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宋濂頭像

宋濂

明代 564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宋濂(1310—1381)字景濂,號潛溪,別號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漢族,浦江(今浙江浦江縣)人,元末明初文學家,曾被明太祖朱元璋譽爲“開國文臣之首”,學者稱太史公。宋濂與高啓、劉基並稱爲“明初詩文三大家”。他因長孫宋慎牽連鬍惟庸黨案而被流放茂州,途中病死於夔州。他的代表作品有《送東陽馬生序》、《朱元璋奉天討元北伐檄文》等。

【人物生平】

英敏強記

  宋濂生於元武宗至大三年(1310年)十月十三日(11月4日),因與其祖父衕日生,故名爲壽,後改名濂。祖籍金華潛溪(今浙江義烏),至宋濂時纔遷居金華浦江(今浙江浦江)。因其母懷孕僅滿七月而生宋濂,故宋濂幼時多病。爲人聰明、記憶力強,號稱“神童”。曾受業於聞人夢吉、吳萊、柳貫、黃溍等,精通《五經》。他一生刻苦學習,“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捲,於學無所不通”。元順帝至正九年(1349年),因危素等舉薦,順帝召宋濂爲翰林編修,他以奉養父母爲由,辭不應召。至正十年(1350年),入仙華山爲道士,實則入山著書。

  至正十六年(1356年)十月四日,入小龍門山著書。

教授太子

  至正十八年(1358年)三月,朱元璋軍隊攻取睦州,宋濂遣家人入諸暨勾無山,但他自己留下未衕行。十一月,郡守王顯宗以“五經”師聘,宋濂推辭。

  至正十九年(1359年)正月,朱元璋命升任知府的王顯宗在郡中設學堂,召宋濂爲婺州郡學《五經》師。

  至正二十年(1360年),在李善長的推薦下,宋濂與劉基、章溢、葉琛被朱元璋召至應天府。七月,宋濂被任命爲江南等處儒學提舉。十月,奉命爲朱元璋子朱標教授“五經”,後又參與修撰起居註。

  至正二三十年(1363年)五月,朱元璋建禮賢館,宋濂等人均在館中。

主修元史

  洪武元年(1368年)十二月,朱元璋下詔撰修《元史》,命宋濂及王禕爲總裁官。

  洪武二年(1369年),宋濂赴詔修《元史》,至二月開修,宋濂、王禕爲總裁。六月,除任翰林院學士、中大夫、知製誥、兼修國史。衕年八月,《元史》書成,宋濂被任命爲翰林院學士。

  洪武三年(1370年),因歐陽佑等儒士採得元朝事蹟還朝,朱元璋遂於二月初六開局續修《元史》,仍命宋濂及王禕爲總裁,至七月一日,全書告成。七月,因失朝被降職爲翰林編修。

國初名儒

  洪武四年(1371年)二月,宋濂升任奉議大夫、國子司業,卻因祭祀孔子未按時呈上奏章,於八月被貶爲安遠知縣。

  洪武五年(1372年)二月,宋濂被召還任禮部主事。十二月,升任太子贊善大夫。

  衕年,甘露屢降,朱元璋問宋濂這樣的天象是什麼預兆,宋濂以《春秋故事》告訴朱元璋受命於人不於天,做事不必受天象的影響。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犯了罪,宋濂爲朱文正求情,說可以將朱文正貶到邊遠地方,不宜治死罪。

  朱元璋問宋濂作爲帝王,應該讀什麼書爲主,宋濂推薦給朱元璋《大學衍義》,朱元璋於是命將書中內容貼在宮殿兩邊牆壁之上,召集大臣,讓宋濂給大臣講《大學衍義》中的內容。

  洪武六年(1373年)二月,朱元璋召四方儒士張唯、王輝等數十人,將他們都任命爲翰林編修,以宋濂爲其師。七月三十日,升任翰林侍講學士,知製誥,衕修國史,仍兼贊善大夫。八月十六日,與詹衕衕任總裁,奉命修《大明日曆》,九月開館,至次年五月修成,又輯其中五捲爲《皇明寶訓》。衕年九月,朱元璋爲散官分階定俸,任命宋濂爲中順大夫,命他參中書大政,宋濂婉辭。

  洪武七年(1374年)十一月一日,朱元璋命宋濂等考定喪禮服製。

  洪武八年(1375年)十月,宋濂跟隨太子朱標及諸位講武中都。

  洪武九年(1376年)正月十日,朱元璋命宋濂與朱右等定王國所用禮。六月,除任翰林學士承旨,其餘兼官如故。

  洪武十年(1377年),宋濂告老還鄉,朱元璋親自餞行,並命宋濂之孫宋慎送其回家。宋濂以頭叩地辭謝,並約定說:“臣沒死之前,請允許臣每年來宮內覲見陛下一次。”回鄉後,宋濂每年乘着帝慶節的機會如約進京陛見。

老而罹禍

  洪武十三年(1380年),宋慎被牽扯進鬍惟庸案中,導致宋濂一家遭禍,宋慎與宋濂其次子宋璲都坐法死,朱元璋想處死宋濂,經馬皇後及太子朱標力保,纔得免一死,徙至四川茂州安置。

卒於徙途

  洪武十四年(1381年)五月二十日(6月12日),宋濂因病逝於夔州(今重慶奉節),享年七十二歲。臨終時,正坐斂手而逝,當時夔州的官員都前來贈賻哭祭。知事葉以從將宋濂葬於蓮花山下。蜀王朱椿仰慕宋濂,又將宋濂轉葬華陽城東。

  明憲宗成化(1465—1487年)年間,蜀王朱申鑿曾至宋濂墓前祭拜。

  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年),因四川巡撫馬俊爲宋濂上奏申訴,孝宗經禮部商議後下詔恢復宋濂的官職,每年春秋兩季在其所葬之地舉行祭祀。

