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 · 第四本 · 第四折
[末引僕騎馬上開]離了蒲東早三十裡也。兀的前面是草橋,店裏宿一宵,明日趕早行。這馬百般兒不肯走。行色一鞭催去馬,羈愁萬斛引新詩。 / [雙調][新水令]望蒲東蕭寺暮雲遮,慘離情半林黃葉。馬遲人意懶,風急雁行斜。離恨重疊,破題兒第一夜。
[末引僕騎馬上開]離了蒲東早三十裡也。兀的前面是草橋,店裏宿一宵,明日趕早行。這馬百般兒不肯走。行色一鞭催去馬,羈愁萬斛引新詩。 / [雙調][新水令]望蒲東蕭寺暮雲遮,慘離情半林黃葉。馬遲人意懶,風急雁行斜。離恨重疊,破題兒第一夜。
[末引僕人上開雲]自暮秋與小姐相別,倏經半載之際。托賴祖宗之蔭,一舉及第,得了頭名狀元。如今在客館聽候聖旨御筆除授,惟恐小姐掛念,且修一封書,令琴童家去,達知夫人,便如小生得中,以安其心。琴童過來,你將文房四寶來,我寫就家書一封,與我星夜到河中府去。見小姐時說:“官人怕娘子憂,特地先着小人將書來。”即忙接了回書來者。過日月好疾也呵! / [仙呂][賞花時]相見時紅雨紛紛點綠苔,別離後黃葉蕭蕭凝暮靄。今日見梅開,別離半載。琴童,我囑咐你的言語記着!則說道特地寄書來。[下]
[旦引紅娘上開雲]自張生去京師,不覺半年,杳無音信。這些時神思不快,妝鏡懶抬,腰肢瘦損,茜裙寬褪,好煩惱人也呵! / [商調][集賢賓]雖離了我眼前,卻在心上有;不甫能離了心上,又早眉頭。忘了時依然還又,惡思量無了無休。大都來一寸眉峯,怎當他許多顰皺。新愁近來接着舊愁,廝混了難分新舊。舊愁似太行山隱隱,新愁似天塹水悠悠。
[末雲]“畫虎未成君莫笑,安排牙爪始驚人。”本是舉過便除,奉聖旨着翰林院編修國史。他每那知我的心,甚麼文章做得成。使琴童遞佳音,不見回來。這幾日睡臥不寧,飲食少進,給假在驛亭中將息。早間太醫着人來看視,下藥去了。我這病盧扁也醫不得。自離了小姐,無一日心閒也呵! / [中呂][粉蝶兒]從到京師,思量心旦夕如是,曏心頭橫躺着俺那鶯兒。請醫師,看診罷,一星星說是。本意待推辭,則被他察虛實不須看視。
[淨扮鄭恆上開雲]自家姓鄭名恆,字伯常。先人拜禮部尚書,不幸早喪。後數年,又喪母。先人在時曾定下俺姑娘的女孩兒鶯鶯爲妻,不想姑夫亡化,鶯鶯孝服未滿,不曾成親。俺姑娘將着這靈櫬,引着鶯鶯,回博陵下葬,爲因路阻,不能得去。數月前寫書來喚我衕扶柩去;因家中無人,來得遲了。我離京師,來到河中府,打聽得孫飛虎欲擄鶯鶯爲妻,得一個張君瑞退了賊兵,俺姑娘許了他。我如今到這裏,沒這個消息,便好去見他;既有這個消息,我便撞將去呵,沒意思。這一件事都在紅娘身上,我着人去喚他。則說“哥哥從京師來,不敢來見姑娘,着紅娘來下處來,有話去對姑娘行說去”。去的人好一會了,不見來。見姑娘和他有話說。[紅上雲]鄭恆哥哥在下處,不來見夫人,卻喚我說話。夫人着我來,看他說甚麼。[見淨科]哥哥萬福!夫人道哥哥來到呵,怎麼不來家裏來?[淨雲]我有甚顏色見姑娘?我喚你來的緣故是怎生?當日姑夫在時,曾許下這門親事;我今番到這裏,姑夫孝已滿了,特地央及你去夫人行說知,揀一個吉日成合了這件事,好和小姐一答裏下葬去。不爭不成合,一答裡路上難廝見。若說得肯呵,我重重的相謝你。[紅雲]這一節話再也休題,鶯鶯已與了別人了也。[淨雲]道不得“一馬不跨雙鞍”,可怎生父在時曾許了我,父喪之後,母倒悔親?這個道理那裏有?[紅雲]卻非如此說。當日孫飛虎將半萬賊兵來時,哥哥你在那裏?若不是那生呵,那裏得俺一家兒來?今日太平無事,卻來爭親;倘被賊人擄去呵,哥哥如何去爭?[淨雲]與了一個富家,也不枉了,卻與了這個窮酸餓醋。偏我不如他?我仁者能仁、身裏出身的的根腳,又是親上做親,況兼他父命。[紅雲]他倒不如你,噤聲! / [越調][鬥鵪鶉]賣弄你仁者能仁,倚仗你身裏出身;至如你官上加官,也不合親上做親。又不曾執羔雁邀媒,獻幣帛問肯。恰洗了塵,便待要過門;枉醃了他金屋銀屏,枉污了他錦衾繡裀。
[夫人上雲]誰想張生負了俺家,去衛尚書家做女婿去,今日不負老相公遺言,還招鄭恆爲婿。今日好個日子,過門者,準備下筵席,鄭恆敢待來也。[末上雲]小官奉聖旨,正授河中府尹。今日衣錦還鄉,小姐的金冠霞帔都將著,若見呵,雙手索送過去。誰想有今日也呵!文章舊冠乾坤內,姓字新聞日月邊。 / [雙調][新水令]玉鞭驕馬出皇都,暢風流玉堂人物。今朝三品職,昨日一寒儒。御筆親除,將名姓翰林註。
