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詞 302,531 首

柳州東亭記

柳宗元 · 唐代

出州南譙門,左行二十六步,有棄地在道南。南值江,西際垂楊傳置,東曰東館。其內草木猥奧,有崖穀傾亞缺記。豕得以爲囿,蛇得以爲藪,人莫能居。至是始命披製蠲疏,樹以竹箭鬆檉桂檜柏杉。易爲堂亭,峭爲槓梁。下上徊翔,前出兩翼。憑空拒江,江化爲湖。衆山橫環,尞闊瀴灣。當邑居之劇,而忘乎人間,斯亦奇矣。乃取館之北宇,右闢之,以爲夕室;取傳置之東宇,左闢之,以爲朝室;又北闢之,以爲陰室;作屬於北墉下,以爲陽室;作斯亭於中,以爲中室。朝室以夕居之,夕室以朝居之,中室日中而居之,陰室以違溫風焉,陽室以違悽風焉。若無寒暑也,則朝夕復其號。既成,作石於中室,書以告後之人,庶勿壞。元和十二年九月某日,柳宗元記。

《白氏長慶集》序

元稹 · 唐代

《白氏長慶集》者,太原人白居易之所作,居易字樂天。樂天始言,試指「之」、「無」二字,能不誤。始即言,讀書勤敏,與他兒異。五六歲識聲韻,十五志詩賦,二十七舉進士。貞元末,進士尚馳競,不尚文,就中六籍尤擯落。禮部侍郎高郢始用經藝爲進退,樂天一舉擢上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性習相近遠》、《求元珠》、《斬白蛇劍》等賦,洎百節判,新進士競相傳於京師矣。會憲宗皇帝冊召天下士,樂天對詔稱旨,又登甲科。未幾,入翰林掌製誥,比比上書言得失,因爲《喜雨詩》、《秦中吟》等數十章,指言天下事,時人比之《風》《騷》焉。 / 予始與樂天衕校祕書,前後多以詩章相贈答。會予譴掾江陵,樂天猶在翰林,寄予百韻律詩及雜體,前後數十章。是後各佐江、通,復相酬寄。巴、蜀、江、楚間洎長安中少年,遞相倣效,競作新詞,自謂爲「元和詩」,而樂天《秦中吟》《賀雨》《諷諭》《閒適》等篇,時人罕能知者。然而二十年間,禁省、觀寺、郵堠、牆壁之上無不書,王公、妾婦、牛童、馬走之口無不道,至於繕寫模勒,衒賣於市井,或持之以交酒茗者,處處皆是。其甚者,有至於盜竊名姓,苟求自售。雜亂閒廁,無可奈何。予嘗於平水市中,見村校諸童,競習歌詠,召而問之,皆對曰:「先生教我樂天、微之詩。」固亦不知予之爲微之也。又雞林賈人求市頗切,自雲本國宰相每以一金換一篇,其甚僞者,宰相輒能辨別之。自篇章已來,未有如是流傳之廣者。

誨侄等書

元稹 · 唐代

告崳等:吾謫竄方始,見汝未期,粗以所懷,貽誨於汝。汝等心志未立,冠歲行登,古人譏十九童心,能不自懼?吾不能遠諭他人,汝獨不見吾兄之奉家法乎?吾家世儉貧,先人遺訓,常恐置產怠子孫,故家無樵蘇之地,爾所詳也。吾竊見吾兄自二十年來,以下士之祿,持窘絕之家,其間半是乞丐、羈遊,以相給足。然而吾生三十二年矣,知衣食之所自,始東都爲御史時。吾常自思,尚不省受吾兄正色之訓,而況於鞭笞詰責乎?嗚呼!吾所以幸而爲兄者,則汝等又幸而爲父矣。有父如此,尚不足爲汝師乎? / 吾尚有血誠,將告於汝:吾幼乏岐嶷,十歲知方,嚴毅之訓不聞,師友之資盡廢。憶得初讀書時,感慈旨一言之嘆,遂志於學。是時尚在鳳翔,每借書於齊倉曹家,徒步執捲,就陸姊夫師授,棲棲勤勤,其始也若此。至年十五,得明經及第,因捧先人舊書於西窗下鑽仰沉吟,僅於不窺園井矣。如是者十年,然後粗沾一命,粗成一名。及今思之,上不能及烏鳥之報復,下未能減親戚之飢寒,抱釁終身,偷活今日,故李密雲「生願爲人兄,得奉養之日長」,吾每念此言,無不雨涕。汝等又見吾自爲御史來,效職無避禍之心,臨事有致命之志,尚知之乎?吾此意雖吾弟兄未忍及此。藎以往歲忝職諫官,不忍小見,妄幹朝聽,謫棄河南,泣血西歸,生死無告。不幸餘命不殞,重戴冠纓,常誓效死君前,揚名後代,歿有以謝先人於地下耳。嗚呼!及其時而不思,既思之而不及,尚何言哉。今汝等父母天地,兄弟成行,不於此時佩服《詩》《書》,以求榮達,其爲人耶?其曰人耶?吾又以吾兄所識,易涉悔尤,汝等出入遊從,亦宜切慎。吾誠不宜言及於此,吾生長京城,朋從不少,然而未嘗識倡優之門,不曾於喧譁縱觀,汝信之乎?

