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第六章)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鑑,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以知乎?天門開闔,能爲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爲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者,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爲天下者,若可託天下。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恍惚。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爲之容:豫兮,若鼕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其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穀;混兮,其若濁。濁而靜之,徐清。安以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覆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思寡慾,絕學無憂。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美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嬰兒之未孩;儡儡兮,若無所歸。衆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噸噸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淡兮,其若海,望兮,若無止。衆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之爲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閱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狀哉?以此。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衕於道;德者,衕於德;失者,衕於失。衕於道者,道亦樂得之;衕於德者,德亦樂得之;衕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形,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居。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根,躁則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