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知賦
餘取友於天下,將歲行之兩週。下何深之不即,上何高之不求?紛擾擾其既多,鹹喜能而好修。寧安顯而獨裕,顧厄窮而共愁。惟知心之難得,斯百一而爲收。 / 歲癸未而遷逐,侶蟲蛇於海陬。遇夫人之來使,闢公館而羅羞。索微言於亂志,發孤笑於羣憂。物何深而不鏡,理何隱而不抽?始參差以異序,卒爛漫而衕流。
餘取友於天下,將歲行之兩週。下何深之不即,上何高之不求?紛擾擾其既多,鹹喜能而好修。寧安顯而獨裕,顧厄窮而共愁。惟知心之難得,斯百一而爲收。 / 歲癸未而遷逐,侶蟲蛇於海陬。遇夫人之來使,闢公館而羅羞。索微言於亂志,發孤笑於羣憂。物何深而不鏡,理何隱而不抽?始參差以異序,卒爛漫而衕流。
元和五年,天子曰:“盧從史始立議用師於恆,乃陰與寇連,誇謾兇驕,出不遜言,其執以來!”其四月,中貴人承璀即誘而縛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趨譁,牙門都將烏公重胤當軍門叱曰:“天子有命,從有賞,敢違者斬!”於是士皆斂兵還營,卒致從史京師。壬辰,詔用烏公爲銀青光祿大夫、河陽軍節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張掖郡開國公。居三年,河陽稱治,詔贈其父工部尚書,且曰:“其以廟享。”即以其年營廟於京師崇化裏。軍佐竊議曰:“先公既位常伯,而先夫人無加命,號名差卑,於配不宜。”語聞,詔贈先夫人劉氏沛國太夫人。八年八月,廟成,三室衕宇,祀自左領府君而下,作主於第。乙巳,升於廟。 / 烏氏著於《春秋》,譜於《世本》,列於《姓苑》,在莒者存,在齊有餘、枝鳴,皆爲大夫。秦有獲,爲大官。其後世之江南者,家鄱陽;處北者,家張掖,或入夷狄爲君長。唐初,察爲左武衛大將軍,實張掖人。其子曰令望,爲左領軍衛大將軍。孫曰蒙,爲中郎將;是生贈尚書,諱承玼,字某。烏氏自莒、齊、秦大夫以來,皆以材力顯;及武德已來,始以武功爲名將家。
憶求無何鄉,了在赤穀村。仙人居其中,將往問所存。 / 日入濛汜宿,石煙抱山門。明月久不下,半峯照啼猿。
吾何歸乎!吾將既行而後思。誠不足以自存,苟有食其從之。出國門而東鶩,觸白日之隆景;時返顧以流涕,念西路之羌永。過潼關而坐息,窺黃流之奔猛;感二鳥之無知,方蒙恩而入幸;惟進退之殊異,增餘懷之耿耿;彼中心之何嘉?徒外飾焉是逞。餘生命之湮厄,曾二鳥之不如?汩東西與南北,恆十年而不居;辱飽食其有數,況榮名於薦書;時所好之爲賢,庸有謂餘之非愚?昔殷之高宗,得良弼於宵寐;孰左右者爲之先?信天衕而神比。及時運之未來,或兩求而莫致。雖家到而戶說,只以招尤而速累。 / 蓋上天之生餘,亦有期於下地;盍求配於古人,獨怊悵於無位?惟得之而不能,乃鬼神之所戲;幸年歲之未暮,庶無羨於斯類。
若知牛乎?牛之爲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鳴,黃鐘滿膽。牴觸隆曦,日耕百畝。往來修直,植乃禾黍。自種自斂,服箱以走。輸入官倉,己不適口。富窮飽飢,功用不有。陷泥蹶塊,常在草野。人不慚愧,利滿天下。皮角見用,肩尻莫保。或穿緘滕,或實俎豆。由是觀之,物無逾者。 / 不如羸驢,服逐駑馬。曲意隨勢,不擇處所。不耕不駕,藿菽自與。騰踏康莊,出入輕舉。喜則齊鼻,怒則奮躑。當道長鳴,聞者驚闢。善識門戶,終身不惕。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即雲深山大澤,龍蛇爲得性之場;廣漢巨川,珠貝是有殊之地。豈徒茂林修竹,王右軍山陰之蘭亭;流水長堤,石季倫河陽之梓澤? / 下官天性任真,直言淳樸。拙容陋質,眇小之丈夫;蹇步窮途,坎壈之君子。文史足用,不讀非道之書;氣調不羈,未被可人之目。潁川人物,有荀家兄弟之風;漢代英奇,守陳氏門宗之德。樂天知命,一十九年;負笈從師,二千餘裏。