  明武宗正德年間(1506年—1521年),宋濂獲追諡爲“文憲”。

【介紹】

  宋濂青年時代因元末戰亂遷居浦江,於青蘿山中築室讀書,因名其樓爲“青蘿山 房”。兵禍之後,官私藏書毀損嚴重,而宋濂因隱居山中,仍能坐擁書城。明祁承漢《澹生堂藏書紅》說:“勝國兵火之後,宋文憲公讀書青蘿山中,便已藏書萬捲。”清載殿泗《風希堂文集》捲二《宋文憲公全集序》則說宋濂“始自潛溪徒浦江,得捲氏藏書之富,首推宋濂 ”。

  宋濂藏書之精華,有少數流入清人之手。如北宋本《長慶集》,先後爲錢曾、黃丕烈、潘祖蔭所藏。《百宋一廛賦》:“廬山《長慶》,見取六丁;金華太史,獨著精靈。”註:“《長慶集》北宋時鏤版,所謂‘廬山本’者。庚寅一炬,種子斷絕,唯此金華宋氏景濂所藏小宋本,圖記宛然,古香可愛,推稀世珍。”又有宋本《春秋經傳集解》、《史記》、《文選》等流入清宮內府,《天祿琳琅續編》有記。宋濂還曾藏有宋刊《事林廣記》,後歸廣東丁日昌,《持靜齋書目》著錄。

  道統文學觀由來已久,但這裏也有區別:以韓癒、歐陽修爲代表的唐宋古文家,在理論上主張“文以明道”,強調“文”的工具性,但並不輕視“文”;宋代理學家看到他們的不徹底性,於是提出“文道合一”甚至“作文害道”的論點,以防文人在“道”之外又受“文”的誘惑。宋濂的文學思想便是沿着理學家的極端觀點。在《文原》一文中,他強調了文“非專指辭翰之文”,而是道的“象”即顯現,文與道相始終,道在哪裏,文亦在哪裏。在其他文章中,宋濂也反覆提出“文非道不立,非道不充,非道不行(《白雲稿序》);“文外無道,道外無文”(《徐教授文集序》)。

  以這種理論批評古代作家,就顯出非常偏狹的態度。如在《徐教授文集序》中,宋濂公然提出孟子死後,“世不復有文”;賈誼、司馬遷所得的僅是“皮膚”,韓癒、歐陽修所得的也僅是“骨骼”,只有到了宋代幾位大儒,纔“得其心髓”,纔算得上“六經之文”。至於明顯不合“溫柔敦厚”標準的各種文章,在宋濂看來,更是“非文也”。  “文道合一”論是一種受官方支持立場,這一點可以由《元史》的體例得到證明。自範曄《後漢書》分立《儒林》、《文苑》兩傳,以區分經學之士與文學之士,後代官修正史多沿襲之。《元史》卻取消了這種區分,單立《儒林傳》,認爲“經藝文章,不可分而爲二”,“文不本於六藝,又烏足謂之文哉!”《元史》是奉朱元璋詔命修撰的,這樣做當然迎合了他的意思。在朝廷正式支持下,這種理論必然給文學的發展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宋濂的文集中,大量充斥着美化、歌頌明初統治集團上層人物及表彰貞節婦女的作品,這大概就是他的“道統”文學的集中表現。但歷史已經獲得的進展,即使用強力去扭轉,也還是有困難。所以,就是在宋濂身上,也還是存在兩面性。

  宋濂在元末與楊維楨交誼甚篤,明初楊氏去世後,他爲之作墓誌銘,對楊的文學纔能和成就推崇備至,甚至以相當寬容的語氣描繪其晚年“曠達”和“玩世”的生活情態,這和他的嚴厲的理論頗不諧調。他另外還有一些散文,對生活實際比較尊重,因而在宣揚某種道德觀念的衕時,比較接近真實的人性。如《王冕傳》,寫出一個元末“狂士”的精神面貌,開頭描寫王冕少年讀書情形的一節,頗有情趣:

  王冕者,諸暨人。七、八歲時,父命牧牛隴上,竊入學舍,聽諸生誦書。聽已,輒默記。暮歸,忘其牛。或牽牛來責蹊田,父怒,撻之,已而復如初。母曰:“兒癡如此,曷不聽其所爲?”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潛出,坐佛膝上,執策映長明燈讀之,琅琅達旦。佛像多土偶,獰惡可怖。冕小兒,恬若不見。

  又如《鹿皮子墓誌銘》詳細介紹陳樵“屏去傳註,獨取遺經”而自成一家的思想成就,《竹溪逸民傳》寫出一個出世高士的形象,由於作者對不衕的人物個性能取一種衕情的態度,都寫得較出色。《送東陽馬生 序》自述早年在貧寒中求學的艱苦,也很真實動人。

  宋濂的散文文辭簡練典雅,少作鋪排渲染。但偶爾有些描寫的片斷,也能寫得相當秀美。各種文體往往各具特點,可以看出變化,不是那麼僵闆。總的說來,他的文章風格具有密吻於道德規範的特徵,衕時也具有較高的語言修養和純熟的技巧,所以能夠成爲明初文學風尚的典範。

  對於宋濂來說,非常可悲的是朱元璋根本不承認他是什麼“大儒”,而帶有侮辱性地稱之爲“文人”(見《明史·桂彥良傳》)。因爲在朱元璋的政治體製中,已不能夠允許有“大儒”——社會的思想指導者存在,皇帝本人就是思想指導者。宋濂最後其實是死於無辜,也反映出明初政治的嚴酷。

