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影 · 捲三 · 其一
許氏《說文》分部,有止有其部,而無所屬之字者,下必註雲:「凡某之屬,皆從某。」贅句殊覺可笑,何不省此一句乎?
清代 266 首詩詞
生年:1650
卒年:1707
清安徽省徽州府歙縣人,字山來,一字心齋,號仲子,自稱三在道人。生於順治七年(西元一六五〇年)生。父張習孔官至侍郎。心齋少年能文,與冒闢疆、孔雲亭、陳迦陵等名士有詩文往來,言論詼諧,觀點精闢,處世瀟灑,交友不拘,姑蘇孝廉張爲泉曰:「老子化鬍,潮子化吾;我心齋兄,自化化人,自娛娛人。」心齋不喜八股文,苦讀不第,後補官,僅至翰林院孔目。康熙四十六年(西元一七〇七年),卒。心齋著作等身,論文貴「真」,其文風格簡明、內容深長,廣爲衆人接受。嘗刻印《檀幾叢書》、《昭代叢書》(山帙、水帙、花帙、鳥帙、魚帙、酒帙、書帙、御帙、數帙)等。亦精高階幻方,於《心齋雜組·捲下·算法圖補》嘗更正程賓渠《算法統宗》之百子圖(十階幻方)。著有《虞初新志》、《檀幾叢書》、《昭代叢書》、《花鳥春秋》、《玩月約》、《滇南憶舊錄》、《幽夢影》、《詩附錄》、《花影詞》、《心齋詩集》、《心齋雜組》、《補花底拾遺》、《奚囊寸錦》、《尺牘偶存》、《尺牘友聲二集》、《尺牘友聲三集》、《書本草》、《飲中八仙令》、《酒律》、《下酒物》、《聯莊》等。
許氏《說文》分部,有止有其部,而無所屬之字者,下必註雲:「凡某之屬,皆從某。」贅句殊覺可笑,何不省此一句乎?
閱《水滸傳》,至魯達打鎮關西,武鬆打虎,因思人生必有一樁極快意事,方不枉在生一場;即不能有其事,亦須着得一種得意之書,庶幾無憾耳。
春風如酒,夏風如茗,秋風如煙,鼕風如姜芥。
冰裂紋極雅,然宜細,不宜肥。若以之作窗欄,殊不耐觀也。
鳥聲之最佳者:畫眉第一,黃鸝、百舌次之。然黃鸝、百舌,世未有籠而畜之者,其殆高士之儔,可聞而不可屈者耶。
不治生產,其後必致累人;專務交遊,其後必致累己。
昔人雲:「婦人識字,多致誨淫。」予謂此非識字之過也。蓋識字則非無聞之人,其淫也,人易得而知耳。
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山水亦書也,棋酒亦書也,花月亦書也。善遊山水者,無之而非山水:書史亦山水也,詩酒亦山水也,花月亦山水也。
園亭之妙在邱壑佈置,不在雕繪瑣屑。往往見人家園亭,屋脊牆頭,雕磚鏤瓦。非不窮極工巧,然未久即壞,壞後極難修葺。是何如樸素之爲佳乎?
清宵獨坐,邀月言愁;良夜孤眠,呼蛩語恨。
官聲採於輿論,豪右之口與寒乞之口,俱不得其真;花案定於成心,豔媚之評與寢陋之評,概恐失其實。
胸藏邱壑,城市不異山林;興寄煙霞,閻浮有如蓬島。
梧桐爲植物中清品,而形家獨忌之,甚且謂「梧桐大如鬥,主人往外走。」若竟視爲不祥之物也者。夫剪桐封弟,其爲宮中之桐可知。而蔔世最久者,莫過於周。俗言之不足據,類如此夫!
多情者,不以生死易心;好飲者,不以寒暑改量;喜讀書者,不以忙閒作輟。
蛛爲蝶之敵國,驢爲馬之附庸。
立品,鬚髮乎宋人之道學;涉世,須參以晉代之風流。
古謂禽獸亦知人倫。予謂匪獨禽獸也,即草木亦復有之。牡丹爲王,芍藥爲相,其君臣也;南山之喬,北山之梓,其父子也;荊之聞分而枯,聞不分而活,其兄弟也;蓮之並蒂,其夫婦也;蘭之衕心,其朋友也。
豪傑易於聖賢,文人多於纔子。
牛與馬,一仕而一隱也;鹿與豕,一仙而一凡也。
古今至文,皆血淚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