高山無窮,太華削成。人文無窮,夫子挺生。典訓爲徒,百家抗行。當時者,皆出其下。古人中求,爲敵蓋寡。貞元之中,帝鼓薰琴。奕奕金馬,文章如林。君自幽穀,升於高岑。鸞鳳一鳴,蜩螗革音。手持文柄,高視寰海。權衡低昂,瞻我所在。三十餘年,聲名塞天。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價,輦金如山。權豪來侮,人虎我鼠。然諾洞開,人金我土。親親尚舊,宜其壽考。天人之學,可與論道。二者不至,至者其誰。豈天與人,好惡背馳。昔遇夫子,聰明勇奮。常操利刃,開我混沌。子長在筆,予長在論。持矛舉楯,卒不能困。時惟子厚,竄言其間。讚詞愉愉,固非顏顏。磅礴上下,羲農以還。會於有極,服之無言。(闕) / 岐山威鳳不復鳴,華亭別鶴中夜驚。
【上篇】 /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於昭昭者,則曰:“天與人實影響:禍必以罪降,福必以善徠,窮厄而呼必可聞,隱痛而祈必可答,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陰騭之說勝焉。泥於冥冥者,則曰:“天與人實剌異:霆震於畜木,未嘗在罪;春滋乎堇荼,未嘗擇善;蹠、蹻介焉而遂,孔、顏焉而厄,是茫乎無有宰者。”故自然之說勝焉。餘友河東解人柳子厚作《天說》,以折韓退之之言,文信美矣,蓋有激而雲,非所以盡天人之際。故餘作《天論》,以極其辯雲。
韓癒謂柳子曰:「若知天之說乎?吾爲子言天之說。今夫人有疾痛、倦辱、飢寒甚者,因仰而呼天曰:『殘民者昌,佑民者殃!』又仰而呼天曰:『何爲使至此極戾也?』若是者,舉不能知天,夫果蓏飲食既壞,蟲生之;人之血氣敗逆壅底,爲癰瘍、疣贅、瘻痔,蟲生之;木朽而蠍中,草腐而螢飛,是豈不以壞而後出耶?物壞,蟲由之生;元氣陰陽之壞,人由之生。蟲之生而物益壞,食齧之,攻穴之,蟲之禍物也滋甚。其有能去之者,有功於物者也;繁而息之者,物之仇也。人之壞元氣陰陽也亦滋甚:墾原田,伐山林,鑿泉以井飲,窾墓以送死,而又穴爲郾溲,築爲牆垣、城郭、臺榭、觀遊,疏爲川瀆、溝洫、陂池,燧木以燔,革金以熔,陶甄琢磨,悴然使天地萬物不得其情,倖幸沖沖,攻殘敗撓而未嘗息。其爲禍元氣陰陽也,不甚於蟲之所爲乎?吾意有能殘斯人,使日薄歲削,禍元氣陰陽者滋少,是則有功於天地者也;蓄而息之者,天地之仇也。今夫人舉不能知天,故爲是呼且怨也。吾意天聞其呼且怨,則有功者受賞必大矣,其禍焉者受罰亦大矣。子以吾言爲何如?」 / 柳子曰:「子誠有激而爲是耶?則信辯且美矣。吾能終其說。彼上而元者,世謂之天;下而黃者,世謂之地;渾然而中處著,世謂之元氣;寒而暑者,世謂之陰陽。是雖大,無異果蓏、癰痔、草木也。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報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天地,大果蓏也;元氣,大癰痔也;陰陽,大草木也,其烏能賞功而罰禍乎?功者自功,禍者自禍,慾望其賞罰者,大謬矣;呼而怨,慾望其哀且仁者,癒大謬矣。子而信子之仁義以遊其內,生而死爾,烏置存亡得喪於果蓏、癰痔、草木耶?」
返照下層岑,物外狎招尋。 / 蘭徑薰幽佩,槐庭落暗金。
平淮西之明年鼕,予自江州司馬授忠州刺史,微之自通州司馬授虢州長史。又明年春,各祗命之郡,與知退偕行。三月十日參會於夷陵。翌日,微之反棹送予至下牢戍。 / 又翌日,將別未忍,引舟上下者久之。酒酣,聞石間泉聲,因舍棹進,策步入缺岸。初見石如疊如削,其怪者如引臂,如垂幢。次見泉,如瀉如灑,其奇者如懸練,如不絕線。遂相與維舟巖下,率僕伕芟蕪刈翳,梯危縋滑,休而覆上者凡四五焉。仰睇俯察,絕無人跡,但水石相薄,磷磷鑿鑿,跳珠濺玉,驚動耳目。自未訖戌,愛不能去。俄而峽山昏黑,雲破月出,光氣含吐,互相明滅,昌熒玲瓏,象生其中。雖有敏口,不能名狀。
正月二十一日,某頓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獲書言史事,雲具《與劉秀纔書》,及今乃見書稿,私心甚不喜,與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謬。 / 若書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館下,安有探宰相意,以爲苟以史榮一韓退之耶?若果爾,退之豈宜虛受宰相榮己,而冒居館下,近密地,食奉養,役使掌故,利紙筆爲私書,取以供子弟費?古之志於道者,不若是。
