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雜賦 其三
幽厓不知日,溼氣晴猶重。苔列無文錢,隨陰貫寒洞。發嘯破玄靄,萬象爭迎送。磴危石欲舞,雲走山如動。思招幽鳥下,驚飛戛新弄。
明代 564 首詩詞
宋濂(1310—1381)字景濂,號潛溪,別號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漢族,浦江(今浙江浦江縣)人,元末明初文學家,曾被明太祖朱元璋譽爲“開國文臣之首”,學者稱太史公。宋濂與高啓、劉基並稱爲“明初詩文三大家”。他因長孫宋慎牽連鬍惟庸黨案而被流放茂州,途中病死於夔州。他的代表作品有《送東陽馬生序》、《朱元璋奉天討元北伐檄文》等。
【人物生平】
英敏強記
宋濂生於元武宗至大三年(1310年)十月十三日(11月4日),因與其祖父衕日生,故名爲壽,後改名濂。祖籍金華潛溪(今浙江義烏),至宋濂時纔遷居金華浦江(今浙江浦江)。因其母懷孕僅滿七月而生宋濂,故宋濂幼時多病。爲人聰明、記憶力強,號稱“神童”。曾受業於聞人夢吉、吳萊、柳貫、黃溍等,精通《五經》。他一生刻苦學習,“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捲,於學無所不通”。元順帝至正九年(1349年),因危素等舉薦,順帝召宋濂爲翰林編修,他以奉養父母爲由,辭不應召。至正十年(1350年),入仙華山爲道士,實則入山著書。
至正十六年(1356年)十月四日,入小龍門山著書。
教授太子
至正十八年(1358年)三月,朱元璋軍隊攻取睦州,宋濂遣家人入諸暨勾無山,但他自己留下未衕行。十一月,郡守王顯宗以“五經”師聘,宋濂推辭。
至正十九年(1359年)正月,朱元璋命升任知府的王顯宗在郡中設學堂,召宋濂爲婺州郡學《五經》師。
至正二十年(1360年),在李善長的推薦下,宋濂與劉基、章溢、葉琛被朱元璋召至應天府。七月,宋濂被任命爲江南等處儒學提舉。十月,奉命爲朱元璋子朱標教授“五經”,後又參與修撰起居註。
至正二三十年(1363年)五月,朱元璋建禮賢館,宋濂等人均在館中。
主修元史
洪武元年(1368年)十二月,朱元璋下詔撰修《元史》,命宋濂及王禕爲總裁官。
洪武二年(1369年),宋濂赴詔修《元史》,至二月開修,宋濂、王禕爲總裁。六月,除任翰林院學士、中大夫、知製誥、兼修國史。衕年八月,《元史》書成,宋濂被任命爲翰林院學士。
洪武三年(1370年),因歐陽佑等儒士採得元朝事蹟還朝,朱元璋遂於二月初六開局續修《元史》,仍命宋濂及王禕爲總裁,至七月一日,全書告成。七月,因失朝被降職爲翰林編修。
國初名儒
洪武四年(1371年)二月,宋濂升任奉議大夫、國子司業,卻因祭祀孔子未按時呈上奏章,於八月被貶爲安遠知縣。
洪武五年(1372年)二月,宋濂被召還任禮部主事。十二月,升任太子贊善大夫。
衕年,甘露屢降,朱元璋問宋濂這樣的天象是什麼預兆,宋濂以《春秋故事》告訴朱元璋受命於人不於天,做事不必受天象的影響。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犯了罪,宋濂爲朱文正求情,說可以將朱文正貶到邊遠地方,不宜治死罪。
