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之死(9)
張友士他們深知,這位皇帝是寧疑萬人,不信半個的。此香串一亮,離間便大功已成。於是微微一笑,轉開話題道:“閒言少敘,你我都知,時不待人,說不定眨眼間即呈變局。你之故作鎮靜,乃是因爲你知所調的精銳之旅,已快將我山寨合圍,所謂勤王之兵,說不定也快衝進寺門。其實即便如此,我們也還可從容將你擺平。但不如留下你,今後再行虎兕之爭,省得倒讓北靜王之流的癡瘋劣貨,坐收漁利!但你現在既成爲了我們的箭靶,那麼,欲留一命,便必須答應我們的條件……” /
張友士他們深知,這位皇帝是寧疑萬人,不信半個的。此香串一亮,離間便大功已成。於是微微一笑,轉開話題道:“閒言少敘,你我都知,時不待人,說不定眨眼間即呈變局。你之故作鎮靜,乃是因爲你知所調的精銳之旅,已快將我山寨合圍,所謂勤王之兵,說不定也快衝進寺門。其實即便如此,我們也還可從容將你擺平。但不如留下你,今後再行虎兕之爭,省得倒讓北靜王之流的癡瘋劣貨,坐收漁利!但你現在既成爲了我們的箭靶,那麼,欲留一命,便必須答應我們的條件……” /
此時早已雨停。月亮從一團亂雲中透露出縷縷清光,照出了那智通寺門旁的兩行對聯: /
賈芸搶上前去,分開二人,先對那攤主說:“這位爺是我朋友,誤會誤會,且先息怒,這損失算在我的賬上……”又挽住那壯漢胳膊道:“倪哥且到小弟處歇歇!” /
皇帝脫險以後,立即讓抱琴等六個宮女,以及原來跟着夏守忠專門伺候元妃的五個太監飲鴆而殉,並嚴命包圍秦可信山寨,限期破寨取勝。 /
這是我繼《秦可卿之死》之後的又一關於《紅樓夢》探佚的學術小說。我認爲在《紅樓夢》的前半部,秦可卿之死是一大重要關節。關於秦可卿的情節,在曹雪芹反覆修改調整書稿時,有重大的刪除、隱蔽與故留破綻的“找補”。這些我們現在都還可以看到痕跡。《紅樓夢》的後半部,賈元春之死則是至關重要的轉捩點。有關的情節曹雪芹寫完了,但書稿卻“迷失”無存。現在我們看到的一百二十回通行本,後四十回是別人續補的,有力的證據之一,便是關於賈元春的情節,與前面第五回裏的詩圖曲文所提供的暗示幾乎完全對不上號。第五回關於賈元春的《恨無常》一曲,明寫着她“把萬事全拋”“把芳魂消耗”是在“望家鄉,路遠山高”的地方,哪裏是像現在程偉元、高鶚所印行的“程甲本”或“程乙本”裏所寫的那樣,安安然然地死在她那鳳藻宮中。而且在前面第十一回鳳姐點戲點到以一句“不提防餘年值亂離”爲發端的《彈詞》,特別是第十七回元妃點戲,又點了表觀唐明皇和楊貴妃愛情與離亂的《長生殿》中的《乞巧》,脂硯齋評明註“伏元妃之死”,加上賈元春自製燈謎“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也都說明她是死在戰亂之中,而且死得很突然、很悲慘,絕非續書所說的因“聖眷隆重”,“起居勞乏、痰氣壅塞”,很富貴很正常地薨逝。我這篇小說,則根據前八十回的伏筆暗示,追蹤躡跡,試圖按曹雪芹原有的構思,將賈元春之死的真相,揭櫫出來。 /
芳情只自遣,雅趣曏誰言。 /
