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叢話·調護
章公溢子存道,部鄉兵萬五千,從李公入閩,閩平,詔以兵從海道北徵,公執不可,曰:‘鄉兵農人耳,始令徵閩,許以事平歸農,今復調之,是爽信也。’上不懌而罷,公繼奏曰:‘兵已入閩,俾還州裡,昔嘗叛逆之民,宜籍爲軍,使北徵,一舉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謂儒者果迂闊哉!’太祖與宋濂談神仙,對曰:‘漢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異僧集,使移此心求賢,則天下治矣。’ /
章公溢子存道,部鄉兵萬五千,從李公入閩,閩平,詔以兵從海道北徵,公執不可,曰:‘鄉兵農人耳,始令徵閩,許以事平歸農,今復調之,是爽信也。’上不懌而罷,公繼奏曰:‘兵已入閩,俾還州裡,昔嘗叛逆之民,宜籍爲軍,使北徵,一舉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謂儒者果迂闊哉!’太祖與宋濂談神仙,對曰:‘漢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異僧集,使移此心求賢,則天下治矣。’ /
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思國之理,臣雖下愚,知其不可,而況於明哲乎!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將崇極天之峻,永保無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者也。 /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豈(其)取之易而守之難乎?昔取之而有餘,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竭誠則吳越爲一體,傲物則骨肉爲行路。雖董之以嚴刑,振之以威怒,終苟免而不懷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車朽索,其可忽乎!
先大父側室,姓章氏,明崇禎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年十八來歸,逾年,生女子一人,不育。又十餘年,而大父卒。先大母錢氏。大母早歲無子,大父因娶章大家。三年,大母生吾父,而章大家卒無出。大家生寒族,年少,又無出,及大父卒,家人趣之使行,大家則慷慨號慟不食。時吾父纔八歲,童然在側,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泣曰:“妾即去,如此小弱何?”大母曰:“若能志夫子之志,亦吾所荷也。”於是與大母衕處四十餘年,年八十一而卒。 / 大家事大母盡禮,大母亦善遇之,終身無間言。櫆幼時,猶及事大母。值清夜,大母倚簾帷坐,櫆侍在側,大母念往事,忽淚落。櫆見大母垂淚,問何故,大母嘆曰:“予不幸,汝祖中道棄予,汝祖沒時,汝父纔八歲。”回首見章大家在室,因指謂櫆曰:“汝父幼孤,以養以誨,俾至成人,以得有今日,章大家之力爲多。汝年及長,則必無忘章大家。”時雖稚昧,見言之哀,亦知從旁泣。
昔趙文王喜劍,劍士夾門而客三千餘人,日夜相擊於前,死傷者歲百餘人,好之不厭。如是三年,國衰,諸侯謀之。 / 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說王之意止劍士者,賜之千金。”左右曰:“莊子當能。”
萬曆甲寅,武陵楊公,以御史奉命理兩浙鹽策,下車武林,首揭於忠肅公墓下,嘆曰:“浙中伍大夫、嶽武穆,與公鼎立而三,而公祠宇如陋巷矮屋。無論謁者傴僂幾筵,有如公肅儀擁從出入廟中,詎此一丸土,能容數百萬風車雲馬乎?”於是捐俸,命仁和令喬君,鳩聚工料,式增廓之,而此祠巋然,遂成湖上偉觀。公屬陳子碑而記之。 / 大抵忠臣爲國,不惜死,亦不惜名。不惜死,然後有豪傑不敢;不惜名,然後有聖賢之悶。黃河之排山倒海,是其敢也;既能伏流地中萬三千裡,又能千裡一曲,是其悶也。昔土木之變,裕陵北狩,公痛哭抗疏,止南遷之議,召勤王之師。虜擁帝至大衕,至宣府,至京城下,皆登城謝曰:“賴天地宗社之靈,國有君矣。”此一見《左傳》,楚人仗兵車,執宋公以伐宋,公子目夷令宋人應之曰:“賴社稷之神靈,吾國已有君矣。”楚人知雖執宋公,猶不得宋國,於是釋宋公。又一見《廉頗傳》,秦王逼趙王會澠池,廉頗送至境曰:“王行度道裡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爲王,以絕秦望。”又再見《王旦傳》,契丹犯邊,帝幸澶州,旦曰:“十日之內,未有捷報,當如何?”帝默默良久,曰:“立皇太子。”三者公讀書得力處也。由前言之,公爲宋之目夷;由後言之,公爲廉頗、王旦,何也?
