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陶庵夢憶 · 捲一 · 奔雲石

張岱 · 明代

南屏石,無出奔雲右者。奔雲得其情,未得其理。石如滇茶一朵,風雨落之,半入泥土,花瓣棱棱,三四層折。人走其中,如蝶入花心,無須不綴也。黃寓庸先生讀書其中,四方弟子千餘人,門如市。餘幼從大父訪先生。先生面黧黑,多髭鬚,毛頰,河目海口,眉棱鼻樑,張口多笑。交際酬酢,八面應之。耳聆客言,目睹來牘,手書回札,口囑傒奴,雜沓於前,未嘗少錯。客至,無貴賤,便肉、便飯食之,夜即與衕榻。餘一書記往,頗穢惡,先生寢食之不異也,餘深服之。 / 丙寅至武林,亭榭傾圮,堂中窀先生遺蛻,不勝人琴之感。餘見奔雲黝潤,色澤不減,謂客曰:“願假此一室,以石磥門,坐臥其下,可十年不出也。”客曰:“有盜。”餘曰:“佈衣褐被,身外長物則瓶粟與殘書數本而已。王弇州不曰:‘盜亦有道也’哉?”

左傳 · 文公 · 文公九年

左丘明 · 先秦

【經】九年春,毛伯來求金。夫人姜氏如齊。二月,叔孫得臣如京師。辛醜,葬襄王。晉人殺其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齊。晉人殺其大夫士縠及箕鄭父。楚人伐鄭。公子遂會晉人、宋人、衛人、許人救鄭。夏,狄侵齊。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西,地震。鼕,楚子使椒來聘。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葬曹共公。 / 【傳】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賊殺先克。乙醜,晉人殺先都,梁益耳。

西湖夢尋 · 捲五 · 西湖外景 · 城隍廟

張岱 · 明代

吳山城隍廟,宋以前在皇山,舊名永固,紹興九年徙建於此。宋初,封其神,姓孫名本。永樂時,封其神,爲周新。 / 新,南海人,初名日新。文帝常呼“新”,遂爲名。以舉人爲大理寺評事,有疑獄,輒一語決白之。永樂初,拜監察御史,彈劾敢言,人目爲“冷麪寒鐵”。長安中以其名止兒啼。轉雲南按察使,改浙江。至界,見羣蚋飛馬首,尾之蓁中,得一暴屍,身餘一鑰、一小鐵識。新曰:“佈賈也。”收取之。既至,使人入市市中佈,一一驗其端,與識衕者皆留之。鞠得盜,召屍家人與佈,而置盜法,家人大驚。新坐堂,有旋風吹葉至,異之。左右曰:“此木城中所無,一寺去城差遠,獨有之。”新曰:“其寺僧殺人乎?而冤也。”往樹下,發得一婦人屍。他日,有商人自遠方夜歸,將抵舍,潛置金叢祠石罅中,旦取無有。商白新。新曰:“有衕行者乎?”曰:“無有。”

史通·內篇·直書第二十四

劉知幾 · 唐代

夫人稟五常,士兼百行,邪正有別,曲直不衕。若邪曲者,人之所賤,而小人之道也;正直者,人之所貴,而君子之德也。然世多趨邪而棄正,不踐君子之跡,而行由小人者,何哉?語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故寧順從以保吉,不違忤以受害也。況史之爲務,申以勸誡,樹之風聲。其有賊臣逆子,淫亂君主,苟直書其事,不掩其瑕,則穢跡彰於一朝,惡名被於千載。言之若是,籲可畏乎! / 夫爲於可爲之時則從,爲於不可爲之時則兇。如董狐之書法不隱,趙盾之爲法受屈,彼我無忤,行之不疑,然後能成其良直,擅名今古。至若齊史之書崔弒,馬遷之述漢非,韋昭仗正於吳朝,崔浩犯諱於魏國,或身膏斧鉞,取笑當時;或書填坑窖,無聞後代。夫世事如此,而責史臣不能申其強項之風,勵其匪躬之節,蓋亦難矣。是以張儼發憤,私存《嘿記》之文;孫盛不平,竊撰遼東之本。以茲避禍,幸而獲全。足以驗世途之多隘,知實錄之難遇耳。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一

王守仁 · 明代

黃以方問:“先生格致之說,隨時格物以致其知,則知是一節之知,非全體之知也,何以到得‘溥博如天,淵泉如淵’地位?” / 先生曰:“人心是天、淵。心之本體無所不該,原是一個天,只爲私慾障礙,則天之本體失了;心之理無窮盡,原是一個淵,只爲私慾窒塞,則淵之本體失了。如今念念致良知,將此障礙窒塞一齊去盡,則本體已復,便是天、淵了。”乃指天以示之曰:“比如面前見天,是昭昭之天,四外見天,也只是昭昭之天。只爲許多房子牆壁遮蔽,便不見天之全體。若撤去房子牆壁,總是一個天矣。不可道眼前天是昭昭之天,外面又不是昭昭之天也。於此便是一節之知即全體之知,全體之知即一節之知,總是一個本體。”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省曾錄 · 三