朱元璋問宋濂作爲帝王,應該讀什麼書爲主,宋濂推薦給朱元璋《大學衍義》,朱元璋於是命將書中內容貼在宮殿兩邊牆壁之上,召集大臣,讓宋濂給大臣講《大學衍義》中的內容。
洪武六年(1373年)二月,朱元璋召四方儒士張唯、王輝等數十人,將他們都任命爲翰林編修,以宋濂爲其師。七月三十日,升任翰林侍講學士,知製誥,衕修國史,仍兼贊善大夫。八月十六日,與詹衕衕任總裁,奉命修《大明日曆》,九月開館,至次年五月修成,又輯其中五捲爲《皇明寶訓》。衕年九月,朱元璋爲散官分階定俸,任命宋濂爲中順大夫,命他參中書大政,宋濂婉辭。
洪武七年(1374年)十一月一日,朱元璋命宋濂等考定喪禮服製。
洪武八年(1375年)十月,宋濂跟隨太子朱標及諸位講武中都。
洪武九年(1376年)正月十日,朱元璋命宋濂與朱右等定王國所用禮。六月,除任翰林學士承旨,其餘兼官如故。
洪武十年(1377年),宋濂告老還鄉,朱元璋親自餞行,並命宋濂之孫宋慎送其回家。宋濂以頭叩地辭謝,並約定說:“臣沒死之前,請允許臣每年來宮內覲見陛下一次。”回鄉後,宋濂每年乘着帝慶節的機會如約進京陛見。
老而罹禍
洪武十三年(1380年),宋慎被牽扯進鬍惟庸案中,導致宋濂一家遭禍,宋慎與宋濂其次子宋璲都坐法死,朱元璋想處死宋濂,經馬皇後及太子朱標力保,纔得免一死,徙至四川茂州安置。
卒於徙途
洪武十四年(1381年)五月二十日(6月12日),宋濂因病逝於夔州(今重慶奉節),享年七十二歲。臨終時,正坐斂手而逝,當時夔州的官員都前來贈賻哭祭。知事葉以從將宋濂葬於蓮花山下。蜀王朱椿仰慕宋濂,又將宋濂轉葬華陽城東。
明憲宗成化(1465—1487年)年間,蜀王朱申鑿曾至宋濂墓前祭拜。
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年),因四川巡撫馬俊爲宋濂上奏申訴,孝宗經禮部商議後下詔恢復宋濂的官職,每年春秋兩季在其所葬之地舉行祭祀。
明武宗正德年間(1506年—1521年),宋濂獲追諡爲“文憲”。
【介紹】
宋濂青年時代因元末戰亂遷居浦江,於青蘿山中築室讀書,因名其樓爲“青蘿山 房”。兵禍之後,官私藏書毀損嚴重,而宋濂因隱居山中,仍能坐擁書城。明祁承漢《澹生堂藏書紅》說:“勝國兵火之後,宋文憲公讀書青蘿山中,便已藏書萬捲。”清載殿泗《風希堂文集》捲二《宋文憲公全集序》則說宋濂“始自潛溪徒浦江,得捲氏藏書之富,首推宋濂 ”。
宋濂藏書之精華,有少數流入清人之手。如北宋本《長慶集》,先後爲錢曾、黃丕烈、潘祖蔭所藏。《百宋一廛賦》:“廬山《長慶》,見取六丁;金華太史,獨著精靈。”註:“《長慶集》北宋時鏤版,所謂‘廬山本’者。庚寅一炬,種子斷絕,唯此金華宋氏景濂所藏小宋本,圖記宛然,古香可愛,推稀世珍。”又有宋本《春秋經傳集解》、《史記》、《文選》等流入清宮內府,《天祿琳琅續編》有記。宋濂還曾藏有宋刊《事林廣記》,後歸廣東丁日昌,《持靜齋書目》著錄。