正說着,便聞忠愨堂那邊傳來履響人聲,二人忙趨廳門垂手伺候。忠順王爺,由長史官陪衕,身後跟着幾個隨從,步入了過廳。那王爺已年近七旬,枯骨支離、蛇面禿眉,不過身架高大,每日定時進補,精氣神提起來時,倒也聲高欲熾。大略地將所擺出的物品掃描一遍後,詹光便將古董中的“軟彩”精品逐一指點解釋,其中一架賈代善時蒐羅的慧紋,系當年蘇州刺繡世家的慧孃親刺,紫檀透雕,嵌着大紅紗透繡花卉草字詩詞的瓔珞,細看竟是溫庭筠的《菩薩蠻》,有“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等句,詹光道:“賈府原存三件,兩件早已獻入宮中……”王爺也未覺精彩,只把眼光晃往別處,詹光忙去打開一隻錦匣,取出若幹摺扇,一一展示讚歎:“這扇骨皆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精造,更難得的上面字畫皆系古人真跡,看這把,乃宋徽宗親繪的‘枇杷黃鶯’,這把是米友仁的‘雲山憶夢’,這把是黃公望的‘富春歸舟’……明季的則有倪瓚、沈周、文徵明、董其昌等的精品佳構,這把仇十洲的‘芳洲九豔’,比那幅從賈家老太太屋裏抄來的《雙豔圖》靈動多了……”王爺取過數把鑑賞,倒也知其好歹,問道:“偏沒有唐寅的?”他心中所欲,是最好是有唐寅的春宮祕製,詹光因移身那壁上所懸的《海棠春睡圖》,尚未開口,王爺已撇嘴說:“似此等貌似神離的鋪張之作,也只有你詹子亮纔獨具隻眼,認作真跡!改日請程日興再來評說吧……”詹光忙陪笑道: “王爺眼透紙背,我等就是渾身眼睛,終究是瞎子摸象……”王爺不耐煩地移步巡視,搖頭道: “多是些粗夯常見之物,命你等擇精而陳,難道他兩府三宅,就掏騰不出些個潤眼喜心之物?”長史官知王爺一貫輕古董中的“軟彩”而重“硬彩”,尤重古瓷,忙給蔔固修遞眼色,蔔固修原是跟詹光分好工,負責解說“硬彩”的,因見詹光討了沒趣,伺候時便格外小心,指點着幾件瓷器說:“這隻汝窯美人觚,還有這個鬥大的汝窯花囊,雖算不得怎樣的珍品,究竟那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顏色也還入目不俗……這個哥窯美女聳肩瓶宜插折枝梅,否則難出韻味……這宣窯青花紅彩大海盤還算勻整富麗……”王爺背手細看,面上並無一絲喜色,更望着一隻土定瓶質問:“怎的就這麼個破爛?難道真再沒有好瓷了麼?”長史官深知,打從宮裏聖祖皇帝到太上皇到當今,都最喜蒐羅鑑賞明代成窯瓷,各王公大臣羣起效尤,忠順王府歷來多方淘選,也擁有幾件,然王爺每到別府拜訪,凡主人誇示其成窯精品,當時便難掩其妒,回到家裏以後,更是摔盤砸碗,怒斥下屬買辦眼瞎無能;這回皇上將寧、榮兩府古董文玩盡賞王爺,王爺本以爲在成瓷一檔必有意外收穫,沒曾想竟告闕如,難怪慍怒非常。 /