  他的散文清新簡潔,行文善於變化,思想也比較深刻。

  朱元璋稱他是“開國文臣之首”,劉基讚許他“當今文章第一”,四方學者稱他“太史公”。宋濂與高啓,劉基並列爲明初詩文三大家。

【文學成就】
  宋濂堅持散文要明道致用、宗經師古,強調“辭達”,註意“通變”,要求“因事感觸”而爲文,所以他的散文內容比較充實,且有一定的藝術功力。 有明一代,開私家藏書風氣者,首推宋濂。散文或質樸簡潔,或雍容典雅,各有特色。明朝立國,朝廷禮樂製度多爲宋濂所製定,劉基讚許他“當今文章第一”,四方學者稱他爲“太史公”。著有《宋學士文集》。紀傳如《秦士錄》、《王冕傳》、《李疑傳》,均能抓住細節,突出性格,渲染無多,感染卻深;寫景如《桃花澗修契詩序》、《環翠亭記》,簡潔清秀,邁似歐陽修。著作計有《孝經新說》、《周禮集說》、《龍門子》又名《諸子辯》、《潛溪集》、《蘿山集》、《浦陽人物記》、《翰苑集》、《芝園集》等。後合刻爲《宋學士全集》七十五捲。《送東陽馬生序》收錄人民教育出版社語文九年級下冊文言文單元。

【紀念建築】

故居遺址

  宋濂故居遺址位於浙江金華市金東區。縣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位於上柳家與禪定寺中間,潛溪南岸:面積約400多平方米。 在距上柳家東北角約200米處,這座據說始建於南北朝時期(距今1800多年)的古老寺廟——“禪定古寺”,這裏香火旺盛,來自義烏和金華本地的香客絡繹不絕。據“金東區人民政府網站”記載,禪定寺曾經是金義浦抗日根據地的重要活動場所,是金東區對人民進行愛國主義和革命傳統教育的最好場所。

祠堂

  蘭溪梅江鎮宋宅聚居宋濂後裔三千,建有家廟一處,橫溪宋宅村宋濂祠堂離蘭溪市區37公裡。這位明初文學家的祠堂如今隱沒在一片荒草之中,雖然蘭溪市政府於2005年11月3日公佈宋濂祠堂爲市級文物保護單位。但現實是無人照看無人修繕,根據文物保護“分級保護。屬地管理”的原則,蘭溪市文廣局要求宋宅村成立修繕組織。儘快實施修繕保護,目前在宋宅村幹部的大力支持下。已籌集資金7萬餘元,將在近期動工修繕。地方政府也將根據修繕工程量,給予首期2萬元的資金補助。

【評價】

  宋濂與高啓、劉基並稱“明初詩文三大家”。劉基稱頌爲“一代名儒”和“當今文章第一”。朱元璋讚頌他是“開國文臣之首”。幼英敏強記,就學於聞人夢吉,通《五經》,復往從吳萊學。已,遊柳貫、黃溍之門,兩人皆亟遜濂,自謂弗如。元至正中,薦授翰林編修,以親老辭不行,入龍門山著書。

  逾十餘年,太祖取婺州,召見濂。時已改甯越府,命知府王顯宗開郡學,因以濂及葉儀爲《五經》師。明年三月,以李善長薦,與劉基、章溢、葉琛並徵至應天,除江南儒學提舉,命授太子經,尋改起居註。濂長基一歲,皆起東南,負重名。基雄邁有奇氣,而濂自命儒者。基佐軍中謀議,濂亦首用文學受知,恆侍左右,備顧問。嘗召講《春秋左氏傳》,濂進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貶惡之書,苟能遵行,則賞罰適中,天下可定也。”太祖御端門,口釋黃石公《三略》。濂曰:“《尚書》二《典》、三《謨》,帝王大經大法畢具,願留意講明之。”已,論賞賚,復曰:“得天下以人心爲本。人心不固,雖金帛充牣,將焉用之。”太祖悉稱善。乙巳三月,乞歸省。太祖與太子並加勞賜。濂上箋謝,並奉書太子,勉以孝友敬恭、進德修業。太祖覽書大悅,召太子,爲語書意,賜札褒答,並令太子致書報焉。尋丁父憂。服除,召還。

  洪武二年詔修元史,命充總裁官。是年八月史成,除翰林院學士。明年二月,儒士歐陽佑等採故元元統以後事蹟還朝,仍命濂等續修,六越月再成,賜金帛。是月,以失朝參,降編修。四年遷國子司業,坐考祀孔子禮不以時奏,謫安遠知縣,旋召爲禮部主事。明年遷贊善大夫。是時,帝留意文治,徵召四方儒士張唯等數十人,擇其年少俊異者,皆擢編修,令入禁中文華堂肄業,命濂爲之師。濂傅太子先後十餘年,凡一言動,皆以禮法諷勸,使歸於道,至有關政教及前代興亡事,必拱手曰:“當如是,不當如彼。”皇太子每斂容嘉納,言必稱師父雲。

  濂性誠謹,官內庭久,未嘗訐人過。所居室,署“溫樹”。客問禁中語,即指示之。嘗與客飲,帝密使人偵視。翼日,問濂昨飲酒否,坐客爲誰,饌何物。濂具以實對。笑曰:“誠然,卿不朕欺。”

  濂狀貌豐偉,美鬚髯,視近而明,一黍上能作數字。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去書捲,於學無所不通。爲文醇深演迤,與古作者並。在朝,郊社宗廟山川百神之典,朝會宴享律歷衣冠之製,四裔貢賦賞勞之儀,旁及元勳巨卿碑記刻石之辭,鹹以委濂,屢推爲開國文臣之首。士大夫造門乞文者,後先相踵。外國貢使亦知其名,數問宋先生起居無恙否。高麗、安南、日本至出兼金購文集。四方學者悉稱爲“太史公”,不以姓氏。雖白首侍從,其勳業爵位不逮基,而一代禮樂製作,濂所裁定者居多。

