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影 · 捲一 · 五十六
花之宜於目而復宜於鼻者,梅也、菊也、蘭也、水仙也、珠蘭也、蓮也。止宜於鼻者,櫞也、桂也、瑞香也、梔子也、茉莉也、木香也、玫瑰也、臘梅也。餘則皆宜於目者也。
花之宜於目而復宜於鼻者,梅也、菊也、蘭也、水仙也、珠蘭也、蓮也。止宜於鼻者,櫞也、桂也、瑞香也、梔子也、茉莉也、木香也、玫瑰也、臘梅也。餘則皆宜於目者也。
花與葉俱可觀者:秋海棠爲最,荷次之,海棠、酴醾、虞美人、水仙又次之。葉勝於花者,止雁來紅、美人蕉而已。花與葉俱不足觀者:紫薇也、辛夷也。
高語山林者,輒不善談市朝事。審若此,則當並廢《史》、《漢》諸書而不讀矣。蓋諸書所載者,皆古之市朝也。
雲之爲物:或崔巍如山,或瀲灩如水,或如人,或如獸,或如鳥毳,或如魚鱗。故天下萬物皆可入畫,惟雲不能畫。世所畫雲,亦強名耳。
值太平世,生湖山郡,官長廉靜,家道優裕,娶婦賢淑,生子聰慧。人生如此,可雲全福。
天下器玩之類,其製日工,其價日賤,毋惑乎民之貧也。
養花膽瓶,其式之高低大小,須與花相稱。而色之淺深濃淡,又須與花相反。
春雨如恩詔,夏雨如赦書,秋雨如輓歌。
十歲爲神童,二十、三十爲纔子,四十、五十爲名臣,六十爲神仙,可謂全人矣。
武人不苟戰,是爲武中之文;文人不迂腐,是爲文中之武。
文人講武事,大都紙上談兵;武將論文章,半屬道聽途說。
鬥方止三種可取:佳詩文,一也;新題目,二也;精款式,三也。
情必近於癡而始真;纔必兼乎趣而始化。
凡花色之嬌媚者,多不甚香;瓣之千層者,多不結實;甚矣全纔之難也。兼之者,其惟蓮乎?
著得一部新書,便是千秋大業;註得一部古書,允爲萬世宏功。
延名師,訓子弟;入名山,習舉業;丐名士,代捉刀。三者都無是處。
積畫以成字,積字以成句,積句以成篇,爲之文。文體日增,至八股而遂止。如古文、如詩、如賦、如詞、如曲、如說部、如傳奇小說,皆自無而有。方其未有之時,固不料後來之有此一體也。逮既有此一體之後,又若天造地設,爲世必應有之物。然自明以來,未見有創一體裁新人耳目者。遙計百年之後,必有其人,惜乎不及見耳。
雲映日而成霞,泉掛巖而成瀑。所託者異,而名亦因之。此友道之所以可貴也。
大家之文,吾愛之慕之,吾願學之;名家之文,吾愛之慕之,吾不敢學之。學大家而不得,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也,學名家而不得,則是「畫虎不成反類狗」矣。
由戒得定,由定得慧,勉強漸近,自然煉精化氣,煉氣化神,清虛有何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