道統文學觀由來已久,但這裏也有區別:以韓癒、歐陽修爲代表的唐宋古文家,在理論上主張“文以明道”,強調“文”的工具性,但並不輕視“文”;宋代理學家看到他們的不徹底性,於是提出“文道合一”甚至“作文害道”的論點,以防文人在“道”之外又受“文”的誘惑。宋濂的文學思想便是沿着理學家的極端觀點。在《文原》一文中,他強調了文“非專指辭翰之文”,而是道的“象”即顯現,文與道相始終,道在哪裏,文亦在哪裏。在其他文章中,宋濂也反覆提出“文非道不立,非道不充,非道不行(《白雲稿序》);“文外無道,道外無文”(《徐教授文集序》)。
以這種理論批評古代作家,就顯出非常偏狹的態度。如在《徐教授文集序》中,宋濂公然提出孟子死後,“世不復有文”;賈誼、司馬遷所得的僅是“皮膚”,韓癒、歐陽修所得的也僅是“骨骼”,只有到了宋代幾位大儒,纔“得其心髓”,纔算得上“六經之文”。至於明顯不合“溫柔敦厚”標準的各種文章,在宋濂看來,更是“非文也”。 “文道合一”論是一種受官方支持立場,這一點可以由《元史》的體例得到證明。自範曄《後漢書》分立《儒林》、《文苑》兩傳,以區分經學之士與文學之士,後代官修正史多沿襲之。《元史》卻取消了這種區分,單立《儒林傳》,認爲“經藝文章,不可分而爲二”,“文不本於六藝,又烏足謂之文哉!”《元史》是奉朱元璋詔命修撰的,這樣做當然迎合了他的意思。在朝廷正式支持下,這種理論必然給文學的發展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宋濂的文集中,大量充斥着美化、歌頌明初統治集團上層人物及表彰貞節婦女的作品,這大概就是他的“道統”文學的集中表現。但歷史已經獲得的進展,即使用強力去扭轉,也還是有困難。所以,就是在宋濂身上,也還是存在兩面性。
宋濂在元末與楊維楨交誼甚篤,明初楊氏去世後,他爲之作墓誌銘,對楊的文學纔能和成就推崇備至,甚至以相當寬容的語氣描繪其晚年“曠達”和“玩世”的生活情態,這和他的嚴厲的理論頗不諧調。他另外還有一些散文,對生活實際比較尊重,因而在宣揚某種道德觀念的衕時,比較接近真實的人性。如《王冕傳》,寫出一個元末“狂士”的精神面貌,開頭描寫王冕少年讀書情形的一節,頗有情趣:
王冕者,諸暨人。七、八歲時,父命牧牛隴上,竊入學舍,聽諸生誦書。聽已,輒默記。暮歸,忘其牛。或牽牛來責蹊田,父怒,撻之,已而復如初。母曰:“兒癡如此,曷不聽其所爲?”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潛出,坐佛膝上,執策映長明燈讀之,琅琅達旦。佛像多土偶,獰惡可怖。冕小兒,恬若不見。
又如《鹿皮子墓誌銘》詳細介紹陳樵“屏去傳註,獨取遺經”而自成一家的思想成就,《竹溪逸民傳》寫出一個出世高士的形象,由於作者對不衕的人物個性能取一種衕情的態度,都寫得較出色。《送東陽馬生 序》自述早年在貧寒中求學的艱苦,也很真實動人。
宋濂的散文文辭簡練典雅,少作鋪排渲染。但偶爾有些描寫的片斷,也能寫得相當秀美。各種文體往往各具特點,可以看出變化,不是那麼僵闆。總的說來,他的文章風格具有密吻於道德規範的特徵,衕時也具有較高的語言修養和純熟的技巧,所以能夠成爲明初文學風尚的典範。
對於宋濂來說,非常可悲的是朱元璋根本不承認他是什麼“大儒”,而帶有侮辱性地稱之爲“文人”(見《明史·桂彥良傳》)。因爲在朱元璋的政治體製中,已不能夠允許有“大儒”——社會的思想指導者存在,皇帝本人就是思想指導者。宋濂最後其實是死於無辜,也反映出明初政治的嚴酷。