  其明年,卒於夔,年七十二。知事葉以從葬之蓮花山下。蜀獻王慕濂名,復移塋華陽城東。弘治九年,四川巡撫馬俊奏:“濂真儒翊運,述作可師,黼黻多功,輔導著績。久死遠戍,幽壤沉淪,乞加恤錄。”下禮部議,復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追諡文憲。

宋濂的詩詞作品

靈槐詩

難諶惟帝,厥命孔赫。鑑於九有,顯相有德。先宋九君,既南而微。微不遂傾,世臣毗之。世臣之家,鄮山之下。歲時來歸,旗節車馬。馮軾而趨,袞衣佩璜。其綬伊何,將相之章。雄城渠渠,黎庶如雨。相臣戾止,耄倪鹹喜。豈無公侯,孰能後昆。三相二王,國存與存。誰其屍之,其德有始。既受多祜,又有孫子。巨海湯湯,朔風荒荒。不淪於危,不顯其光。孰雲菑播,而不有獲。天將昌之,嘉徵允灼。崇堂有庭,其左有槐。匪植而生,惟德是培。天實培之,或戕於人。人力雖勞,其能勝天。南園膴膴,有萌期櫱。其本如達,靡有摧害。始軋而卑,忽拔而穹。其兆斯何,宜卿宜公。明明天子,俊乂是使。矧茲世家,王公之嗣。嗟爾君子,天休汝膺。何以佔之,靈槐在庭。

和劉伯溫秋懷韻 其三

浚川泉竇疏,不浚川乃塞。鑿牖漏簷明,弗鑿坐深黑。感此益自愧,空負軀七尺。近方學心齋,萬動一時寂。面對天闕山,終日如賓客。默默兩無言,巖姿澹將夕。

畫樓歌

畫樓殷殷貯白嬌,紫騮行春楊柳橋。手中鸚鵡酒暈潮,連環帶解口痕消。黑甲西來若風雨,踏成一片無情土。白日未落絕行塵,瓜洲渡頭鬼喚人。

越歌八首 其四

溪頭送郎上蘭舟,獨宿春風燕子樓。溪水有時幹到底,不如儂淚四時流。

遊琅琊山記

  洪武八年十有一月壬子,皇上以太子暨諸王久處宮掖,無以發抒精神,命西幸中都,沿道校獵,以講武事。濂時奉詔扈從。十有二月戊午,次滁州驛。濂進啓曰:“臣聞琅琊山在州西南十裡,晉元帝潛龍之地。帝嘗封琅琊王,山因以名。頗聞秀麗偉拔,爲淮東奇觀,願一遊焉而未能也。敢請。”皇太子歡然可之。即約四長史衕行:秦王府則林伯恭,晉王府則朱伯賢,楚王府則朱伯清,靖王府則趙伯友。遂自驛西南出。  過平皋約三裡所,望豐山盤亙雄偉出琅琊諸峯上。唐梁載言《十道志》又雲:“豐亭山。山上有漢高祖祠,又有飲馬池。世俗妄傳漢高祖曾飲馬於此。”國朝以山麓爲畜養之場,別鑿池飲馬,仍揭以舊名。居人指雲:山下有幽穀,地形低窪,四面皆山,其中有紫微泉,宋歐陽公修所發。泉上十餘步即豐樂亭,直豐樂亭之東數百步,至山椒,即醒心亭。由亭曲轉而西入天寧寺。今皆廢,惟涼煙白草而已。濂聞其語,爲悵然者久之。  東南有柏子潭。潭在深穀底,延袤畝餘,色正深黑。即歐陽公賽龍處,上有五龍祠。皇上初龍飛,屯兵於滁,會旱暵,親挾雕弓,註矢於潭者三,約三日雨,如期果大雨。及御寶歷,爲作欄楯護潭,且新其廟。廟側有時若亭。濂坐亭上,問潭側雙燕洞及其南白鴿洞,以肆窮覽,人無知者,乃止。復西行約三裡許,有泉瀉出於兩山之間,分流而下,曰讓泉,潺潺清澈,可鑑毛髮。傍岸有亭曰“漸入佳境”,今已廢,惟四大字勒崖石間。淳熙中郡守張商卿等題名尚存。  沿溪而過薛老橋,入醉翁亭。亭久廢,名人石刻頗夥,兵後焚煉爲堊盡。亭後四賢堂,亦廢。亭側有玻璃泉,又名六一泉,石欄覆之,欄下壓以巨石,中流一竅通泉,徑可五六寸,手掬飲之,溫。  是日天陰,雪花翩翩飄,伯靖亟倡曰:“雪作矣,不還將何爲,”濂遊興方濃,掉頭去弗顧,其步若飛。歷石徑一裡所,至回馬嶺。伯友追而至,伯清繼之。伯友曰:“二客足力弱,不能從矣。”二客,伯賢,伯恭也。其謂回馬嶺者,建炎寇盜充斥,郡守曏子伋因山爲寨,植東、西二門,西曰太平,東乃回馬也。嶺之東有醴泉,又其東南有栲栳山,山之南有桃花洞;又南有丫頭山,山之下有熙陽洞,皆未暇往。蛇行磬折黃茅白葦間,莽不知所之。  宋熙寧初,僧崇定獲佛舍利六百,壘石爲四十九塔於道隅,累累如貫珠。塔雖廢,幸有遺址可憑,徑行無疑,其路若窮。又復軒豁,蓋峯迴路轉,九鎖而至開化禪寺。寺院在琅琊山最深處,惜乎山皆童而無蔚然深秀之處。唐大曆中刺史李幼卿與僧法深衕建此院,即張文定公方平寫《二生經》處。  山門外有觀音泉,入院皆瓦礫之區,惟新構屋三楹,間中施佛像。僧紹寧出,速坐方定,龍興院僧德學衕太子贊善孟益、秦王伴讀趙鐄、吳王伴讀王驥、楚王伴讀陳子晟聞濂入山,鹹來會。晟曰:“太子正字桂彥良憩六一泉上,亦足弱不能進,恐隨二客歸矣。”  寧具飯飯客。飯已,學引觀庶子泉。泉出山罅中,乃幼卿所發,李陽冰所篆銘。銘已亡,張億書三字碑亦斷裂,臥泉下。石崖上多諸儒題名,陷石爲一方,勒鐫其中,自皇祐、淳熙、乾道以來皆有之。字或篆或隸或楷,或可辨或不可辨,山之東西,在在皆然,不特此泉也。泉之南有白龍泉,禱雨多驗。重行堂下有明月溪,稍南有吳道子畫觀音及須菩提像刻石壁上,傍鐫淮東部使者八八舜臣《琅琊山記》頗不合文體,爲之破顏一笑。又稍南,有華嚴池。由明月溪而上,入歸雲洞,訪千佛塔遺址。過石屏路,俯窺大曆井,井亦幼卿所鑿。沿山腰陟摩陀嶺,遠望大江如練,鍾阜若小青螺,在遊氣冥茫中。嶺下有琅琊洞。洞廣兩室,中有一穴,深不可測。名人題識無異庶子泉。懼日夕,復不暇往焉。  自幼卿博求勝跡,鑿石引泉以爲溪,左右建上下坊,作禪室、琴臺,後人頗繼其風。山中之亭幾二十所,而日觀、望月爲尤勝。今荊榛彌望,雖遺蹟亦無從求之,可嘆哉。  夫亭臺廢興乃物理之常,奚足深憳。所可慨者,世間奇山川如琅琊者何限。第以處於偏州下邑,無名勝士若幼卿者黼黻之,故潛伏而無聞焉爾。且幼卿固能使琅琊聞於一方,自非歐陽公之文,安足以達於天下。或謂文辭無關於世,果定論耶。然公以道德師表一世,故人樂誦其文。不然,文雖工未必能久傳也。  傳不傳亦不足深論,獨念當元季繹騷,竄伏荒土,朝不能謀夕,今得以廁跡朝班,出陪帝子巡幸,而琅琊之勝遂獲窮探,豈非聖德廣被,廓清海寓之所致邪。非惟濂等獲沾化育生成之恩,而山中一泉一石亦免震驚之患。是宜播之聲歌,以侈上賜遊觀雲乎哉。因取《醉翁亭記》中語“風霜高潔,水落石出”字爲韻,各賦一詩,授主僧紹廣刻諸山石雲。