弟子趙孟頫和南拜覆中峯大和上尊者尊前:孟頫近者拜書,謝丹藥之惠,言不盡意,想蒙深察,雨後漸涼,山中氣當已寒,伏惟道體安隱。孟頫自先妻雲亡,凡事罔知所措,幸得雍子種種用力,稍寬燋煩。兩日來覺眠食粗佳,但衰年無緒,終是苦惱。小兒時去東衡,營治喪事,略有次第,擇九月初四日安厝,勢在朔旦日起靈,區區欲躬詣丈室,拜屈尊者爲先妻起靈掩土,亦想師父尋常愛念之篤,勤勤授記。先妻餘師父所言所惠字所付話頭,未嘗頃刻忘,今日至此,實是可憐。師父無奈何,只得特爲力疾出山,庶見三生結集,非一時偶然會合之薄緣耳。弟子本當親去禮拜,而老病不可去,欲令小兒去,又以喪葬事繁,萃於此子,又去不得,故專俯月師兄代陳下情,惟師父慈悲必肯爲弟子一來,若蒙以他故見拒,則是師父於亡妻,不復有慈悲之念,而有生死之異也,孟頫復何言哉。臨紙不勝哀痛涕泣徯望之至,不備。八月廿二日弟子孟頫和南拜覆中峯大和上尊者尊前。
羣兒戲於庭,一兒登甕,足跌沒水中。衆皆棄去,光持石擊甕破之,水迸,兒得活。
歲癸已春暮,餘遊甬東,聞雪竇遊勝最諸山,往觀焉。 / 甘四日,由石湖登舟,二十五裡下北□堰達江。江行九折,達江口。轉之西,大橋橫絕溪上,覆以棟宇。自橋下入溪行,九折達泉口。凡舟楫往還,視潮上下,頃刻數十裡。非其時,用人力牽挽,則勞而緩焉。初,大溪薄山轉,巖壑深窈,有曰“仙人巖”,巨石臨水,若坐垂踵者;有曰“金雞洞”,相傳鑿石破山,有金雞鳴飛去,不知何年也。
醫之爲道,所以續斯人之命,而與天地生生之德不可一朝泯也。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許裏,奇山異水,天下獨絕。 / 水皆縹碧,千丈見底。遊魚細石,直視無礙。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況秦吳兮絕國,復燕宋兮千裡。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風兮蹔起。是以行子腸斷,百感悽惻。風蕭蕭而異響,雲漫漫而奇色。舟凝滯於水濱,車逶遲於山側,棹容與而詎前,馬寒鳴而不息。掩金觴而誰御,橫玉柱而沾軾。居人愁臥,恍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軒而飛光。見紅蘭之受露,望青楸之離霜。巡曾楹而空掩,撫錦幕而虛涼。知離夢之躑躅,意別魂之飛揚。故別雖一緒,事乃萬族: / 至若龍馬銀鞍,朱軒繡軸,帳飲東都,送客金穀。琴羽張兮簫鼓陳,燕趙歌兮傷美人;珠與玉兮豔暮秋,羅與綺兮嬌上春。驚駟馬之仰秣,聳淵魚之赤鱗。造分手而銜涕,感寂漠而傷神。
自三峽七百裡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 / 至於夏水襄陵,沿溯阻絕。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裡,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
遲頓首陳將軍足下無恙,幸甚,幸甚!將軍勇冠三軍,纔爲世出,棄燕雀之小志,慕鴻鵠以高翔!昔因機變化,遭遇明主,立功立事,開國稱孤。朱輪華轂,擁旄萬裡,何其壯也!如何一旦爲奔亡之虜,聞鳴鏑而股戰,對穹廬以屈膝,又何劣邪! / 尋君去就之際,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內審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蹶,以至於此。聖朝赦罪責功,棄瑕錄用,推赤心於天下,安反側於萬物。將軍之所知,不假僕一二談也。朱鮪涉血於友於,張繡剚刃於愛子,漢主不以爲疑,魏君待之若舊。況將軍無昔人之罪,而勳重於當世!夫迷途知返,往哲是與,不遠而復,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將軍鬆柏不剪,親戚安居,高臺未傾,愛妾尚在;悠悠爾心,亦何可言!今功臣名將,雁行有序,佩紫懷黃,贊帷幄之謀,乘軺建節,奉疆埸之任,並刑馬作誓,傳之子孫。將軍獨靦顏借命,驅馳氈裘之長,寧不哀哉!