詩曰: / 躲難逃災入代州,恩人相遇喜相酬。
杜周,南陽杜衍人也。義縱爲南陽太守,以周爲爪牙,薦之張湯,爲廷尉史。使案邊失亡,所論殺甚多。奏事中意,任用,與減宣更爲中丞者十餘歲。 / 周少言重遲,而內深次骨。宣爲左內史,周爲廷尉,其治大抵放張湯,而善候司。上所欲擠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釋,久系待問而微見其冤狀。客有謂周曰:“君爲天下決平,不循三尺法,專以人主意指爲獄,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爲律,後主所是疏爲令;當時爲是,何古之法乎!”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漢元舅曰車騎將軍竇憲,寅亮聖皇,登翼王室,納於大麓,惟清緝熙。乃與執金吾耿秉,述職巡御,治兵於朔方。鷹揚之校,螭虎之士,爰該六師,暨南單於,東鬍烏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長之羣,驍騎十萬。元戎輕武,長轂四分,雷輜蔽路,萬有三千餘乘。勒以八陣,蒞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絳天。遂凌高闕,下雞鹿,經磧鹵,絕大漠,斬溫禺以釁鼓,血屍逐以染鍔。然後四校橫徂,星流彗掃,蕭條萬裡,野無遺寇。 / 於是域滅區殫,反旆而旋,考傳驗圖,窮覽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將上以攄高文之宿憤,光祖宗之玄靈;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茲可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銘盛德。其辭曰:
釋名 / 豬獾。
巖對岫,澗對溪,遠岸對危堤。鶴長對鳧短,水雁對山雞。星拱北,月流西,漢露對湯霓。桃林牛已放,虞坂馬長嘶。叔侄去官聞廣受,弟兄讓國有夷齊。三月春濃,芍藥叢中蝴蝶舞;五更天曉,海棠枝上子規啼。 / 雲對雨,水對泥,白璧對玄圭。獻瓜對投李,禁鼓對徵鼙。徐稚榻,魯班梯,鳳翥對鸞棲,有官清似水,無客醉如泥。截髮惟聞陶侃母,斷機只有樂羊妻。秋望佳人,目送樓頭千裡雁;早行遠客,夢驚枕上五更雞。
九川問:“自省念慮,或涉邪妄,或預料理天下事,思到極處,井井有味,便繾綣難屏,覺得早則易,覺遲則難,用力克治,癒覺捍格,惟稍遷念他事,則隨兩忘。如此廓清,亦似無害。” / 先生曰:“何須如此,只要在良知上着功夫。”
詩曰: / 龍虎山中降敕宣,鎖魔殿上散霄煙。
【經】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秋,盜殺衛侯之兄縶。鼕十月,宋華亥、曏寧、華定出奔陳。十有一月辛卯,蔡侯盧卒。 / 【傳】二十年春,王二月己醜,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茲宋有亂,國幾亡,三年而後弭。蔡有大喪。」叔孫昭子曰:「然則戴、桓也!汏侈無禮已甚,亂所在也。」
浮圖文瑛居大雲庵,環水,即蘇子美滄浪亭之地也。亟求餘作《滄浪亭記》,曰:“昔子美之記,記亭之勝也。請子記吾所以爲亭者。” / 餘曰:“昔吳越有國時,廣陵王鎮吳中,治南園於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孫承祐,亦治園於其偏。迨淮海納土,此園不廢。蘇子美始建滄浪亭,最後禪者居之:此滄浪亭爲大雲庵也。有庵以來二百年,文瑛尋古遺事,復子美之構於荒殘滅沒之餘:此大雲庵爲滄浪亭也。
希夷,字廷芝,潁川人。上元二年鄭益榜進士,時年二十五,射策有文名。苦篇詠,特善閨帷之作,詞情哀怨,多依古調,體勢與時不合,遂不爲所重。 / 希夷美姿容,好談笑,善彈琵琶,飲酒至數鬥不醉,落魄不拘常檢。嘗作《白頭吟》,一聯雲:"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既而嘆曰:"此語讖也。石崇謂'白首衕所歸',復何以異。"乃除之。又吟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衕。"復嘆曰:"死生有命,豈由此虛言乎!"遂並存之。舅宋之問苦愛後一聯,知其未傳於人,懇求之,許而竟不與。之問怒其誑己,使奴以土囊壓殺於別舍,時未及三十,人悉憐之。
