂餘曷然?張子始嘆終笑以言。陋雖爾棄,分則餘安。子聞之乎?膠西先生爲世達者,文章行義遍滿天下,出守膠西。曾是不飽,先生不慍賦以自笑。先生哲人大守尊官食若不厭,況於餘焉。不稱是,懼敢謀其他,請卒予說。子無我嗟,冥冥之中實有神物主司下人,不間毫髮。夫德不稱享者,殃勞不稱費者,罰予身甚微。餘事甚賤,聊逍遙於枯槁,庶自遠於人患,客謝而食,如膏如飴,茲山林之所樂,予與爾其安之。

合江亭記

呂大防 · 宋代

沱江自岷而別,張若、李冰之守蜀,始作堋以揵水,而闊.溝以導之,大溉蜀郡、廣漢之田,而蜀已富饒。今成都二水,皆江沱支流,來自西北而匯於府之東南,乃所謂二江雙流者也。沱舊循南隍,與江並流以東。 / 唐人高駢始鑿新渠,繚出府城之北,然猶合於舊渚。渚者,合江故亭。唐人宴餞之地,名士題詩往往在焉。從茀不治,餘始命葺之,以爲船官治事之所。俯而觀水,滄波修闊,渺然數裡之遠,東山翠麓,與煙林篁竹列峙.於其前。鳴瀬抑揚,鷗鳥上下。商舟漁艇,錯落遊衍。春朝秋夕置酒其上,亦一府之佳觀也。

上神宗皇帝書

蘇軾 · 宋代

熙寧四年二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府推官蘇軾,謹昧萬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 / 臣近者不度愚賤,輒上封章言燈事。自知瀆犯天威,罪在不赦,席稿私室,以待斧鉞之誅;而側聽逾旬,威命不至,問之府司,則買燈之事尋已停罷,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聽之。驚喜過望,以至感泣。何者?改過不吝,從善如流,此堯舜禹湯之所勉強而力行,秦漢以來之所絕無而僅有。顧此買燈毫髮之失,豈能上累日月之明,而陛下幡然改命,曾不移刻,則所謂智出天下而聽於至愚,威加四海而屈於匹夫。臣今知陛下可與爲堯舜,可與爲湯武,可與富民而措刑,可與強兵而伏戎狄矣。有君如此,其忍負之!惟當披露腹心,捐棄肝腦,盡力所至,不知其它。乃者臣亦知天下之事,有大於買燈者矣,而獨區區以此爲先者,蓋未信而諫,聖人不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是以試論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將有待而後言。今陛下果赦而不誅,則是既已許之矣;許而不言,臣則有罪;是以願終言之。

官箴

呂本中 · 宋代

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祿位,可以遠恥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臨財當事不能自克,常自以爲不必敗,持不必敗之意,則無所不爲矣。然事常至於敗而不能自己,故設心處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權智,百端補治,幸而得免,所損已多,不若初不爲之爲癒也。司馬微《坐忘論》雲:“與其巧持於末,孰若拙戒於初。”此天下之要言,當官處事之大法,用力簡而見功多,無如此言者。人能思之,豈復有悔吝耶? /

二程集-河南程氏遺書-捲十一

程顥 · 宋代

仲弓曰:“焉知賢纔而舉之?”子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便見仲弓與聖人用心之大小。推此義,則一心可以喪邦,一心可以興邦,只在公私之間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