昔開皇初,有儀衕劉臻等八人衕詣法言門宿。夜永酒闌,論及音韻。以(古)今聲調既自有別,諸家取捨亦復不衕。吳楚則時傷輕淺,燕趙則多涉重濁;秦隴則去聲爲入,梁益則平聲似去。又支(章移反)、脂(旨夷反)、魚(語居反)、虞(語俱反)共爲一韻,先(蘇前反)仙(相然反)、尤(於求反)、侯(鬍溝反)俱論是切。欲廣文路,自可清濁皆通;若賞知音,即須輕重有異。呂靜《韻集》、夏侯詠《韻略》、陽休之《韻略》、李季節《音譜》、杜臺卿《韻略》等各有乖互。江東取韻與河北復殊。因論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欲更捃選精切,除消疏緩。蕭、顏多所決定。魏著作謂法言曰:“曏來論難,疑處悉盡,何爲不隨口記之!我輩數人,定則定矣。”法言即燭下握筆,略記綱紀。後博問英辯,殆得精華。於是更涉餘學,兼從薄宦,十數年間,不遑修集。今返初服,私訓諸子弟,凡有文藻,即須明聲韻。屏居山野,交遊阻絕,疑惑之所,質問無從。亡者則生死路殊,空懷可作之嘆;存者則貴賤禮隔,以報絕交之旨。遂取諸家音韻,古今字書,以前所記者,定之爲《切韻》五捲。剖析毫釐,分別黍累。何煩泣玉,未得懸金。藏之名山,昔怪馬遷之言大;持以蓋醬,今嘆揚雄之口吃。非是小子專輒,乃述羣賢遺意,寧敢施行人世?直欲不出戶庭。於時歲次辛酉,大隋仁壽元年也。
故鄣縣東三十五裡,有青山,絕壁幹天,孤峯入漢;綠嶂百重,清川萬轉。歸飛之鳥,千翼競來;企水之猿,百臂相接。秋露爲霜,春羅被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信足蕩累頤物,悟衷散賞。
河南樂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 羊子嘗行路,得遺金一餅,還以與妻。妻曰:“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遺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慚,乃捐金於野,而遠尋師學。 / 一年歸來,妻跪問其故,羊子曰:“久行懷思,無它異也。”妻乃引刀趨機而言曰:“此織生自蠶繭,成於機杼。一絲而累,以至於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斷斯織也,則捐失成功,稽廢時日。夫子積學,當‘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歸,何異斷斯織乎?”羊子感其言,復還終業,遂七年不返。
物尚孤生,人固介立。豈伊時遘,曷雲世及? / 嗟乎若士!望古遙集。韜此洪族,蔑彼名級。
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搖盪性情,行諸舞詠。照燭三纔,暉麗萬有,靈祇待之以致饗,幽微藉之以昭告,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昔《南風》之詞,《卿雲》之頌,厥義夐矣。夏歌曰:「陶乎予心。」謠曰:「名予曰正則。」雖詩體未全,然是五言之濫觴也。逮漢李陵,始著五言之目矣。古詩眇邈,人世難詳,推其文體,固是炎漢之製,非衰周之倡也。自王、揚、枚、馬之徒,詞賦競爽,而吟詠靡聞。從李都尉迄班婕妤,將百年間,有婦人焉,一人而已。詩人之風,頓已缺喪。東京二百載中,惟有班固《詠史》,質木無文。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篤好斯文,平原兄弟鬱爲文棟,劉楨、王粲爲其羽翼。次有攀龍託鳳,自致於屬車者,蓋將百計。彬彬之盛,大備於時矣。爾後陵遲衰微,迄於有晉。太康中,三張、二陸、兩潘、一左,勃爾復興,踵武前王,風流未沫,亦文章之中興也。永嘉時,貴黃、老,稍尚虛談。於時篇什,理過其辭,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傳,孫綽、許詢、桓、庾諸公詩,皆平典似《道德論》,建安風力盡矣。先是郭景純用俊上之纔,變創其體。劉越石仗清剛之氣,贊成厥美。然彼衆我寡,未能動俗。逮義熙中,謝益壽斐然繼作。