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郡堯祠送張十四遊河北
猛虎伏尺草,雖藏難蔽身。有如張公子,骯髒在風塵。豈無橫腰劍,屈彼淮陰人。擊築曏北燕,燕歌易水濱。歸來泰山上,當與爾爲鄰。
猛虎伏尺草,雖藏難蔽身。有如張公子,骯髒在風塵。豈無橫腰劍,屈彼淮陰人。擊築曏北燕,燕歌易水濱。歸來泰山上,當與爾爲鄰。
驄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失意杯酒間,白刃起相讎。追兵一旦至,負劍遠行遊。去鄉三十載,復得還舊丘。升高臨四關,表裏望皇州。九衢平若水,雙闕似雲浮。扶宮羅將相,夾道列王侯。日中市朝滿,車馬若川流。擊鐘陳鼎食,方駕自相求。今我獨何爲,坎壈懷百憂?
長卿懷茂陵,綠草垂石井。彈琴看文君,春風吹鬢影。梁王與武帝,棄之如斷梗。惟留一簡書,金泥泰山頂。日夕著書罷,驚霜落素絲。鏡中聊自笑,詎是南山期。頭上無幅巾,苦蘗已染衣。不見清溪魚,飲水得自宜。
荊蠻非我鄉,何爲久滯淫。方舟映大江,日暮愁我心。山岡有餘映,巖阿增重陰。狐狸馳赴穴,飛岸翔故林。流波激清響,猴猿臨岸吟。迅風拂裳袂,白露沾衣襟。獨夜不能寐,攝衣起撫琴。絲桐感人情,爲我發悲音。羈旅無終極,憂思壯難任。
離亂從頭說。愛吾民、金繒不愛,蓋藤累葛。壯氣盡消人脆好,冠蓋陰山觀雪。虧殺我、一星星發。何出女吳成倒轉,問魯爲齊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斬新換出旗麾別。把當時、一樁大義,拆開收合。據地一呼吾往矣,萬裡搖肢動骨。這話霸、只成癡絕。天地洪爐誰扇鞴,算於中、安得長堅鐵。淝水破,關東裂。
紹興初,某甫成童。親見當時士大夫相與言及國事,或裂眥爵齒,或流涕痛哭,人人自期以殺身翊戴王室,雖醜裔方張,視之蔑如也,卒能使虜消沮退縮,自遣行人請盟。 會秦丞相檜用事,掠以爲功,變恢復爲和戎,非復諸公初意矣。志士仁人抱憤入地者可勝數哉!今觀傅給事與呂尚書遺帖,死者可作,吾誰與歸?嘉定二年七月癸醜陸某謹識。
爾從咸陽來,問我何勞苦。沐猴而冠不足言,身騎土牛滯東魯。沈弟欲行凝弟留,孤飛一雁秦雲秋。坐來黃葉落四五,北鬥已掛西城樓。絲桐感人弦亦絕,滿堂送君皆惜別。捲簾見月清興來,疑是山陰夜中雪。明日鬥酒別,惆悵清路塵。遙望長安日,不見長安人。長安宮闕九天上,此地曾經爲近臣。一朝復一朝,發白心不改。屈平憔悴滯江潭,亭伯流離放遼海。折翮翻飛隨轉蓬,聞弦墜虛下霜空。聖朝久棄青雲士,他日誰憐張長公。
進退存亡,行藏用舍。小人請學樊須稼。衡門之下可棲遲,日之夕矣牛羊下。去衛靈公,遭桓司馬。東西南北之人也。長沮桀溺耦而耕,丘何爲是棲棲者。
吾祖吹橐籥,天人信森羅。歸根復太素,羣動熙元和。炎炎四真人,摛辯若濤波。交流無時寂,楊墨日成科。夫子聞洛誦,誇纔纔固多。爲金好踊躍,久客方蹉跎。道可束賣之,五寶溢山河。勸君還嵩丘,開酌盼庭柯。三花如未落,乘興一來過。
己未八月二十日夜,夢有人以石研屏見餉者。其色如玉,光潤可愛。中有一牛,磨角作鬥狀。雲:“湘潭裏中有張其姓者,多力善鬥,號張難敵。一日,與人搏,偶敗,忿赴河而死。居三日,其家人來視之,浮水上,則牛耳。自後並水之山往往有此石,或得之,裏中輒不利。”夢中異之,爲作詩數百言,大抵皆取古之怨憤變化異物等事,覺而忘其言。後三日,賦詞以識其異。恨之極,恨極銷磨不得。萇弘事,人道後來,其血三年化爲碧。鄭人緩也泣。吾父攻儒助墨。十年夢,沈痛化餘,秋柏之間既爲實。相思重相憶。被怨結中腸,潛動精魄。望夫江上巖巖立。嗟一念中變,後期長絕。君看啓母憤所激。又俄傾爲石。難敵,最多力。甚一忿沈淵,精氣爲物。依然困鬥牛磨角。便影入山骨,至今雕琢。尋思人間,只合化,夢中蝶。
