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行
男聲欣欣女顏悅,人家不怨言語別。 / 五月雖熱麥風清,簷頭索索繰車鳴。
男聲欣欣女顏悅,人家不怨言語別。 / 五月雖熱麥風清,簷頭索索繰車鳴。
微雨衆卉新,一雷驚蟄始。 / 田家幾日閒,耕種從此起。
日擊收田鼓,時稱大有年。 / 爛傾新釀酒,飽載下江船。
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萬家。 / 深處種菱淺種稻,不深不淺種荷花。
稻雲不雨不多黃,蕎麥空花早着霜。 / 已分忍飢度殘歲,更堪歲裏閏添長。
客行野田間,比屋皆閉戶。借問屋中人,盡去作商賈。 / 官家不稅商,稅農服作苦。居人盡東西,道路侵壟畝。
用盡我爲國爲民心,祈下些值金值玉雨,數年空盼望,一旦遂沾濡,喚省焦枯,喜萬象春如故,恨流民尚在途,留不住都棄業拋家,當不的也離鄉背土。 /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攜籮驅出敢偷閒,雪脛冰須慣忍寒。豈是不能扃戶坐,忍寒猶可忍飢難。啼號升鬥抵千金,凍雀飢鴉共一音。勞汝以生令至此,悠悠大塊果何心。
幹高寅缺築牛宮,卮酒豚蹄酹土公。牯牸無瘟犢兒長,明年添種越城東。
庚辰(即康定元年)詔書,凡民三丁籍一,立校與長,號弓箭手,用備不虞。主司欲以多媚上,急責郡吏;郡吏畏,不敢辯,遂以屬縣令。互搜民口,雖老幼不得免。上下愁怨,天雨淫淫,豈助聖上撫育之意耶?因錄田家之言次爲文,以俟采詩者誰道田家樂?春稅秋未足!裡胥扣我門,日夕苦煎促。盛夏流潦多,白水高於屋。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前月詔書來,生齒復版錄;三丁籍一壯,惡使操弓韣。州符今又嚴,老吏持鞭樸。搜索稚與艾,惟存跛無目。田閭敢怨嗟,父子各悲哭。南畝焉可事?買箭賣牛犢。愁氣變久雨,鐺缶空無粥;盲跛不能耕,死亡在遲速!我聞誠所慚,徒爾叨君祿;卻詠《歸去來》,刈薪曏深穀。
連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樓,適有所感,遂書其事爲俚歌,以俟采詩者。岡頭花草齊,燕子東西飛。田塍望如線,白水光參差。農婦白紵裙,農夫綠蓑衣。齊唱田中歌,嚶佇如竹枝。但聞怨響音,不辨俚語詞。時時一大笑,此必相嘲嗤。水平苗漠漠,煙火生墟落。黃犬往復還,赤雞鳴且啄。路旁誰家郎?烏帽衫袖長。自言上計吏,年初離帝鄉。田夫語計吏:君家儂定諳。一來長安罷,眼大不相參。計吏笑致辭:長安真大處。省門高軻峨,儂入無度數。昨來補衛士,唯用筒竹佈。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
暑天三月元無雨,雲頭不合惟飛土。深堂無人午睡餘,欲動身先汗如雨。忽憐長街負重民,筋骸長彀十石弩。半衲遮背是生涯,以力受金飽兒女。人家牛馬系高木,惟恐牛軀犯炎酷。天工作民良久艱,誰知不如牛馬福。
每天蠶時候,村村多閉門。往來斷親黨,啼叫禁兒孫。不惜兼旬力,將圖終歲溫。殷勤馬明祝,燈火謹朝昏。
問荊溪溪上人家,爲甚人家,不竹梅花?老樹支門,荒蒲繞岸,苦竹圈笆。寺無僧狐狸樣瓦,官無事烏鼠當衙。白水黃沙,倚遍欄幹,數盡啼鴉。
白頭竈戶低草房,六月煎鹽烈火旁。走出門前炎日裏,偷閒一刻是乘涼。
嘗聞秦地西風雨,爲問西風早晚回。 白髮老農如鶴立,麥場高處望雲開。
打麥打麥,彭彭魄魄,聲在山南應山北。四月太陽出東北,纔離海嶠麥尚青,轉到天心麥已熟。鶡旦催人夜不眠,竹雞叫雨雲如墨。大婦腰鐮出,小婦具筐逐,上壠先捋青,下壠已成束。田家以苦乃爲樂,敢憚頭枯面焦黑!貴人薦廟已嘗新,酒醴雍容會所親;曲終厭飫勞童僕,豈信田家未入脣!盡將精好輸公賦,次把升鬥求市人。麥秋正急又秧禾,豐歲自少凶歲多,田家辛苦可奈何!將此打麥詞,兼作插禾歌。
有山皆種麥,有水皆種秔。牛領瘡見骨,叱叱猶夜耕。竭力事本業,所願樂太平。門前誰剝啄?縣吏徵租聲。一身入縣庭,日夜窮笞搒。人孰不憚死?自計無由生。還家欲具說,恐傷父母情。老人儻得食,妻子鴻毛輕。
厚地植桑麻,所要濟生民。生民賦佈帛,所求活一身。身外充徵賦,上以奉君親。國家定兩稅,本外在憂人。厥初防其淫,明敕內外臣。稅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論。奈何歲月久,貪吏得因循。浚我以求寵,斂索無鼕春。織絹未成匹,繰絲未盈斤。裡胥迫我納,不許暫逡巡。歲暮天地閉,陰風生破村。夜深煙火盡,霰雪白紛紛。幼者形不蔽,老者體無溫。悲喘與寒氣,併入鼻中辛。昨日輸殘稅,因窺官庫門。繒帛如山積,絲絮似雲屯。號爲羨餘物,隨月獻至尊。奪我身上暖,買爾眼前恩。進入瓊林庫,歲久化爲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