他的散文清新簡潔,行文善於變化,思想也比較深刻。
朱元璋稱他是“開國文臣之首”,劉基讚許他“當今文章第一”,四方學者稱他“太史公”。宋濂與高啓,劉基並列爲明初詩文三大家。
【文學成就】
宋濂堅持散文要明道致用、宗經師古,強調“辭達”,註意“通變”,要求“因事感觸”而爲文,所以他的散文內容比較充實,且有一定的藝術功力。 有明一代,開私家藏書風氣者,首推宋濂。散文或質樸簡潔,或雍容典雅,各有特色。明朝立國,朝廷禮樂製度多爲宋濂所製定,劉基讚許他“當今文章第一”,四方學者稱他爲“太史公”。著有《宋學士文集》。紀傳如《秦士錄》、《王冕傳》、《李疑傳》,均能抓住細節,突出性格,渲染無多,感染卻深;寫景如《桃花澗修契詩序》、《環翠亭記》,簡潔清秀,邁似歐陽修。著作計有《孝經新說》、《周禮集說》、《龍門子》又名《諸子辯》、《潛溪集》、《蘿山集》、《浦陽人物記》、《翰苑集》、《芝園集》等。後合刻爲《宋學士全集》七十五捲。《送東陽馬生序》收錄人民教育出版社語文九年級下冊文言文單元。
【紀念建築】
故居遺址
宋濂故居遺址位於浙江金華市金東區。縣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位於上柳家與禪定寺中間,潛溪南岸:面積約400多平方米。 在距上柳家東北角約200米處,這座據說始建於南北朝時期(距今1800多年)的古老寺廟——“禪定古寺”,這裏香火旺盛,來自義烏和金華本地的香客絡繹不絕。據“金東區人民政府網站”記載,禪定寺曾經是金義浦抗日根據地的重要活動場所,是金東區對人民進行愛國主義和革命傳統教育的最好場所。
祠堂
蘭溪梅江鎮宋宅聚居宋濂後裔三千,建有家廟一處,橫溪宋宅村宋濂祠堂離蘭溪市區37公裡。這位明初文學家的祠堂如今隱沒在一片荒草之中,雖然蘭溪市政府於2005年11月3日公佈宋濂祠堂爲市級文物保護單位。但現實是無人照看無人修繕,根據文物保護“分級保護。屬地管理”的原則,蘭溪市文廣局要求宋宅村成立修繕組織。儘快實施修繕保護,目前在宋宅村幹部的大力支持下。已籌集資金7萬餘元,將在近期動工修繕。地方政府也將根據修繕工程量,給予首期2萬元的資金補助。
【評價】
宋濂與高啓、劉基並稱“明初詩文三大家”。劉基稱頌爲“一代名儒”和“當今文章第一”。朱元璋讚頌他是“開國文臣之首”。幼英敏強記,就學於聞人夢吉,通《五經》,復往從吳萊學。已,遊柳貫、黃溍之門,兩人皆亟遜濂,自謂弗如。元至正中,薦授翰林編修,以親老辭不行,入龍門山著書。
逾十餘年,太祖取婺州,召見濂。時已改甯越府,命知府王顯宗開郡學,因以濂及葉儀爲《五經》師。明年三月,以李善長薦,與劉基、章溢、葉琛並徵至應天,除江南儒學提舉,命授太子經,尋改起居註。濂長基一歲,皆起東南,負重名。基雄邁有奇氣,而濂自命儒者。基佐軍中謀議,濂亦首用文學受知,恆侍左右,備顧問。嘗召講《春秋左氏傳》,濂進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貶惡之書,苟能遵行,則賞罰適中,天下可定也。”太祖御端門,口釋黃石公《三略》。濂曰:“《尚書》二《典》、三《謨》,帝王大經大法畢具,願留意講明之。”已,論賞賚,復曰:“得天下以人心爲本。人心不固,雖金帛充牣,將焉用之。”太祖悉稱善。乙巳三月,乞歸省。太祖與太子並加勞賜。濂上箋謝,並奉書太子,勉以孝友敬恭、進德修業。太祖覽書大悅,召太子,爲語書意,賜札褒答,並令太子致書報焉。尋丁父憂。服除,召還。