元嘉中,有謝靈運,纔高詞盛,富豔難蹤,固已含跨劉、郭,陵轢潘、左。故知陳思爲建安之傑,公幹、仲宣爲輔。陸機爲太康之英,安仁、景陽爲輔。謝客爲元嘉之雄,顏延年爲輔。斯皆五言之冠冕,文詞之命世也。夫四言,文約意廣,取效《風》、《騷》,便可多得。每苦文繁而意少,故世罕習焉。五言居文詞之要,是衆作之有滋味者也,故雲會於流俗。豈不以指事造形,窮情寫物,最爲詳切者耶?故詩有三義焉:一曰興,二曰比,三曰賦。文已盡而意有餘,興也;因物喻志,比也;直書其事,寓言寫物,賦也。宏斯三義,酌而用之,幹之以風力,潤之以丹彩,使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若專用比興,患在意深,意深則詞躓。若但用賦體,患在意浮,意浮則文散,嬉成流移,文無止泊,有蕪漫之累矣。若乃春風春鳥,秋月秋蟬,夏雲暑雨,鼕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諸詩者也。嘉會寄詩以親,離羣託詩以怨。至於楚臣去境,漢妾辭宮;或骨橫朔野,或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塞客衣單,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傾國。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故曰:「《詩》可以羣,可以怨。」使窮賤易安,幽居靡悶,莫尚於詩矣。故詞人作者,罔不愛好。今之士俗,斯風熾矣。纔能勝衣,甫就小學,必甘心而馳騖焉。於是庸音雜體,人各爲容。至使膏腴子弟,恥文不逮,終朝點綴,分夜呻吟。獨觀謂爲警策,衆睹終淪平鈍。次有輕薄之徒,笑曹、劉爲古拙,謂鮑照羲皇上人,謝朓今古獨步。而師鮑照終不及「日中市朝滿」,學謝朓劣得「黃鳥度青枝」。徒自棄於高明,無涉於文流矣。觀王公縉紳之士,每博論之餘,何嘗不以詩爲口實。隨其嗜慾,商搉不衕,淄、澠並泛,朱紫相奪,喧議競起,準的無依。近彭城劉士章,俊賞之士,疾其淆亂,欲爲當世詩品,口陳標榜。其文未遂感而作焉。昔九品論人,《七略》裁士,校以貴實,誠多未值。至若詩之爲技,較爾可知。以類推之,殆均博弈。方今皇帝,資生知之上纔,體沈鬱之幽思,文麗日月,賞究天人。昔在貴遊,已爲稱首。況八紘既奄,風靡雲蒸,抱玉者聯肩,握珠者踵武。以瞰漢、魏而不顧,吞晉、宋於胸中。諒非農歌轅議,敢致流別。嶸之今錄,庶周旋於閭裡,均之於談笑耳。 / 一品之中,略以世代爲先後,不以優劣爲詮次。又其人既往,其文克定。今所寓言,不錄存者。夫屬詞比事,乃爲通談。若乃經國文符,應資博古,撰德駁奏。宜窮往烈。至乎吟詠情性,亦何貴於用事?「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臺多悲風」,亦惟所見。「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明月照積雪」,詎出經史。觀古今勝語,多非補假,皆由直尋。顏延、謝莊,尤爲繁密,於時化之。故大明、泰始中,文章殆衕書抄。近任昉、王元長等,詞不貴奇,競須新事,爾來作者,浸以成俗。遂乃句無虛語,語無虛字,拘攣補衲,蠹文已甚。但自然英旨,罕值其人。詞既失高,則宜加事義。雖謝天纔,且表學問,亦一理乎!陸機《文賦》通而無貶;李充《翰林》,疏而不切;王微《鴻寶》,密而無裁;顏延論文,精而難曉;摯虞《文志》詳而博贍,頗曰知言。觀斯數家,皆就談文體,而不顯優劣。至於謝客集詩,逢詩輒取;張騭《文士》,逢文即書。諸英志錄,並義在文,曾無品第。嶸今所錄,止乎五言。雖然,網羅今古,詞文殆集。輕欲辨彰清濁,掎摭病利,凡百二十人。預此宗流者,便稱纔子。至斯三品升降,差非定製,方申變裁,請寄知者爾。
昔有一人,於甕中盛穀。駱駝入甕食穀,首不得出。主人以爲憂,無計可施。有一老人來語之,曰:「汝莫憂,吾有以教汝出。」主人亟問:「法何?」老人曰:「汝當斬駝頭,自當出之。」主人以爲妙,即依其語,以刀斬駝頭。既殺駝,而復破甕,如此癡人,爲世人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