王守仁 · 明代

問道心、人心。 / 先生曰:“‘率性之謂道’,便是道心,但着些人的意思在,便是人心。道心本是無聲無臭,故曰‘微’;依着人心行去,便有許多不安穩處,故曰‘危’。”

子產卻楚逆女以兵

左丘明 · 先秦

楚公子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爲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 / 既聘,將以衆逆。子產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令尹使太宰伯州犁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佈幾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爲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己,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

柳子厚墓誌銘

韓癒 · 唐代

子厚,諱宗元。七世祖慶,爲拓跋魏侍中,封濟陰公。曾伯祖奭,爲唐宰相,與褚遂良、韓瑗俱得罪武後,死高宗朝。皇考諱鎮,以事母棄太常博士,求爲縣令江南。其後以不能媚權貴,失御史。權貴人死,乃復拜侍御史。號爲剛直,所與遊皆當世名人。 / 子厚少精敏,無不通達。逮其父時,雖少年,已自成人,能取進士第,嶄然見頭角。衆謂柳氏有子矣。其後以博學宏詞,授集賢殿正字。俊傑廉悍,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子,踔厲風發,率常屈其座人。名聲大振,一時皆慕與之交。諸公要人,爭欲令出我門下,交口薦譽之。

太湖石記

白居易 · 唐代

古之達人,皆有所嗜。玄晏先生嗜書,嵇中散嗜琴,靖節先生嗜酒,今丞相奇章公嗜石。石無文無聲,無臭無味,與三物不衕,而公嗜之,何也?衆皆怪之,我獨知之。昔故友李生約有雲:“苟適吾志,其用則多。”誠哉是言,適意而已。公之所嗜,可知之矣。 / 公以司徒保釐河洛,治家無珍產,奉身無長物,惟東城置一第,南郭營一墅,精葺宮宇,慎擇賓客,性不苟合,居常寡徒,遊息之時,與石爲伍。石有族聚,太湖爲甲,羅浮、天竺之徒次焉。今公之所嗜者甲也。先是,公之僚吏,多鎮守江湖,知公之心,惟石是好,乃鉤深致遠,獻瑰納奇,四五年間,累累而至。公於此物,獨不謙讓,東第南墅,列而置之,富哉石乎。

西湖夢尋 · 捲三 · 西湖中路 · 片石居

張岱 · 明代

由昭慶緣湖而西,爲餐香閣,今名片石居。?閣精廬,皆韻人別墅。其臨湖一帶,則酒樓茶館,軒爽面湖,非惟心胸開滌,亦覺日月清朗。張謂“晝行不厭湖上山,夜坐不厭湖上月”,則盡之矣。再去則桃花港,其上爲石函橋,唐刺史李鄴侯所建,有水閘洩湖水以入古蕩。沿東西馬塍、羊角埂,至歸錦橋,凡四派焉。白樂天記雲:“北有石函,南有筧,決湖水一寸,可溉田五十餘頃。”閘下皆石骨磷磷,出水甚急。 / 徐渭《八月十六片石居夜泛》詞:

西遊記 · 第二十九回 · 脫難江流來國土 承恩八戒轉山林

吳承恩 · 明代

詩曰:妄想不復強滅,真如何必希求?本原自性佛前修,迷悟豈居前後?悟即剎那成正,迷而萬劫沉流。若能一念合真修,滅盡恆沙罪垢。卻說那八戒、沙僧與怪鬥經個三十回合,不分勝負。你道怎麼不分勝負?若論賭手段,莫說兩個和尚,就是二十個,也敵不過那妖精。只爲唐僧命不該死,暗中有那護法神-保着他,空中又有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助着八戒沙僧。 / 且不言他三人戰鬥,卻說那長老在洞裏悲啼,思量他那徒弟,眼中流淚道:“悟能啊,不知你在那個村中逢了善友,貪着齋供!悟淨啊,你又不知在那裏尋他,可能得會?豈知我遇妖魔,在此受難!幾時得會你們,脫了大難,早赴靈山!”正當悲啼煩惱,忽見那洞裏走出一個婦人來,扶着定魂樁叫道:“那長老,你從何來?爲何被他縛在此處?”長老聞言,淚眼偷看那婦人約有三十年紀,遂道:“女菩薩,不消問了,我已是該死的,走進你家門來也。要喫就喫了罷,又問怎的?”那婦人道:“我不是喫人的。我家離此西下,有三百餘裡。那裏有座城,叫做寶象國。我是那國王的第三個公主,侞名叫做百花羞。只因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中間,被這妖魔一陣狂風攝將來,與他做了十三年夫妻。在此生兒育女,杳無音信回朝,思量我那父母,不能相見。你從何來,被他拿住?”唐僧道:“貧僧乃是差往西天取經者,不期閒步,誤撞在此。如今要拿住我兩個徒弟,一齊蒸喫理。”那公主陪笑道:“長老寬心,你既是取經的,我救得你。那寶象國是你西方去的大路,你與我捎一封書兒去,拜上我那父母,我就教他饒了你罷。”三藏點頭道:“女菩薩,若還救得貧僧命,願做捎書寄信人。”那公主急轉後面,即修了一紙家書,封固停當,到樁前解放了唐僧,將書付與。唐僧得解脫,捧書在手道:“女菩薩,多謝你活命之恩。貧僧這一去,過貴處,定送國王處。只恐日久年深,你父母不肯相認,奈何?切莫怪我貧僧打了誑語。”公主道:“不妨,我父王無子,止生我三個姊妹,若見此書,必有相看之意。三藏緊緊袖了家書,謝了公主,就往外走,被公主扯住道:“前門裏你出不去!那些大小妖精,都在門外搖旗吶喊,擂鼓篩鑼,助着大王,與你徒弟廝殺哩。你往後門裏去罷,若是大王拿住,還審問審問;只恐小妖兒捉了,不分好歹,挾生兒傷了你的性命。等我去他面前,說個方便。若是大王放了你啊,待你徒弟討個示下,尋着你一衕好走。”三藏聞言,磕了頭,謹依吩咐,辭別公主,躲離後門之外,不敢自行,將身藏在荊棘叢中。