洪武二年詔修元史,命充總裁官。是年八月史成,除翰林院學士。明年二月,儒士歐陽佑等採故元元統以後事蹟還朝,仍命濂等續修,六越月再成,賜金帛。是月,以失朝參,降編修。四年遷國子司業,坐考祀孔子禮不以時奏,謫安遠知縣,旋召爲禮部主事。明年遷贊善大夫。是時,帝留意文治,徵召四方儒士張唯等數十人,擇其年少俊異者,皆擢編修,令入禁中文華堂肄業,命濂爲之師。濂傅太子先後十餘年,凡一言動,皆以禮法諷勸,使歸於道,至有關政教及前代興亡事,必拱手曰:“當如是,不當如彼。”皇太子每斂容嘉納,言必稱師父雲。
濂性誠謹,官內庭久,未嘗訐人過。所居室,署“溫樹”。客問禁中語,即指示之。嘗與客飲,帝密使人偵視。翼日,問濂昨飲酒否,坐客爲誰,饌何物。濂具以實對。笑曰:“誠然,卿不朕欺。”
濂狀貌豐偉,美鬚髯,視近而明,一黍上能作數字。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捲,於學無所不通。爲文醇深演迤,與古作者並。在朝,郊社宗廟山川百神之典,朝會宴享律歷衣冠之製,四裔貢賦賞勞之儀,旁及元勳巨卿碑記刻石之辭,鹹以委濂,屢推爲開國文臣之首。士大夫造門乞文者,後先相踵。外國貢使亦知其名,數問宋先生起居無恙否。高麗、安南、日本至出兼金購文集。四方學者悉稱爲“太史公”,不以姓氏。雖白首侍從,其勳業爵位不逮基,而一代禮樂製作,濂所裁定者居多。
其明年,卒於夔,年七十二。知事葉以從葬之蓮花山下。蜀獻王慕濂名,復移塋華陽城東。弘治九年,四川巡撫馬俊奏:“濂真儒翊運,述作可師,黼黻多功,輔導著績。久死遠戍,幽壤沉淪,乞加恤錄。”下禮部議,復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追諡文憲。
幽厓不知日,溼氣晴猶重。苔列無文錢,隨陰貫寒洞。發嘯破玄靄,萬象爭迎送。磴危石欲舞,雲走山如動。思招幽鳥下,驚飛戛新弄。
五坊小兒騎駿馬,翠蛾綵女鬥花鶉。御路泥深龍輦過,小隊黃衣四十人。
衕裏張君以書來謂濂曰:“壬辰之秋,兵發中原,大江之南,所在皆繹騷。時惟伯嘉納公持部使者節蒞浙東,慎簡羣材,官而任之,以保障乎一方。餘雖不敏,公不以爲無似,俾攝錄事判官。判官職在撫治一城生聚,凡其捍禦綏輯之策,不憚晝夜而勤行之,以酬公知遇之萬一。然節宣之功不加,日積月深,以勞而致疾。 疾之初作,大熱發四體中,繼之以昏僕。迨其蘇也,雙目運眩,耳中作秋蜱鳴,神思恍惚,若孑孑然離羣而獨立,若御驚飆而遊行太空,若乘不繫之舟以簸盪於三峽四溟之間,殊不能自禁。聞丹溪朱先生彥修醫名徧四方,亟延治之。先生至,既脈曰:‘內搖其真,外勞其形,以虧其陰,以耗其生,宜收視返聽於太虛之庭,不可專藉藥而已之也。’因屬其高第弟子賈君思誠留以護治之。 賈君即視餘如手足之親,無所不致其意:慮餘怒之過也,則治之以悲;悲之過也,則治之以喜;喜之過也,則治之以恐;恐之過也,則治之以思;思之過也,則治之以怒。