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老齋
久無叩門聲,啄啄問何故?田中有人至,昨夜盈尺雨。
久無叩門聲,啄啄問何故?田中有人至,昨夜盈尺雨。
百忙之際一閒身,更有高眠可夢君。春入四支濃似酒,風吹孤夢亂如雲。諸生弦誦何妨靜,滿席圖書不廢勤。曏晚欠伸徐出戶,落花簾外自紛紛。
千峯雲起,驟雨一霎兒價。更遠樹斜陽,風景怎生圖畫。青旗賣酒,山那畔、別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無事過這一夏。 午醉醒時,鬆窗竹戶,萬千瀟灑。野鳥飛來,又是一般閒暇。卻怪白鷗,覷着人、欲下未下。舊盟都在,新來莫是,別有說話。
東府買舟船,西府買器械。問儂欲何爲,團結山水寨。寨長過我廬,意氣甚雄粗。青衫兩承局,暮夜連勾呼。勾呼且未已,椎剝到雞豕。供應稍不如,曏前受笞箠。驅東復驅西,棄卻鋤與犁。無錢買刀劍,典盡渾家衣。去年江南荒,趁熟過江北。江北不可往,江南歸未得。父母生我時,教我學耕桑。不識官府嚴,安能事戎行。執槍不解刺,執弓不能射。團結我何爲,徒勞定無益。流離重流離,忍凍復忍飢。誰謂天地寬,一身無所依。淮南喪亂後,安集亦未久。死者積如麻,生者能幾口。荒村日西斜,破屋兩三家。撫摩力不足,將奈此擾何。
博山炯炯吐香霧,紅燭引至更衣處。夜如何其夜漫漫,鄰雞未鳴寒雁度。庭前雪壓鬆桂叢,廊下點點懸紗籠。滿堂醉客爭笑語,嘈囋琵琶青幕中。
起早殘燈在,門關落日遲。雨來蟬小歇,風到柳先知。借病常辭客,知非又改詩。蜻蜓無賴甚,飛滿藕花枝。
小構園林寂不譁,疏籬曲徑仿山家。晝長吟罷風流子,忽聽楸枰響碧紗。添竹石,伴煙霞。擬憑樽酒慰年華。休嗟髀裏今生肉,努力春來自種花。
欲收新麥繼陳穀,賴有諸孫替日人。三夜陰霪敗場圃,一竿晴日舞比鄰。急炊大餅償飢乏,多博村酤勞苦辛。閉廩歸來真了事,賦詩憐汝足精神。
子規啼徹四更時,起視蠶稠怕葉稀。不信樓頭楊柳月,玉人歌舞未曾歸。
醉漾輕舟,信流引到花深處。塵緣相誤,無計花間住。 煙水茫茫,千裡斜陽暮。山無數,亂紅如雨。不記來時路。
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人,無御之者。然得而臘之以爲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瘻癘,去死肌,殺三蟲。其始太醫以王命聚之,歲賦其二。募有能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 有蔣氏者,專其利三世矣。問之,則曰:“吾祖死於是,吾父死於是,今吾嗣爲之十二年,幾死者數矣。”言之貌若甚戚者。 餘悲之,且曰:“若毒之乎?餘將告於蒞事者,更若役,復若賦,則何如?” 蔣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將哀而生之乎?則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復吾賦不幸之甚也。曏吾不爲斯役,則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鄉,積於今六十歲矣。而鄉鄰之生日蹙,殫其地之出,竭其廬之入。號呼而轉徙,飢渴而頓踣。觸風雨,犯寒暑,呼噓毒癘,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曩與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與吾父居者,今其室十無二三焉。與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無四五焉。非死則徙爾,而吾以捕蛇獨存。悍吏之來吾鄉,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譁然而駭者,雖雞狗不得寧焉。吾恂恂而起,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弛然而臥。謹食之,時而獻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蓋一歲之犯死者二焉,其餘則熙熙而樂,豈若吾鄉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此,比吾鄉鄰之死則已後矣,又安敢毒耶?” 餘聞而癒悲。孔子曰:“苛政猛於虎也!”吾嘗疑乎是,今以蔣氏觀之,猶信。嗚呼!孰知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爲之說,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飢渴而頓踣 一作:餓渴)
知榮知辱牢緘口,誰是誰非暗點頭。詩書叢裏且淹留。閒袖手,貧煞也風流。 / 今朝有酒今朝醉,且盡樽前有限杯。回頭滄海又塵飛。日月疾,白髮故人稀。
惡風橫江江捲浪,黃流湍猛風江壯。疾如萬騎千裡來,氣壓三江五湖上。岸上空荒火夜明,舟中坐起待殘更。少年行路今頭白,不盡還家去國情。
重岡已隔紅塵斷,村落更年豐。移居要就,窗中遠岫,舍後長鬆。十年種木,一年種穀,都付兒童。老夫惟有,醒來明月,醉後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