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影 · 捲二 · 三十五
妻子頗足累人,羨和靖梅妻鶴子;奴婢亦能供職,喜志和樵婢漁奴。
妻子頗足累人,羨和靖梅妻鶴子;奴婢亦能供職,喜志和樵婢漁奴。
涉獵雖曰無用,猶勝於不通古今;清高固然可嘉,莫流於不識時務。
所謂美人者:以花爲貌,以鳥爲聲,以月爲神,以柳爲態,以玉爲骨,以冰雪爲膚,以秋水爲姿,以詩詞爲心。吾無間然矣。
蠅集人面,蚊嘬人膚,不知以人爲何物?
有山林隱逸之樂,而不知享者,漁樵也,農圃也,緇黃也;有園亭姬妾之樂,而不能享、不善享者,富商也,大僚也。
黎舉雲:「欲令梅聘海棠,棖子臣櫻桃,以芥嫁筍,但時不衕耳。」予謂物各有偶,儗必於倫,今之嫁娶,殊覺未當。如梅之爲物,品最清高;棠之爲物,姿極妖豔。即使衕時,亦不可爲夫婦。不若梅聘梨花,海棠嫁杏,櫞臣佛手,荔枝臣櫻桃,秋海棠嫁雁來紅,庶幾相稱耳。至若以芥嫁筍,筍如有知,必受河東獅子之累矣。
五色有太過,有不及,惟黑與白無太過。
許氏《說文》分部,有止有其部,而無所屬之字者,下必註雲:「凡某之屬,皆從某。」贅句殊覺可笑,何不省此一句乎?
閱《水滸傳》,至魯達打鎮關西,武鬆打虎,因思人生必有一樁極快意事,方不枉在生一場;即不能有其事,亦須着得一種得意之書,庶幾無憾耳。
春風如酒,夏風如茗,秋風如煙,鼕風如姜芥。
冰裂紋極雅,然宜細,不宜肥。若以之作窗欄,殊不耐觀也。
鳥聲之最佳者:畫眉第一,黃鸝、百舌次之。然黃鸝、百舌,世未有籠而畜之者,其殆高士之儔,可聞而不可屈者耶。
不治生產,其後必致累人;專務交遊,其後必致累己。
昔人雲:「婦人識字,多致誨淫。」予謂此非識字之過也。蓋識字則非無聞之人,其淫也,人易得而知耳。
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山水亦書也,棋酒亦書也,花月亦書也。善遊山水者,無之而非山水:書史亦山水也,詩酒亦山水也,花月亦山水也。
園亭之妙在邱壑佈置,不在雕繪瑣屑。往往見人家園亭,屋脊牆頭,雕磚鏤瓦。非不窮極工巧,然未久即壞,壞後極難修葺。是何如樸素之爲佳乎?
清宵獨坐,邀月言愁;良夜孤眠,呼蛩語恨。
官聲採於輿論,豪右之口與寒乞之口,俱不得其真;花案定於成心,豔媚之評與寢陋之評,概恐失其實。
胸藏邱壑,城市不異山林;興寄煙霞,閻浮有如蓬島。
梧桐爲植物中清品,而形家獨忌之,甚且謂「梧桐大如鬥,主人往外走。」若竟視爲不祥之物也者。夫剪桐封弟,其爲宮中之桐可知。而蔔世最久者,莫過於周。俗言之不足據,類如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