黃昏封印點刑徒,愧負荊山入座隅。卻羨卞和雙刖足,一生無覆沒階趨。
修蛇橫洞庭,吞象臨江島。積骨成巴陵,遺言聞楚老。水窮三苗國,地窄三湘道。歲晏天崢嶸,時危人枯槁。思歸陰喪亂,去國傷懷抱。郢路方丘墟,章華亦傾倒。風悲猿嘯苦,木落鴻飛早。日隱西赤沙,月明東城草。關河望已絕,氛霧行當掃。長叫天可聞,吾將問蒼昊。
疏星耿耿逼人寒,清漏丁丁畫許殘。客淚久從悉外盡,月明猶許醉中看。棲烏繞樹冰霜苦,哀雁橫天關塞難。料得故園今夜夢,隨風應已到長安。
予始讀翱《復性書》三篇,曰:此《中庸》之義疏爾。智者誠其性,當讀《中庸》;愚者雖讀此不曉也,不作可焉。又讀《與韓侍郎薦賢書》,以謂翱特窮時憤世無薦己者,故丁寧如此;使其得志,亦未必。以韓爲秦漢間好俠行義之一豪俊,亦善論人者也。最後讀《幽懷賦》,然後置書而嘆,嘆已復讀,不自休。恨,翱不生於今,不得與之交;又恨予不得生翱時,與翱上下其論也。 凡昔翱一時人,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韓癒。癒嘗有賦矣,不過羨二鳥之光榮,嘆一飽之無時爾。此其心使光榮而飽,則不復雲矣。若翱獨不然,其賦曰:“衆囂囂而雜處兮,成嘆老而嗟卑;視予心之不然兮,慮行道之猶非。”又怪神堯以一旅取天下,後世子孫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爲憂。嗚呼!使當時君子皆易其嘆老嗟卑之心爲翱所憂之心,則唐之天下豈有亂與亡哉? 然翱幸不生今時,見今之事,則其憂又甚矣。奈何今之人不憂也?餘行天下,見人多矣,脫有一人能如翱憂者,又皆賤遠,與翱無異;其餘光榮而飽者,一聞憂世之言,不以爲狂人,則以爲病癡子,不怒則笑之矣。嗚呼,在位而不肯自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可嘆也夫! 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歐陽修書。
元和十年,予左遷九江郡司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聞舟中夜彈琵琶者,聽其音,錚錚然有京都聲。問其人,本長安倡女,嘗學琵琶於穆、曹二善纔,年長色衰,委身爲賈人婦。遂命酒,使快彈數曲。曲罷憫然,自敘少小時歡樂事,今漂淪憔悴,轉徙於江湖間。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謫意。因爲長句,歌以贈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
石家金穀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君自許,此時可喜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關,常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幹。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別在高樓,一代紅顏爲君盡。
天田不日降皇輿,留滯長沙歲又除。宣室無由問釐事,周南何處託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