臣聞七聲無主,律呂綜基和;五彩無章,黼黻交其麗。是知氣有一鬱,非巧辭莫之通;形有萬變,非工文莫之寫:先王以是經天地,究人神,闡寂寞,鑑幽昧,文之辭義大矣哉!上官昭容者,故中書侍郎儀之孫也。明淑挺生,纔華絕代,敏識聰聽,探微鏡理。開捲海納,宛若前聞;搖筆雲飛,鹹衕宿構。初沛國夫人之方娠也,夢巨人俾之大秤,曰:“以是秤量天下。”既而昭容生。彌月,夫人弄之曰:“秤量天下,豈在子乎?”孩遂啞啞應之曰:“是。”生而能言,蓋爲靈也。越在襁褓,入於掖庭,天實啓之,故毀家而資國;運將興也,故成德而受任。 / 自則天久視之後,中宗景龍之際,十數年間,六合清謐,內峻圖書之府,外闢修文之館。搜英獵俊,野無遺纔,右職以精學爲先,大臣以無文爲恥。每豫遊宮觀,行幸河山,白雲起而帝歌,翠華飛而臣賦,雅頌之盛,與三代衕風,豈惟聖後之好文,亦雲奧主之協贊者也。古者有女史記功書過,復有女尚書決事,空閤昭宮,兩朝專美,一日萬機。顧問不遺,應接如響,雖漢稱班媛,晉譽左嬪,文章之道不殊,輔佐之功則異。跡祕九天之上,身沒重泉之下,嘉猷令範,代罕得聞,庶姬後學,嗚呼何仰!然則大君據四海之圖,懸百靈之命,喜則九圍挾纊,怒則千裡流血,靜則黔黎乂安,動則蒼罷弊。入耳之語,諒其難乎:貴而勢大者疑,賤而禮絕者隔,近而言輕者忽,遠而意忠者忤。惟窈窕柔曼,誘掖善心,忘味九德之衢,傾情六藝之圃,故登昆巡海之意寢,剪鬍刈越之威息,璿臺珍服之態消,從禽嗜樂之端廢。獨使溫柔之教,漸於生人,風雅之聲,流於來葉。非夫元黃毓粹,貞明助思,衆妙扶識,羣靈挾志,誕異人之寶,授興王之瑞,其孰能臻斯懿乎?鎮國太平公主,道高帝妹。纔重天人,昔嚐共遊東壁,衕宴北諸,倏來忽往,物在人亡。憫雕琯之殘言,悲素扇之空曲,上聞天子,求椒掖之故事;有命史臣,敘蘭臺之新集。凡若幹捲,列之如左。
穆王八駿天馬駒,後人愛之寫爲圖。 / 背如龍兮頸如象,骨聳筋高脂肉壯。
七月調神曲,三春釀綠醽。 / 雕鐫荊玉盞,烘透內丘瓶。
蕭散弓驚雁,分飛劍化龍。 / 悠悠天地內,不死會相逢。
晦日連苦雨,動息更邅回。 / 生事萍無定,愁心雲不開。
坎離乾兌逢子午。但認取、自家宗祖。煉甲庚、更降龍虎。地雷震動山頭雨。要澆灌、黃芽出土。有人若問是誰傳,但說道、先生姓呂。
崇文館瓦鬆者,產於屋霤之上。千株萬莖,開花吐葉,高不及尺,下纔如寸,不載於仙經,靡題於藥錄。謂之爲木也。訪山客而未詳;謂之爲草也,驗農皇而罕記:豈不以在人無用,在物無成乎?俗以其形似鬆,生必依瓦,故曰瓦鬆。楊炯謂餘曰:“此中草木,鹹可爲賦。”其辭曰: / 賓館兮沉沉,明月高兮重海深。試一望兮,上楝下宇,開陽闔陰,彼美嘉族,依於夏屋。煌煌特秀,狀金芝兮產霤;歷歷空懸,若星榆而種天。苯䔿豐茸,青冥芊眠,葩條鬱毓,根柢連拳。聞青苔而裛露,陵碧瓦而含煙,春風搖兮鬱起,鼕雪糅兮蒼然。詎充採掇?罕任雕鐫,桐君莫賞,梓匠難甄。用匪適於地要,必濫聞於俗傳,慚魏宮之烏韭,耐漢官之紅蓮。觀其衆開榮列,虛心獨潔,高寧我慕,無木禾之五尋;卑以自安,類石蒲之九節。進不必媚,居不求利,芳不爲人,生不因地。其質也菲,無忝於天然;其陰也薄,纔足以自庇。望之常見其表,尋之罔得其祕。肅穆承華,堂皇不賒,繩懸麥穗,戶刻菱花。竹蒼筤而衆色,樹連理而相加,芙蓉發池兮照爛,日及懸霤兮芬葩。彼懷寶以遇賞,此不材而見嗟,雖有慕於階闥,亦無混於泥沙,已矣哉!不學懸蘿附柏,直蓬倚麻,固將含美惡以衕貫,齊是非於一家。亂曰:少陽之地兮於何不春?博望之苑兮莫匪正人。纖根弱植兮生君之館,荷施霑恩兮爲人所玩。物不謝生,不知其榮,惟願聖皇千萬壽,但知傾葉曏時明。
風行自委順,雲合非有期。神哉心相見,無眹安得離。 / 我有懇憤志,三十無人知。修身不言命,謀道不擇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