送許時用還剡

尊酒都門外,孤帆水驛飛。青雲諸老盡,白髮幾人歸。風雨魚羹飯,煙霞鶴氅衣。因君動高興,予亦夢柴扉。

王冕傳

  王冕者,諸暨人,七八歲時,父命牧牛隴上,竊入學舍聽諸生誦書,聽已,輒默記,暮歸,忘其牛。或牽牛來責蹊田,父怒,撻之。已而復如初。母曰:“兒癡如此,曷不聽其所爲?”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潛出,坐佛膝上,執策映長明燈讀之,琅琅達旦。佛像多土偶,獰惡可怖,冕小兒恬若不見。會稽韓性聞而異之,錄爲弟子,學遂爲通儒。性卒,門人事冕如事性。時冕父已卒,即迎母入越城就養。久之,母思還故裡,冕買白牛,駕母車,自被古冠服隨車後。鄉裡小兒競庶道訕笑,冕亦笑。 著作郎李孝光欲薦之爲府史,冕罵曰:“吾有田可耕,有書可讀,肯朝夕抱案立高庭下,備奴使哉?”每居小樓上,客至,僮入報,命之登,乃登。部使者行郡,坐馬上求見,拒之去。去不百武,冕倚樓長嘯,使者聞之慚。冕屢應進士舉,不中。嘆曰:“此童子羞爲者,吾可溺是哉?”竟棄去。買舟下東吳,渡大江,入淮、楚,歷覽名山川。或遇奇纔俠客,談古豪傑事,即呼酒共飲,慷慨悲吟,人斥爲狂奴。北遊燕都,館祕書卿泰不華家。泰不華薦以館職,冕曰:“公誠愚人哉!不滿十年,此中狐兔遊矣,何以祿仕爲?”即日將南轅,會其友武林盧生死灤陽,唯兩幼女、一童留燕,倀倀無所依。冕知之,不遠千裡走灤陽,取生遺骨,且挈二女還生家。  冕既歸越,復大言天下將亂。時海內無事,或斥冕爲妄。冕曰:“妄人非我,誰當爲妄哉?”乃攜妻孥隱於九裡山。種豆三畝,粟倍之。樹梅花千,桃杏居其半。芋一區,薤、韭各百本。引水爲池,種魚千餘頭。結茅廬三間。自題爲梅花屋,嘗仿《周禮》著書一捲,坐臥自隨,祕不使人觀。更深入寂輒挑燈朗諷,既而撫捲曰:“吾未即死,持此以遇明主,伊、呂事業不難致也。當風日佳時,操觚賦詩,千百不休,皆鵬騫海怒,讀者毛髮爲聳。人至不爲賓主禮,清談竟日不倦。食至輒食,都不必辭謝。善畫梅,不減楊補之。求者肩背相望,以繒幅短長爲得米之差。人譏之。冕曰:”吾藉是以養口體,豈好爲人家作畫師哉?“未幾,汝、潁兵起,一一如冕言。  皇帝取婺州,將攻越,物色得冕,置幕府,授以諮議參軍,一夕以病死。冕狀貌魁偉,美鬚髯,磊落有大志,不得少試以死,君子惜之。  史官曰:予受學城南時,見孟採言越有狂生,當天大雪,赤足上潛嶽峯,四顧大呼曰:“遍天地間皆白玉合成,使人心膽澄澈,便欲仙去。”及入城,戴大帽如簁,穿曳地袍,翩翩行,兩袂軒翥,譁笑溢市中。予甚疑其人,訪識者問之,即冕也。冕真怪民哉!馬不覂駕,不足以見其奇纔,冕亦類是夫!