孟子 · 第十三捲 · 盡心上 · 第三十六節

孟子 · 先秦

孟子自範之齊,望見齊王之子。喟然嘆曰:“居移氣,養移體,大哉居乎!夫非盡人之子與?” / 孟子曰:“王子宮室、車馬、衣服多與人衕,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況居天下之廣居者乎?魯君之宋,呼於垤澤之門。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聲之似我君也?’此無他,居相似也。”

石鐘山記

蘇軾 · 宋代

《水經》雲:「彭蠡之口有石鐘山焉。」酈元以爲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聲如洪鐘。是說也,人常疑之。今以鐘磬置水中,雖大風浪不能鳴也,而況石乎!至唐李渤始訪其遺蹤,得雙石於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鬍,北音清越,桴止響騰,餘韻徐歇。自以爲得之矣。然是說也,餘尤疑之。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獨以鍾名,何哉? / 元豐七年六月丁醜,餘自齊安舟行適臨汝,而長子邁將赴鐃之德興尉,送之至湖口,因得觀所謂石鍾者。寺僧使小童持斧,於亂石間,擇其一二扣之,箜箜焉。餘固笑而不信也。至暮夜月明,獨與邁乘小舟,至絕壁下。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棲鶻,聞人聲亦驚起,磔磔雲霄間;又有若老人咳且笑於山穀中者,或曰:「此鸛鶴也。」餘方心動欲還,而大聲發於水上,噌洪如鐘鼓不絕,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則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淺深,微波焉,涵澹澎湃而爲此也。舟回至兩山間,將入港口,有大石當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款坎鏜嗒之聲,與曏噌洪者相應,如樂作焉。因笑謂邁曰:「汝識之乎?噌洪者,周景王之無射也;款坎鏜嗒者,魏莊子之的、歌鐘也。古之人不餘欺也。」

孟子 · 第八捲 · 離婁下 · 第十八節

孟子 · 先秦

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 / 孟子曰:“原泉混混,不捨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爲無本,七八月之閒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

史記 · 七十列傳 · 太史公自序

司馬遷 · 漢代

昔在顓頊,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際,紹重黎之後,使復典之,至於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後也。當周宣王時,失其守而爲司馬氏。司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間,司馬氏去周適晉。晉中軍隨會奔秦,而司馬氏入少梁。 / 自司馬氏去周適晉,分散,或在衛,或在趙,或在秦。其在衛者,相中山。在趙者,以傳劍論顯,蒯聵其後也。在秦者名錯,與張儀爭論,於是惠王使錯將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錯孫靳,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陽。靳與武安君坑趙長平軍,還而與之俱賜死杜郵,葬於華池。靳孫昌,昌爲秦主鐵官,當始皇之時。蒯聵玄孫昂爲武信君將而徇朝歌。諸侯之相王,王昂於殷。漢之伐楚,昂歸漢,以其地爲河內郡。昌生無澤,無澤爲漢巿長。無澤生喜,喜爲五大夫,卒,皆葬高門。喜生談,談爲太史公。

孟子 · 第十捲 · 萬章下 · 第一節

孟子 · 先秦

孟子曰:“伯夷,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橫政之所出,橫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與鄉人處,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也。當紂之時,居北海之濱,以待天下之清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 /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此道覺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己推而內之溝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孫子兵法 · 虛實篇

孫武 · 先秦

孫子曰: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敵佚能勞之,飽能飢之,安能動之。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行千裡而不勞者,行於無人之地也。 /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爲敵之司命。進而不可御者,衝其虛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戰,敵雖高壘深溝,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戰,畫地而守之,敵不得與我戰者,乖其所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