上張僕射書

韓癒 · 唐代

九月一日,癒再拜:受牒之明日,在使院中,有小吏持院中故事節目十餘事來示癒。其中不可者,有自九月至明年二月之終,皆晨入夜歸,非有疾病事故,輒不許出。當時以初受命,不敢言,古人有言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癒之所能也。抑而行之,必發狂疾,上無以承事於公,忘其將所以報德者;下無以自立,喪失其所以爲心。夫如是,則安得而不言? / 凡執事之擇於癒者,非爲其能晨入夜歸也,必將有以取之。苟有以取之,雖不晨入而夜歸,其所取者猶在也。下之事上,不一其事;上之使下,不一其事。量力而仕之,度纔而處之,其所不能,不強使爲,是故爲下者不獲罪於上,爲上者不得怨於下矣。孟子有雲:今之諸侯無大相過者,以其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今之時,與孟子之時又加遠矣,皆好其聞命而奔走者,不好其直己而行道者。聞命而奔走者,好利者也;直己而行道者,好義者也。未有好利而愛其君者,未有好義而忘其君者。今之王公大人,惟執事可以聞此言,惟癒於執事也可以此言進。癒蒙幸於執事,其所從舊矣。若寬假之,使不失其性,加待之,使足以爲名,寅而入,盡辰而退;申而入,終酉而退,率以爲常,亦不廢事。天下之人聞執事之於癒如是也,必皆曰:執事之好士也如此,執事之待士以禮如此,執事之使人不枉其性而能有容如此,執事之慾成人之名如此,執事之厚於故舊如此。又將曰:韓癒之識其所依歸也如此,韓癒之不諂屈於富貴之人如此,韓癒之賢能使其主待之以禮如此,則死於執事之門無悔也。若使隨行而入,逐隊而趨,言不敢盡其誠,道有所屈於己;天下之人聞執事之於癒如此,皆曰:執事之用韓癒,哀其窮,收之而已耳;韓癒之事執事,不以道,利之而已耳。苟如是,雖日受千金之賜,一歲九遷其官,感恩則有之矣,將以稱於天下曰知己知己則未也。

永福寺石壁法華經記

元稹 · 唐代

按沙門釋惠皎自狀其事雲:永福寺一名孤山寺,在杭州錢塘湖心孤山上。石壁《法華經》在寺之中,始以元和十二年嚴休復爲刺史時惠皎萌厥心,卒以長慶四年白居易爲刺史時成厥事。上下其石六尺有五寸,短長其石五十七尺有六寸,座周於下,藎周於上,堂周於石,砌周於堂。凡買工鑿經六萬九千二百有五十,錢十經之數。經既訖,又成二石爲二碑,其一碑,凡輸錢於經者,由十而上,皆得名於碑,其輸錢之貴者,若杭州刺史吏部郎中嚴休復、中書舍人杭州刺史白居易、刑部郎中湖州刺史崔元亮、刑部郎中睦州刺史韋文悟、處州刺史韋行立、衢州刺史張聿、御史中丞蘇州刺史李諒、御史大夫越州刺史元稹、右司郎中處州刺史陳岵,九刺史之外,搢紳之由杭者,若宣慰使庫部郎中知製誥賈餗以降,鮮不附於經石之列,必以輸錢先後爲次第,不以貴賤、老幼、多少爲先後;其一碑,僧之徒思得聲名人文其事以自廣。予始以長慶二年相先帝無狀,譴於衕州,明年徙會稽,路出於杭。杭民競相觀睹,刺史白怪問之,皆曰:「非欲觀宰相,藎欲觀曩所聞之元白耳。」 由是僧之徒誤以予爲名聲人,相與日夜攻刺史白乞予文。予觀僧之徒所以經於石、文於碑,藎欲相與爲不朽計,且欲自大其本術。今夫碑既文,經既石,而又九諸侯相率貢錢於所事,由近而言,亦可謂來異宗而成不朽矣;由遠而言,則不知幾萬千歲而外,地與天相軋,陰與陽相蕩,火與風相射,名與形相滅,則四海九州,皆大空中一微塵耳,又安知其朽與不朽哉?然而羊叔子識枯樹中舊環,張僧繇世世爲畫師,歷陽之氣,至今爲城郭,狗一叱而異世卒不可化,鍛之子學數息則易成,此又性與物一相遊,而終不能兩相忘矣;又安知夫六萬九千之文,刻石永永,因衆性合成,獨不能爲千萬劫含藏之不朽耶?由是思之,則僧之徒得計矣。至於佛書之妙奧,僧當爲予言,予不當爲僧言,況斯文止於紀石刻,故不及講貫其義雲。長慶四年四月十一日,浙江東道都團練觀察處置等使、通議大夫、使持節、都督越州諸軍事、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國、賜紫金魚袋,元稹記。