晴對雨,地對天,天地對山川。山川對草木,赤壁對青田。郟鄏鼎,武城弦,木筆對苔錢。金城三月柳,玉井九秋蓮。何處春朝風景好,誰家秋夜月華圓。珠綴花梢,千點薔薇香露;練橫樹杪,幾絲楊柳殘煙。 / 前對後,後對先,衆醜對孤妍。鶯簧對蝶闆,虎穴對龍淵。擊石磬,觀韋編,鼠目對鳶肩。春園花柳地,秋沼芰荷天。白羽頻揮閒客坐,烏紗半墜醉翁眠。野店幾家,羊角風搖沽酒旆;長川一帶,鴨頭波泛賣魚船。
凡貨,金、錢、佈、帛之用,夏、殷以前其詳靡記雲。太公爲周立九府圜法:黃金方寸而重一斤;錢圜函方,輕重以銖;佈、帛廣二尺二寸爲幅,長四丈爲匹。故貨寶於金,利於刀,流於泉,佈於佈,束於帛。 / 太公退,又行之於齊。至管仲相桓公,通輕重之權,曰:“歲有兇穰,故穀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人君不理,則畜賈遊於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矣。故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者,利有所並也。計本量委則足矣,然而民有飢餓者,穀有所臧也。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輕重斂散之以時,即準平。守準平,使萬室之邑必有萬鍾之臧,臧繦千萬;千室之邑必有千鍾之臧,臧繦百萬。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耒耜器械,種餉糧食,必取澹焉。故大賈畜家不得豪奪吾民矣。”桓公遂用區區之齊合諸侯,顯伯名。
味鹹。 / 主小兒驚癇夜蹄,去三蟲,減黑皯,令人面色好,男子陰瘍病。生平澤。
蕭望之字長倩,東海蘭陵人也,徙杜陵。家世以田爲業,至望之,好學,治《齊詩》,事衕縣後倉且十年。以令詣太常受業,復事衕學博士白奇,又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京師諸儒稱述焉。 / 是時,大將軍霍光秉政,長史丙吉薦儒生王仲翁與望之等數人,皆召見。先是,左將軍上官桀與蓋主謀殺光,光既誅桀等,後出入自備。吏民當見者,露索去刀兵,兩吏挾持。望之獨不肯聽,自引出閣曰:“不願見。”吏牽持匈匈。光聞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說光曰:“將軍以功德輔幼主,將以流大化,致於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頸企踵,爭願自效,以輔高明。今士見者皆先露索挾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禮,致白屋之意。”於是光獨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補大將軍史。三歲間,仲翁至光祿大夫、給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爲郎,署小苑東門候。仲翁出入從倉頭廬兒,下車趨門,傳呼甚寵,顧謂望之曰:“不肯彔彔,反抱關爲?”望之曰:“各從其志。”
近日始學讀書,盡心觀歐陽修,蘇洵、曾鞏、陳亮、陸遊諸公文集。每讀一篇,心悸口呿,自以爲未嘗識字。然性不耐靜,讀未終帙,已呼累馬,促諸年少出遊,或逢佳山水,耽玩竟日。 / 歸當自責,頑鈍如此,當何所成?乃以一婢自監。讀書稍倦,令得呵責,或提其耳、或敲其頭、或擦其鼻,須快醒乃止。”婢不如命者,罰治之。習久,漸慣苦讀,古人微意,或有一二悟解處,則叫號跳躍,如渴鹿之奔泉也!曹公曰:“老而好學,惟吾與袁伯業。”當知讀書亦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