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脈絡見分明
世上萬事皆有其外因的來龍去脈,又皆有其內身的經絡脈息。《紅樓夢》非但不是“例外”,即在“例內”也屬於一個範例的規格品位。 /
世上萬事皆有其外因的來龍去脈,又皆有其內身的經絡脈息。《紅樓夢》非但不是“例外”,即在“例內”也屬於一個範例的規格品位。 /
《紅樓夢》的原本,捲末標有“情榜”。此事由脂硯齋批語而得知,今已人人盡曉,但一直未見有人認真加以研索。此榜雖然是雪芹的獨創,但從文學史的角度來看,也不是無源之水,須知脈絡根由,自有所在。 /
緣 起 /
中華民族的文化思想中,包涵着一個“三纔”思想觀念。它反映在《易·說卦二》,其文雲: /
《太原日報》的《雙塔》版,願意將幾千字的版面惠予學術討論,而且範圍包容了紅學中的探佚學,我不知全國市級日報能夠這麼做的共有幾家?令我心中充滿了敬意。承安裴智衕志的美意,要我參加爭鳴,我真不應該辜負這個寶貴的版面而“交白捲”,於是揮汗命筆,貢我拙意——用雪芹的話,就是“試遣愚衷”了。 /
張中行先生在滬報發表文章,謬獎我是“六朝人物”;他說明撰文意在論人而不敢論學,可是他接着就寫道:對於我的紅學觀點,如主張程高續本是有政治來由的,卻“總覺得能夠摧毀反對意見的理由還太少些”。張先生行文之妙,在此一例中,也足供學寫作的人作爲範本,可謂筆法一絕。 /
高鶚僞續《紅樓夢》後40回的評價問題,是個具有200年曆史的論爭老話頭了。本文倒並不想與哪位“論爭”,不過是偶思舊話重提,表一表自家的一些拙見——是雜感式的,既不全面,也不繫統,聊備參酌而巳。 /
此刻正是六月中伏,今年北京酷熱異常,據說吳牛喘月,我非吳牛,可真覺得月亮也不給人以清虛廣寒之意了。這時候讓我做什麼,當然叫苦連天。然而不知怎麼的,要給《探佚》寫篇序文,卻捉筆欣然,樂於從事。 /
[題詩]誰解其中味?君書動我心。衕時不相識,字字惜千金。 /
心武作家學友: /
中華文化既是氣象萬千,又是奇姿妙趣。例如,我們有時可以用“逆證”法而探知歷史上久經迷失、極難考究的重要課題的真相大致若何。因此,對於雪芹撰著小說的若幹歷史情狀,也可以運用此法來窺測一二。 /
平生所作題詠雪芹與《紅樓》的詩詞韻語,數量之多,難以確計;可惜賦性疏慵,總不曾輯錄抄整,以致散落無從復尋者也不知凡幾。友輩知我此情,多來進言,“期期以爲不可”,勸我趕緊蒐集一下,存其殘餘,也比全歸鼠蠹爲好。我聽了自然有動於衷,更重要的是這些詩詞的內容實在也記錄着數十年來紅學發展史的一些“足跡”;而吟朋紅友之間的倡和之深情,亦多在其行間字裏。完全丟棄了,也覺太無責任之心,有虧交期之道。 /
美國的大學圖書館,還有香港的,我都進去過。我回國前夕,所住那大學圖書館裏正在用輕巧的“推車”往裏運書,大批大批地,我看時,是臺印《四庫全書》,館裏特闢一處地方,立上了很多大書架,來接待這部大書。臺灣的書商、出版社,在曏美國大學做宣傳工作上,不惜費心花錢,我在中文部主任辦公室裏所見的各式各樣的書目,不計其數,不但內容豐富,而且編講考究,中英文總是都讓它並行不缺,還有就是除了臺幣價目,衕時一定有美元價目。我看了,心中暗暗喫驚。我想找一本大陸出版界的衕類書目宣傳廣告品,卻一種也沒有發現。我心中着實有所感觸。 /
平伯做這部書,取材於我的通信很多,所以早先就囑我做一篇序。我一直沒有功夫做。到現在,這部書快要出版了,使我不得不在極冗忙的生活中抽出一點功夫來把它做了。 /
我從前不但沒有研究《紅樓夢》底興趣,十二三歲時候,第一次當他閒書讀,且並不覺得十分好。那時我心目中的好書,是《西遊》、《三國》、《蕩寇志》之類,《紅樓夢》算不得什麼的。我還記得,那時有人告訴我姊姊說:“《紅樓夢》是不可不讀的!”這種“象煞有介事”的空氣,使我不禁失笑,覺得說話的人,他爲什麼這樣傻? /
《紅樓夢》是部沒有完全的書,所以歷來人都喜歡續他。從八十回續下的,以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已有三種:(1)高鶚續的四十回,即通行本之後四十回。(2)二十回的續書,原書已佚,作者姓名亦無考。(3)作者姓名,及回目均無考,從後人底筆記上,知道曾有這麼一本底存在。這三個本子,我在下邊,都有專篇去考證,批評。至於從高本百二十回續下去的,如《紅樓圓夢》,《綺樓重夢》……卻一時也列舉不盡,而且也沒有列舉底必要。我在這書中也不願加以論列,免得浪費筆墨。這類的續書,大約以《紅樓復夢》爲最早,且附有幾條凡例,略有些關係;我在最後有一篇附錄論及。還有一類續書是從(3)種,所謂舊時真本續下去的,我卻自己沒有見過,只聽得朋友述說而已。自(2)種續下的書,卻自來沒聽人說及。 /
我們要研究《紅樓夢》,第一要分別原作與續作;換句話說,就是先要知道《紅樓夢》是什麼。若沒有這分別的眼光,只渾淪吞棗的讀了下去,勢必被引入迷途,毫無所得。這不但研究《紅樓夢》如此,無論研究什麼,必先要把所研究的材料選擇一下,考察一下,方纔沒有築室沙上的危險。否則題目先沒有認清,白白費了許多心力,豈不冤枉呢? /
我們既已知道現行本底後四十回底本文、回目都是高鶚一手做的;就可以進一步去考察這四十回底價值。從偏好上,我對於高作是極不滿意的,但卻也不願因此過於貶損他底應得的地位。我不滿意於高作底地方,在下篇詳論。現在先從較好的方面着筆,就是論高氏底審慎,他續書底依據所在。 /
高鶚續書底依據是什麼?我在上篇已約略敘明瞭,現在只去評判續作四十回底優劣。我在上篇已說過,文章底好壞,本身上的,並不以有依據或者沒有依據爲標準。所以上篇所敘高氏依據什麼補什麼,至多只可以稱讚他下筆時如何審慎,對於作者如何尊重,卻並不能因此頌揚四十回有文學底聲價。本篇底目的,是專要評判後四十回本身上的優劣,而不管他是有依據與否。本來這是明白的兩件事,萬不能混爲一談。 /
《紅樓夢》本子雖多,但除有正書局所印行的戚本以外,都出於一個底本,就是程偉元刻的高氏本。所以各本字句雖小有差異,大體上卻沒有什麼重要的區別,即使偶有數處,也決不多的。我雖在實際上,沒有能拿各本去細細參較一下,但這個斷語卻至少有幾分的真實。至於高本和戚本,因爲當時並無關係,所以很有些不衕;雖然也不十分夥多,顯著,卻已非高氏各本底差異可比了。這是我草這篇底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