左之右之,扶之掖之,又從而調柔之。不特此也,其逆厥也,則藥其湧泉以寤之;其怔忡也,則按其心俞而定之。如是者數年,不可一朝夕離去。寧食不鮮羞,衣不裼裘,何可一日以無賈君?寧士不魯鄒,客不公侯,何可一日以無賈君?餘疾於是乎告瘳,而賈君有功於餘者甚大矣!子幸賜之一言,多賈君之善,而昭餘之不敢忘德於賈君,不識可不可乎?” 餘讀張君之書,重有感焉。世之爲民宰,飽食以嬉,其視吾民之顛連,漠然若秦越肥瘠之不相維繫,非惟不憐之,又盬其髓、刳其膏而不知止,孰有如張君勤民成疾者乎? 世之醫者,酬接之繁,不暇雍容,未信宿輒謝去,至有視不暇脈、脈不暇方而不可挽留者,孰有如賈君調護數年之久而不生厭者乎?是皆可書。餘方執筆以從文章家之後,此吾之所以爲重有感也。 雖然,今之官政苛虐,敲樸椎系,惟日不足,我民久矣困於塗炭。我瞻四方,何林林乎?州邑之間,其有賢牧宰能施刀圭之劑以振起之者乎?設有是,餘雖不敏,猶能研墨濡毫,大書而不一書也。是爲序。
含山有雲,莫蔽我衣。彼荷戟者,迫我以馳。我馳我驅,泣涕如雨。仰視白日,光不照下。地不可穴,天不可緣。舍旃舍旃,我尚何言。含山有石,其光差差。石或可轉,我節可虧。我夫何之,欲從無所。舍彼黃泉,無相見者。誰謂淵深,我視若陵。我死得死,中心之寧。
鐘山菀如沐,繡巘孕春饒。 / 生黃歸灌棠,駭綠亂陵苕。
意隨流水行,卻曏青山住。因見落花空,方悟春歸去。花飛豈解愁,愁之損年華。請觀未蕊時,何處得飛花。山花招客笑,山鳥喚人鳴。相逢本偶爾,花鳥亦何情。
鶉衣皆惡顏,章紱無醜容。 / 容顏未嘗異,人心自不衕。
皇祖載德,既淳且仁。弗耀其身,委祉後人。眷茲藩服,典祀維寅。清醴方薦,歆其苾芬。
難諶惟帝,厥命孔赫。 / 鑑於九有,顯相有德。
朱君嗜古米黼衕,三代彝器藏心胸。灘哥古硯近獲見,驚喜奚翅逢黃琮。研煤敷紙巧摹榻,訪我一一陳始終。有唐四葉崇象教,梵僧航海來番禺。手持貝葉寫健相,翻譯華竺談玄空。辭義幽深衆莫識,當時授筆唯房融。硯中淋漓墨花溼,助演真乘誠有功。愛其厚重爲題識,七月七日元神龍。鬼工雷斧琢削古,天光電影生新容。袤將四尺廣逾半,作鎮弗遷猶華嵩。涉唐入宋歲五百,但見寶氣浮晴虹。南渡羣公競賞識,氏名環列縈秋蟲。朔元雖以實內府,棄置但使煙埃封。方今聖人重文獻,氈蒙舟載來江東。風磨雨濯露精彩,奉敕舁入文華宮。宮中日昃萬軿暇,侍臣左右鹹雲從。紫端玄歙盡斥去,欣然爲此衕重瞳。重瞳一顧光照日,天章奎畫分纖穠。有纔沉薶恨已久,石如能語誇奇逢。維昔成周全盛日,兌戈徹衣並大弓。藏諸天府遺孫子,用以鎮國照無窮。願將斯硯傳萬世,什襲不下古鼎鍾。上明文德化八極,下書寬詔蘇疲癃。君方執筆掌綸誥,願以此言聞帝聰。老臣作歌在何日,洪武戊午當嚴鼕。
別駕聲名遠,先生節行尊。百年耆舊盡,二老典刑存。已返遼城鶴,難招楚客魂。人間留翰墨,不獨重璵璠。
昔日攙搶照五兵,今時喜見泰階平。春風綠酒扶殘醉,斜立官橋聽早鶯。避地歸來景物遷,白煙涼草思悽然。摩挲爲問庭前樹,不見蒼髯已十年。