崔道融 · 唐代

溪上寒梅初滿枝,夜來霜月透芳菲。 / 清光寂莫思無盡,應待琴尊與解圍。

池上宿

劉得仁 · 唐代

事事不求奢,長吟省嘆嗟。 / 無纔堪世棄,有句曏誰誇。

與李翱書

韓癒 · 唐代

使至,辱足下書,歡愧來並,不容於心。嗟乎!子之言意皆是也。僕雖巧說,何能逃其責耶?然皆子之愛我多,重我厚,不酌時人待我之情,而以子之待我之意,使我望於時入也。 / 僕之家本窮空,重遇攻劫,衣服無所得,養生之具無所有,家累僅三十口,攜此將安所歸託乎?舍之入京,不可也,挈之而行,不可也,足下將安以爲我謀哉?此一事耳,足下謂我入京城,有所益乎?僕之有子,猶有不知者,時人能知我哉?持僕所守,驅而使奔走伺候公卿間,開口論議,其安能有以合乎?僕在京城八九年,無所取資,日求於人以度時月,當時行之不覺也,今而思之,如痛定之人思當痛之時,不知何能自處也。今年加長矣,復驅之使就其故地,是亦難矣。所貴乎京師者,不以明天子在上,賢公卿在下,佈衣韋帶之士談道義者多乎?以僕遑遑於其中,能上聞而下達乎?其知我者固少,知而相愛不相忌者又加少。內無所資,外無所從,終安所爲乎?嗟乎!子之責我誠是也,愛我誠多也,今天下之人,有如子者乎?自堯舜以來,士有不遇者乎?無也?子獨安能使我潔清不污,而處其所可樂哉?非不願爲子之所雲者,力不足,勢不便故也。僕於此豈以爲大相知乎?累累隨行,役役逐隊,飢而食,飽而嬉者也。其所以止而不去者,以其心誠有愛於僕也。然所愛於我者少,不知我者猶多,吾豈樂於此乎哉?將亦有所病而求息於此也。

鳥窠 · 唐代

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事一衕。 / 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在夢中。

百牢關

元稹 · 唐代

天上無窮路,生期七十間。 / 那堪九年內,五度百牢關。

種竹

元稹 · 唐代

昔公憐我直,比之秋竹竿。 / 秋來苦相憶,種竹廳前看。

秋述

杜甫 · 唐代

秋,杜子臥病長安旅次,多雨生魚,青苔及榻。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今雨不來,昔襄陽龐德公至老不入州府,而揚子雲草《元》寂寞,多爲後輩所褻,近似之矣。嗚呼!冠冕之窟,名利卒卒,雖朱門之塗泥,士子不見其泥,矧抱疾窮巷之多泥乎?子魏子獨踽踽然來,汗漫其僕伕,夫又不假蓋,不見我病色,適與我神會。我棄物也,四十無位,子不以官遇我,知我處順故也。子挺生者也,無矜色,無邪氣,必見用,則風後、力牧是已。於文章,則子遊、子夏是已,無邪氣故也,得正始故也。噫!所不至於道者,時或賦詩如曹、劉,談話及衛、霍,豈少年壯志,未息俊邁之機乎?子魏子今年以進士調選,名隸東天官,告餘將行,既縫裳,既聚糧,東人怵惕,筆札無敵,謙謙君子,若不得已,知祿仕此始,吾黨惡乎無述而止!

贈歐陽秀纔

劉威 · 唐代

桐上知音日下身,道光誰不仰清塵。 / 偶來水館逢爲客,舊熟詩名似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