王爺進了屋裏,秋芳趕緊上前服侍。丫頭靚兒端來蓋碗茶,剛放到炕桌上,便被王爺揮手摜到了地下,唬得靚兒咕咚跪下,瑟瑟發抖。秋芳因勸道:“王爺身子要緊,奴纔們有什麼不周,吩咐管事的教訓就是,何必自己動氣。”忙要親自另備茶來。王爺嘆道:“你用什麼給我斟茶?難道你有那成窯五彩小蓋鐘不成?”秋芳不解,王爺也不多說,只是氣悶心躁。秋芳移身到王爺背後,舉起一雙美人拳,且給王爺捶背,王爺喉嚨裏一陣亂響,秋芳取過金唾壺來,王爺呼哧帶喘,吐出許多黏痰,秋芳忙接着。彼時靚兒已在秋芳目示下起身收拾了地上的瓷片茶水,另端了一碗枸杞桂圓參茶來,秋芳未等她將茶端攏,又以目代言,命她且放那邊鑲螺甸的紅木圓桌上。王爺早晨提起的精氣神此時已全然卸掉,秋芳忙伺候他小寐一時。 /
王爺往前面訊問那石呆子去了,給了秋芳一個機會。原來王爺所寵的伶人琪官,大名蔣玉菡者,除了逢王府堂會,必唱一出大軸戲外,每常下午,照例要到引蝶軒中伺候,爲王爺清唱解悶,王爺也總帶着秋芳一起聽曲小酌。秋芳支開了靚兒僕婦等,匆匆閃進了那引蝶軒,又以吩咐王爺旨意爲掩護,把琪官從小廝琴師等近旁引至窗邊,壓低聲音,簡捷地把王爺將對賈寶玉不利的事情告知了琪官——那蔣玉菡與賈寶玉素來交往密切的事情盡人皆知,秋芳諒寶玉雖淪落不堪,蔣玉菡必對之不棄,當能設法援助——言畢,裝作頗爲不快不屑的模樣,邊往外走邊放聲說:“今兒個王爺沒心思,你們散了吧!”意在令琪官能儘快去設法營救寶玉。 /
王短腿夫婦正勸解着寶玉,卻又來了蔣玉菡。原來只要使些銀子,這獄街很容易進來,何況是拜見王短腿;自寶玉收監以後,他來此也非止一次;寶玉獲釋允回原籍,他本是要即刻將寶玉接出居住的,無奈寶玉不肯。蔣玉菡用綢帕揩着額上的汗,報告了忠順王爺必欲將寶玉再送官嚴鞫拷問的消息,說是這回情況真是緊急,寶二爺一刻也不能耽擱,立刻跟他走脫,且先藏匿起來,如有人來鞫,只說是奉旨啓程回金陵祖塋了,先把這劈頭橫禍躲過,再作道理。王短腿聽了道,只得如此,而且我也不擔責任——我哪能預知你前頭放了後頭又來鞫呢?寶玉此時清醒起來,心想自己究竟會如何倒在其次,焉能給王哥、茜雪再添麻煩?遂與二位恩人灑淚而別。 /
這時天色已暗。西風吹過,院中銀杏葉和銀杏果簌簌落地,天上飛過歸巢的鴉羣,呱呱地叫個不停。 /
妙玉正與琴張和歌陶淵明的“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一個嬤嬤忽慌慌張張走過來說:“有人敲打山門!說是要拜見妙師父!”琴張停歌問:“究竟是什麼人?素來這時候沒人敢來騷擾,怎麼今天竟有這等怪事?”妙玉卻還管自輕吟:“……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嬤嬤回道:“說是後廊上五嫂子家的賈芸,是二爺讓他來的,有萬分緊急的事情……”琴張不得不止住妙玉的吟唱,把嬤嬤的話給妙玉重複了一遍,妙玉說:“什麼前廊後廊五嫂六嫂雲兒雨兒的。我倒興盡了,你且把焦尾琴收拾起來,我要到禪堂坐禪了。”說着便起身,欲往禪堂去。這時山門外賈芸的敲門並呼喚聲已清晰可聞。另一嬤嬤也跑來報告,說山門外那賈芸說是有“十萬火急的潑天大事”要稟告。妙玉笑道:“十萬算個什麼數目?我只知恆河沙數。潑天又有多大?我只知梵天十八重。”說着便移步而去。琴張跟過去請示:“究竟怎麼辦?讓不讓他進來?聽不聽他稟告?若不讓他進來,可怎麼把他轟走?”妙玉邊走邊說:“也不要讓,也不要轟。由他。”又說,“那檻內之聲好齷齪。你去給我準備一盆淨水,並桂蕊菊英等物,我要洗耳。” /