陽翟新朱定甫賦 其二

黃雀風長雨洗枝,丹魚出水赤光肥。遙天寥海絕行跡,翠減紅銷知爲誰。曲閣香凝龍氣暖,膩葉蟠花帶雲淺。正是雙蛾巧喚愁,欲斷應憑鬍燕剪。滴淚和泥封錦書,書中一字一行啼。莫恨鯉魚紅尾短,隨波好送到遼西。蹙衄雞頭徒若沸,紺房蓮子光細細。折蓮寄遠被絲牽,舞鸞卻識蓮中薏。

遊涇川水西寺蕳葉八宣慰劉七都事章卞二元師

水陸行兼旬,招搖月如醉。筋弛遂莫支,神癡但思睡。若非遊名山,曷以豁幽閉。涇川名漢縣,寶勝標唐寺。一往情已堅,百閼思轉熾。大川阻鴻溟,怒濤寫滂濞。彷彿號夫諸,昏蒙舞魑魅。小舟劣容坐,大險曾不避。中流震撼數,性命毫髮計。斂股不容搖,屏息恆獨惴。良久幸登陸,寸步懷千畏。盤迴行隴畦,迷眩失溝遂。齧趾嵌劍石,衣冠排戟蔌。身入青玉林,一白點羣翠。道過桓彝祠,古柏撐幽邃。青紅閃敗壁,神鬼錯飛旞。忠精燁白虹,直欲貫天地。周禮在所旌,尸祝宜弗廢。敕書從天來,猶勒崇寧字。象賢恨非古,奸醜褻神器。南風嘯林薄,吹落英雄淚。俯仰感微衷,蛇行復西逝。委移履上方,滿目但椔翳。雲何黃檗靈,不敵鬱攸崇。臥鍾蝕陰苔,孤塔掛晴荔。大雄兜率還,真應天台萃。木魚午停聲,林鼯晴出戲。殘僧五六輩,颻衲裹山隸。奔趨失繩矩,面目劇芒刺。別有白髮師,野鶴雞羣異。身披伽黎衣,雲繼泐潭裔。揖客入邃筵,從容語非易。呼童滌尊罍,爲我出芳餌。溪毛糝白姜,芝髓烹紅胾。羣羞未終薦,三爵了不識。湯餅銀絲嫩,園荈雪濤試。復出新篇什,自謂宗漢魏。焜耀鴛鴦裘,錯落麒麟罽。似將三昧力,幻出千葩麗。有時氣雄拔,欲奪三軍帥。西取月氏頭,北斷堅昆臂。誰知憂世心,盡雪滄江涕。緇女尚如斯,蟬冠當不愧。少焉出楸局,矜負驍與鷙。雌雄將勢分,黑白如鼎沸。分甘東野拜,難續西林志。長嘯出山來,荒雲密如毳。歸宿山縣中,窮愁復相滯。糧絕諸傔慍,瀨激良朋忌。褰衣步明月,憂極不思寐。憶昔山林居,豈識道途累。崖色夫容開,洞水冰簾膩。淵龍學人吟,夜猿呼鶴唳。採嵐術可餐,釣渚鮮堪嚌。負此濟勝姿,奈何心不悸。所幸二三友,酸鹹衕所嗜。鉤理抉神扃,探玄發天祕。雖於嘻笑間,亦足洗蒙罻。此生已任運,泉石隨所值。敬亭在望青,行行勿迂轡。

陶冠子折齒行

陶冠先生家海堧,玉作牙齒白且堅。非惟硬餅似刀截,左殽右胾鹹能穿。一朝怪事發坐側,狂童酗酒步若顛。手揮山斧作狸舞,縱橫奮擊何喧闐。先生驚起急驅遏,眼花落井無由悛。當時月黑不辨色,誤落兩齒聲鏗然。先生大痛幾欲絕,吻角流血如流涎。掀呀口中開穴竇,脣齶一鼓風翩翩。譬之連城列埤垷,正陽雙玷功非全。咀華從此憚強勁,卻愛芳脆柔於綿。酒醺刺刺論世事,宮徵未必能清圓。東閭西井走相唁,先生便可總煩悁。跛足男兒尚節度,折臂刺史居臺躔。但得錦心繡腸在,何憂健翮難飛騫。先生聞之只大噱,誣辭奚用來如泉。柔存剛缺古所戒,昭晰不異明星懸。餘生?迫與物忤,藉此爲鑑期無愆。兩間分付妙不測,神奇臭腐相縈緣。但涉形形盡粗穢,縣解定屬虛無先。須知無趾別有趾,外累皆撥蟲能天。犢白人育寧足慮,禍福相倚誠幽玄。江城五月藕花發,花氣蒸雨濃如煙。且沽美酒對花飲,正有三百青銅錢。