呂生家潯陽,昂藏若飢鷂。持刺望門拜,不復資介紹。手持縹囊書,蠅頭寫芒秒。病眼花暈生,力覽始能了。詞鋒剛且銳,無異晙斯趙。汗菜盡薅劉,糜芑植如旐。風枝動姍姍,秋實垂嫋嫋。豈比稗與荑,難複稱舂搗。似爾纔患多,堪爲世珍寶。文華固交絢,荒志咎非少。憶當弱齡時,頗亦耽葩藻。精神應冥會,或夢吞羅鳥。射侯抗熊犴,萬舞持皇翿。五采染夏翟,三就薦周繅。自謂頗俊爽,分得天孫巧。俯視佔畢徒,孤篁出叢葆。有時被餘酒,便指腹爲稿。赫蹄薄如葉,鴉蚓恣揮掃。春苑集穠豔,秋陵失幹薧。下則陳姬周,上覆述軒皞。古今萬沿革,毫髮無不考。終然立門庭,焉敢望宦窔。古聖製爲經,白日行黃道。流光逮幽隱,爛然天下曉。誰騁螢爝微,欲以鬥玄造。若非靈臺昏,致此明目眇。曷以七尺軀,不解分白皁。末俗狂瀾奔,湖江決堤堡。郊原化巨浸,何地有桑棗。魚鱉舞神奸,廬舍作洲島。非加回障功,未易就平燥。只緣正學微,本末遂顛倒。邇來深知非,筆硯稍焚燎。遺經置枕傍,寤寐事搜討。尚慚弓力微,不足穿魯縞。荏苒餘十齡,晦朔幾朒朓。未見宗廟美,憂心惄如搗。爾纔十倍丕,雅志復精皦。當思不遠復,改轍謝纏繞。蒸沙豈樂飢,裹糧足充飽。先廬長山東,結蘭以爲橑。非獨繁牙籤,亦自饒魚稻。念爾何當來,相與探深窈。躬行驗所知,勿憚心形剿。翻翻逐時移,毋類風中纛。皮革可登器,所貴在柔鞄。大羽金瓜鏑,亦務端其笴。千裡孰雲遐,舉足始一蹻。煌煌作聖功,須知此其兆。勉旃復勉旃,勿謂吾言矯。
猗猗淇園竹,寫之紈扇中。持以奉翁壽,期翁如武公。
啓聖徵,兆載先。 / 炎精降,爛以鮮。
神具醉止,威儀孔肅。曰爾孝孫,來飲爾福。介爾眉壽,膺爾百祿。子孫保之,以引以續。
別後不見山,比昔山如長。林陰沒鳥影,巖聲答人響。蘚色青染足,藥花大如掌。蛇徑已盤百,石扉始開兩。獨笑睨層旻,古今一俯仰。
飛泉灑成雨,洗盡塵土胸。欲持青芙蕖,去㴞赤鯇公。
衛人束氏,舉世之物,鹹無所好,唯好畜狸狌。狸狌,捕鼠獸也,畜至百餘,家東西之鼠捕且盡。狸狌無所食,飢而嗥。束氏日市肉啖之。狸狌生子若孫,以啖肉故,竟不知世之有鼠;但飢輒嗥,嗥則得肉食。食已,與與如也,熙熙如也。 / 南郭有士病鼠,鼠羣行有墮甕者,急從束氏假狸狌以去。
憶昔出門時,營魂不相依。亂行忘戶庭,欲東卻從西。升堂拜嚴父,鶴髮七十餘。欲語不成語,涕下如綆縻。老妻哭中閨,半世嘆分違。孰意垂白後,亦復不衕棲。妾病入骨髓,一命僅若絲。不知君還日,能有相見期。爭如牀下舄,反得隨君之。不忍出門別,難禁君去時。言已咽就榻,見者皆歔欷。流雲雖無情,慘澹亦如悲。瘦女候庭前,含淚整衿裾:“東風尚苦寒,凜凜中人肌。願耶善自愛,以慰兒女思。”三孫拜馬前,頭角何累累。大者始十齡,小者猶孩提。伯仲似解事,飲泣貌慘悽。季也最可憐,頓足放聲啼:“我欲衕翁去,明日衕翁歸。”石人縱無腸,對此能自持?二兒相逐行,直至雙溪涯。淚眼似井水,源源流弗襜。舟師催棹發,丁寧且遲遲:“我父去終去,幸得緩斯須。”於時天漸暗,密雪學花飛。山林盡變幻,白玉爲樹枝。櫓聲伊軋動,兄弟爭牽衣。但得到睦州,不敢再相隨。強顏麾斥去,掩泣立沙坻。盤迴過前灣,跂立猶不移。我時情懷惡,有目何能窺。急入篷底臥,冥然付無知。衕行堅慰解,沽酒買紅魚。酒飲未終觴,酩酊已如泥。至重在天倫,誰寧不念茲。無淚灑離別,此語非人爲。況我志丘壑,豈欲阨路歧。但願身強健,定得返故廬。長幼聚一筵,春篘薦塒雞。重賡《考槃》詠,勿倡《出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