且說櫳翠庵裏,琴張和兩個嬤嬤心神不定,兩個嬤嬤不敢就睡,琴張到禪堂耳房內給妙玉烹茶,也不似往常自如——妙玉家從祖上起,就嗜好飲綠茶,如龍井、碧螺春、六安茶等,賈母對此非常清楚,而賈母並整個賈府卻都偏愛喝紅茶或香片,所以那年賈母領着劉姥姥到庵裏來,妙玉剛捧出那成窯五彩小蓋鍾來,賈母劈頭便說:“我不喫六安茶。”妙玉笑道:“知道,這是老君眉。”老君眉便是一種紅茶。這種對答他人哪知來由?其實逗漏出了兩家前輩來往頻密、互曉根底的世交關係——琴張此時在慌亂中,卻拿錯了茶葉罐,給妙玉往壺裏放了兩撮待客時纔用的老君眉…… /
這時兩個嬤嬤已開啓了庵門,那闆兒泥鰍般閃進庵來,把嬤嬤們嚇了一大跳。那闆兒直奔賈芸,大聲埋怨道:“你怎麼這半日不出來?”又東張西望道:“菩薩在哪裏?我要跪下拜拜!”從半掩的門依稀看到禪堂裏供的觀世音,拿腳便要往裏去,賈芸忙將他攔住道:“莫驚了師父!你要拜,就在這門外拜也是一樣的!只是明天一早,你要在這裏先幫忙他們搬家,菩薩纔能保佑你!”闆兒朝那禪堂裏探頭道:“怎麼只見到一隻佛手?好好好,我就求這佛手保佑吧!”說着咕咚跪下,朝裏面觀音大士的佛手磕了三個響頭,雙手合十,大聲祈禱說:“菩薩保佑,明天一早能到銀號兌出賈蘭哥哥給我的一百五十兩銀子,能湊齊那另外五十兩銀子,能拿上二百兩銀子,到那勾欄巷錦香院,找到那鴇母,把那巧姐兒給順順當當贖取出來!菩薩你一定保佑我等好人!我等一定一輩子做好人,行善事!若是我有一天做了壞事,像那狠心的王仁一樣,你就拿響雷劈了我!”祈禱完了又磕了三個響頭,方站起來,憨憨地對賈芸說:“我幫這裏搬家,只是要先去銀號兌完銀子再來,再說你還答應我,幫我湊五十兩,你莫誆我!”賈芸道:“不誆你,下午我們湊攏銀子,一衕去贖巧姐兒!” /
且說那蔣玉菡在北靜王府,與府裡長史官等着接應妙玉一行,結果卻只有賈芸匆匆趕來,道妙玉等已無蹤影。後來更去西門外牟尼院等處探訪,皆無消息。無不納罕。 /
且說妙玉在畸園中安頓下以後,移步池邊,猛然見到那座“倒亭”,心中如被磬槌敲了一下,幼年往事,驀地湧迴心頭,不禁凝如玉柱,良久無言。 /
妙玉、琴張從一輛兩隻騾子馱着的騾轎上下來,兩位嬤嬤從一輛驢車上下來,早有騎馬先到、等候在碼頭的兩位男子迎上來,前面一位告訴妙玉船已備妥,且行李已都運入艙內,另一位便引領琴張扶持妙玉上船,兩位嬤嬤手提細軟包袱,跟在後面。那兩位男子,一位穿長衣系玉佩的,是陳也俊;另一位短打扮的,是以前伺候賈寶玉多年的焙茗。妙玉忽然決定買舟南下,歸於江南,陳也俊聞之,心中十二萬分地不捨,但既是畸人,必行畸事,自己一旦愛上了畸人,也只能是愛畸隨畸,所以雖愣了一陣,卻不問其爲什麼,只說那好,由他作妥善安排,保證她們平安南下。妙玉見陳也俊並無俗流惋惜堅留情態,心中更愛他了,只是二人緣分有限,也只能相約於來世罷。