次劉經歷韻

先生勁氣類鬆柏,壓倒柔脆千蒹葭。發爲人文疾於電,硯墨袞袞翻羣鴉。 / 便合催歸玉堂署,天子左右宣黃麻。如何擯絕東海上,使採夕術餐晨霞。

龍淵義塾記

  至正十三年九月某甲子,括蒼章君溢,新建龍淵義塾成。  龍淵即龍泉,避唐諱更以今名。相傳其地即歐冶子鑄劍處,至今有水號劍溪焉。山深而川阻,與通都大邑相去遠或二三百裡,雖至近亦且半之,鄉閭之子弟無所於學。章君之先世嘗以爲病,謀創桂山、仙巖兩書院,以無恆產,未幾而而皆廢。章君深憂之,與諸子計曰:“無田是無塾也,其奚可哉?”遂樽節凡費,而用其餘斥田至一百五十畝。其妻黨陳京兄弟聞之,以曾大父適齋先生所遺二百三十畝有畸來爲之助。章君曰:“吾事濟矣!”乃蔔地官山之陰,創燕居以奉先聖,而先師爲之配,春與秋行舍菜之禮。旁列四齋:曰遜敏,曰知通,曰敬樂,曰博約,以居弟子員。後敞正義堂,月旦、十五日鳴鼓,集多士,以申飭五倫之教。前建大門,榜之曰“龍淵義塾”,劈其修途,以達於東西。灌木嘉篁,前後蔽蔭,蓋鬱然雲。  歲聘行經修明之士以爲講師,諸生業進者,月有賞;纔穎家單不能裹糧者,資之使成;其不帥教者,罰及之。田賦之出入,主塾事者司焉。日用有籍,月考朒贏,歲二會其數,有餘則他貯,益斥田以廣其業。石華、象溪二所復設別塾,以教陳氏族子之幼者,俟其長,乃赴龍淵受業。此其大凡也。  江浙行省參知政事石抹公聞而嘉之,檄本郡免其科繇,俾無有所與、章君既列條教,序而刻諸石,復懼來者不能保其終也,伻來,請濂記之。  惟古者之建學也,雖其爲製有小大之殊,而所以導民衷、扶世防者則一也。龍泉舊爲浙水東文獻之邦,水心葉氏正則、西山真氏希元,後先以學鳴,聲感氣求,籟鳴機動,掇巍科而典雄藩者聲華相望,一時文物,固嘗盛矣。距今未及百年,而繼之者鮮也,豈俗尚不衕,遽有古今之異哉?亦系乎學之興衰爲何如爾?章君有見於斯,不效於時俗封殖吝固以爲肥家之計,乃闢塾聘師,以克紹先世之徽猷,其立志甚弘,而爲功甚溥。陳京兄弟樂善好義,以助其成,自非適齋涵濡之澤,亦豈能至於是哉?章君子之若孫,當夙夜以繼志爲事,毋豐己以自私,毋蠹櫱其間以啓爭端,毋狎非類而斁厥彝訓,毋植朋黨而互相低昂,庶幾不負章君之意。脫有違於是,陳氏之中有端亮者宜匡正之。陳氏或不我屑也,則鄉尹裏師豈無勇於爲義者。鹹得糾之。鄉尹裏師又不我屑也,則縣大夫之賢者,宜撫樹而振發之。是則章君之塾可相傳於無窮。雖然,無以遠慮爲也,夫具人之形體者,孰無人心哉!苟讀濂文,宜戰兢保守之,弗暇矧敢壞。因書之以爲記。

題李太白觀瀑佈圖

長庚燁燁天之章,精英下化爲酒狂。匡廬五老森開張,銀河萬丈掛石樑。下馬傲睨立欲僵,聳肩袖手神揚揚。憶昔開元朝上皇,宮中賜食七寶牀。淋漓醉墨蛟龍襄,人疑錦繡爲肝腸,麾斥力士如犬羊。營營青蠅集於房,金鑾不復承龍光。幷州可識郭汾陽,不可丹陽逢永王。大風吹沙日爲黃,狻猊哀啼聞夜郎。蒼天欲使詩道昌,頓挫萬物歸奚囊。何處更覓延年方,北海天師八尺長。芙蓉作冠雲爲裳,授以蕊笈青琳琅。蓬萊屹起瀛海洋,羣仙遲汝相徊翔。誰將粉墨圖縑緗,顧我一見心倀倀。詩成仰視天蒼茫,夜半太白生寒芒。

天麥毒行

任生累葉居章丘,僮妾指千百馬牛。文軒彩閣插雲上,脆管繁弦邀客留。閒時好把道書讀,日啖湯餅無時休。一朝陰厥忽仆地,六脈隱約如蝦遊。移時開寤拂衣起,喜氣入面輕黃浮。自言惚恍有奇遇,不翅乘軿觀十洲。初逢一身臥空曠,手足僵勁無寸柔。大神持刀剖心腹,洞見十二仙家樓。紅光眩眼視閃爍,後先楹戶皆朱髹。絳衣女子導以入,手執幢節懸銀流。入宮升殿謁女主,美豔可使春花愁。鴛鴦曳裾佩軟玉,芙蓉仍插金搔頭。五明扇遮九龍座,珍珠簾掛珊瑚鉤。分班就坐未及語,有敕太官催進羞。須臾水陸盡交錯,玉盤擘脯堆紅虯。女樂翩翩次第舉,搊箏彈瑟鳴箜篌。燕罷瑤階月初轉,餘情不斷魚含鉤。紫州小姑遽餞別,《陽春》一曲翻新謳。隱雷作聲忽驚覺,卻厭人世真蜉蝣。若非名登九天籍,安得俗駕攀真儔。室中宴坐絕葷血,扃澐不許他人抽。或爲妍唱感異類,水禽山雀爭喧啾。如斯歲發至六七,猶怨闊遠難冥搜。家人共怪狐鬼惑,握粟出蔔城南頭。巫醫迭進獻方技,何異白石江水投。相裡先生來自陝,纖目入鬢清於秋。腰懸藥壺大如鬥,吐言便覺冰生喉。且雲餅中天麥毒,陰氣不決爲人尤。必須陽精可製勝,驅逐惡厲誅陰酋。崧嶽丹砂我獨得,迎陽搗就光油油。便烹蘆菔和爲液,袪疾有衕鷹脫卻。三齋七戒始敢服,服後所見非前侔。侍臣朱裳多故惡,執樂不作含深憂。再服戶楹皆變白,素衣對泣聲咿耽。三服宮闈欹且側,左右紛亂如驚鷗。女主戎裝急奔竄,上車歷錄行荒陬。迅霆一擊前殿火,虐焰四射森戈矛。自茲神觀漸復舊,方與人事通綢繆。嗚呼我人最靈貴,一爲病蠱忘身謀。孰知無病亦顛倒,沉蝕聲利甘拘囚。紛紛白晝混人鬼,老死竟不分薰蕕。當持六經煉爲藥,盡療天下蒼生瘳。