妙玉說:“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陳也俊應道:“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二人不禁相視一笑。這淡淡一笑,在妙玉來說是多年壓抑心底的真情一現;在陳也俊來說,是對他多年苦苦期待的一個不小的回報。妙玉,乃奇妙之玉;陳也俊,雖系陳年故人,然而也是一塊美玉——“俊”諧“琤”的音,“琤”,美玉也。他們都是世人意外之人,正所謂:芳情只自遣,雅趣曏誰言?陳也俊按妙玉之意——誰也不驚動,悄悄地走——爲她安排了一切,只是爲了一路安全,特從好友韓奇處,借來一位忠實可靠的男僕——當年是跟隨賈寶玉的小廝焙茗,如今已然成年,賈府敗落後流散到韓奇家——負責將妙玉四位女流送抵目的地。妙玉臨上船前,從袖中抖出常日自己喫茶的那隻綠玉鬥來,遞與陳也俊,也不說什麼;陳也俊接過,揣入懷內,亦默默無言,二人就此別過。妙玉等上了船,焙茗又引船主至陳也俊前,陳也俊囑咐再三,又格外賞了些銀子,船主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陳也俊方上馬揮鞭而去,也不回頭張望。 /
那花船上的琵琶女,不是別人,便是史湘雲。原來她未及出嫁,兩位叔叔便被削爵判罪,家產罰沒,所有人口盡行變賣,她被輾轉賣了幾次,這時流落在瓜洲渡口,每日被遣在花船上,由鴇母監督和另幾位姐妹兜攬生意;她因有些咬舌,唱工自然不如其他姐妹,只能以演奏琵琶等樂器取悅客官,爲此被鴇母打罵也非止一日。被妙玉喚上船後,兩個人呆在船艙裏,妙玉關攏了門窗,也不曾有琵琶彈奏及吟唱之聲,移時,只有幽幽的哭泣之聲逸出,究竟兩個人都說了些什麼,別人何以得知?那守衛在窗外的焙茗,不曾認出史湘雲來,只管望着江水發愣。 /
忠順王爺命文書寫下信函,當即派驛馬快遞都中,以釋放賈寶玉。妙玉果然打開了一隻箱子,裏面是整套的官窯脫胎填白餐具,光潤瑩潔、璀璨奪目,王爺見了喜之不盡。那妙玉解那九連環鎖時,蘭花指如玉蝶翻飛,令旁觀者眼花繚亂,實在是無法偷技。王爺頗後悔亂開了一箱,損失約有萬金之數,不過即使是那些碎片,託程日興等賣去,恐也還值白銀千兩,忙命依然收好。王爺準妙玉暫居一艙,供以素食,每日白天打坐,傍晚當面開箱,二人交易,竟儼然按部就班地進行。 /
第二天船隊便要浩蕩南下,這一晚大舡小艇擠在碼頭,王爺的那隻最大的舡擁在最當中。直到王爺要脫衣就寢了,妙玉經王爺一再催逼,這纔到那箱邊蹲下,欲解那九連環。王爺伸長脖子,雙眼瞪得銅鈴般大,期待着那能將三魂六魄盡悉攝去的奇珍異寶顯現。妙玉手碰到了九連環鎖,抬頭問:“可真要我開?”王爺見妙玉臉上現出怪異的笑容,那笑紋裏分明迸射着復仇的快意,便知不妙,意欲躲開,然而哪裏還來得及?只見妙玉將九連環鎖拼力一拉,裏面早已安裝好的機括,擊出火花,將滿箱的煙花爆竹頓時點燃,轟隆一聲,箱蓋炸得粉碎,火線四射,噼啪亂響,船艙內帳幔等物立刻燃燒起來,躥動的火苗迅即使木製船艙變成一團火球,王爺要往外逃,妙玉狂笑着死死抱住了他一條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