秋夜與子充論文退而賦詩一首因簡子充並寄鬍教授仲申

太虛之氣隨物形,天聲地聲由此生。小或簸盪吼河海,大將觸搏流風霆。天輪膠戾神鬼戰,地軸挺拔蛟龍爭。圈臼窪污各異奏,彯沙礜石鹹齊鳴。靈功闔闢司至理,於喁徐疾緣天成。孰言坱圠妙不測,兩間可配人爲靈。戴首載趺上下位,佈藏列府山河縈。肺爲金官號鐘磬,發聲肇氣從孩嬰。自茲人音極萬變,出無入有誠難名。喑啞吒叱洩忿懥,嘯呼號噭攄幽情。吻牙喉舌審清濁,徵羽宮商分重輕。殊方雖假象胥譯,至道不與人僞並。尼丘降神繼羣聖,因聲爲教文諸經。研窮陽陰序政事,吟詠情性臻和平。節文嚴謹名分正,假象植義昭天明。玄景無言聖人代,建中立極綏羣萌。奠安海嶽使效職,洗摩日月開重冥。籟鳴機動孚應速,風聲所被來頻仍。宋齊魯衛既霧滃,蔡陳秦楚尤雲蒸。欞嚌真瘦造閫粵,抵排卑論歸崇谹。太和融盎盡沾丐,物無疵癘玄休凝。杏壇跡蕪鐸聲遠,人鑿私智先先登。鉤鉗捭闔勢傾軋,堅白衕異時頠煒。黃老玄虛涉溟涬,刑名慘核紛崢嶸。九家狂流不可遏,絕港強欲齊東瀛。固雲偏盭或害教,尚騁所學爲驍騰。狂秦以降逮劉氏,不翅枯響隨風行。黃茅白葦墮一色,編貝聯珠誇九能。班揚枚馬亦豪雋,竟溺下俗高難升。六代駢枝與儷葉,氣澌辭顈猶驕矜。更唐歷宋非不盛,律之六藝終難勝。要知聲華有衰歇,以致學步多竛竮。人文本爲載道具,次則紀事垂千齡。雖其功用霄壤隔,不應澗水非淵冰。璽書播告出丹鳳,兵檄馳佈飛紅星。金匱石室董狐筆,戎功駿烈燕然銘。入室登歌侑廟樂,徇師能誓宣牲盟。章疏補天非煉石,談辨保國逾長城。沾潤自足配雲雨,和協更可衕簫笙。當其操觚欲鼓勇,收視返聽探玄精。遊魚中鉤曳深沚,巨獸投阱離叢坰。斯須朝崖變夕穀,惚恍西海爲東陵。精神所至萬物懾,橐籥亭毒縱復橫。真醇魯邦見郜鼎,衝雅高辛陳五韺。渾圓牘應振逸響,縟麗慎雀梳文翎。嚴森五刑佈秋肅,華澗百卉含春榮。勁如韓彭將貔虎,仰揭鬥柄麾欃槍。豔如長楊較羽獵,蒙盾負羽驅鸞旌。高排霄漢跨箕尾,呼噏沆瀣遊太清。未幾直墜九淵底,察之無跡聞無聲。幽入陰宮作鬼語,祕怪詼佹難爲聽。割然大明赤於火,景曜所鑅流爲瓊。似茲妙斡造化軸,可以小技相譏評。金石雖堅有銷泐,文光亙古常晶熒。但憂拙工不知變,欲就郊衢施鼎曈。揖讓周還固有節,其如綿鳷非法程。予從卯角業文史,意逞驍悍摧強勍。上師姬孔爲察父,下視遷固猶諸兄。嬰弓射侯在正鵠,路馬在御懸遊纓。溫溫膩紋蟠結綠,燁燁寒電生青萍。有時摛辭述帝霸,捷如屋上人建瓴。註空直瀉絕留礙,不似潢潦爲泓渟。應知敦本乃末豔,且吒彪外由中弸。年來懲艾劇芒刺,流汗浹背顏交赬。如何竄身伏槁壤,乃能抗志凌霄崢。掞宮清廟須巨木,梁葩楚豔徒微馨。譬之出聲有鉅細,大塊噫氣真鏗涘。蛙鳴蟬噪雜鼓吹,入耳唯覺成耽嚶。天人之間或有愧,何異冠服蒙狸狌。遙江上月素珠吐,嘉樹弄景癡龍擎。維時萬籟一時寂,耿耿銀河涵玉繩。華川先生起我懶,搴衣踏月行空庭。揚今榷古益慷慨,抽關啓鑰成攖寧。先生文章正用世,殷盤周誥方爭衡。知深固慊管鮑淺,交固未數金石貞。念斯輾轉不成寐,吟聲在吻號蒼蠅。酸寒固或類貞曜,跅弛未必卑韓翃。故人守官在姑蔑,學林老虎文淵鯨。三年不見志紆鬱,夢魂時逐晨風徵。何時共宿若今夕,重把肝膽殷勤傾。

越歌

戀郎思郎非一朝,好似幷州花剪刀。一股在南一股北,幾時裁得合歡袍?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