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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齡頭像

蒲松齡

清代 56 首詩詞

作者簡介

蒲松齡(1640-1715)字留仙,一字劍臣,別號柳泉居士,世稱聊齋先生,自稱異史氏,現山東省淄博市淄川區洪山鎮蒲家莊人。出生於一個逐漸敗落的中小地主兼商人家庭。19歲應童子試,接連考取縣、府、道三個第一,名震一時。補博士弟子員。以後屢試不第,直至71歲時才成歲貢生。爲生活所迫,他除了應同邑人寶應縣知縣孫蕙之請,爲其做幕賓數年之外,主要是在本縣西鋪村畢際友家做塾師,舌耕筆耘,近40年,直至1709年方撤帳歸家。1715年正月病逝,享年76歲。創作出著名的文言文短篇小說集《聊齋志異》。

【主要作品】

  除《聊齋志異》(包括嶗山道士、小青、畫皮等)外,蒲松齡還有大量詩文、戲劇、俚曲以及有關農業、醫藥方面的著述存世。計有文集13卷,400餘篇;詩集6卷,1000餘首;詞1卷,100餘闋;戲本3出(考詞九轉貨郎兒、鍾妹慶壽、鬧館);俚曲14種(牆頭記、姑婦曲、慈悲曲、寒森曲、翻魘殃、琴瑟樂、蓬萊宴、俊夜叉、窮漢詞、醜俊巴、快曲、禳妒咒、富貴神仙復變磨難曲、增補幸雲曲),以及《農桑經》、《日用俗字》、《省身語錄》、《藥崇書》、《傷寒藥性賦》、《草木傳》等多種雜著,總近200萬言。還有《狼》、《山市》、《口技》被選入人教版語文課本。

  蒲松齡的座右銘: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郭沫若對其評價:“寫鬼寫妖高人一籌,刺貪刺虐入骨三分。”

【介紹】

  蒲松齡生於明崇禎十三年四月十六(公元1640年6月5日)戌時,卒於清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廿二日(公元1715年2月25日)酉時,漢族,清代文學家。

  中國短篇小說之王。出身沒落地主家庭,一生熱衷科舉,直到72歲赴青州考貢,爲歲貢生。因此對科舉制度的不合理深有感觸。他畢生精力完成《聊齋志異》8 卷、491篇,約40餘萬字。

  內容豐富多彩,故事多采自民間傳說和野史軼聞,將花妖狐魅和幽冥世界的事物人格化、社會化,充分表達了作者的愛憎感情和美好理想。作品繼承和發展了我國文學中志怪傳奇文學的優秀傳統和表現手法,情節幻異曲折,跌宕多變,文筆簡練,敘次井然,被譽爲我國古代文言短篇小說中成就最高的作品集。

  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說此書是“專集之最有名者”

  郭沫若先生爲蒲氏故居題聯,贊蒲氏著作“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骨三分”;

  老舍也曾評價過蒲氏“鬼狐有性格,笑罵成文章”。馬瑞芳稱他是“世界短篇小說之王。”

  《聊齋志異》書成後,蒲松齡因家貧無力印行,同鄉好友王士禎十分推重蒲松齡,以爲奇才,聘爲《聊齋志異》題詩:“姑妄言之姑聽之,豆棚瓜架雨如絲。料應厭作人間語,愛聽秋墳鬼唱詩。”至清乾隆三十一年(公元1766年)方刊刻行世。後多家競相翻印,國內外各種版本達30餘種,著名版本有青柯亭本、鑄雪齋本等,近20個國家有譯本出版。全國《聊齋》出版物有100多種,以《聊齋》故事爲內容編寫的戲劇、電影、電視劇達160多出(部)。

【年表】
明崇禎十三年(1640年)
農曆四月,蒲松齡生。
明崇禎十七年(1644年)
清順治元年
蒲松齡 5歲。
李自成軍陷北京,崇禎帝自縊。清兵入關;李自成軍敗走。清定都北京。
順治十四年(1657年)
蒲松齡 18歲。與劉氏成婚。
順治十五年(1658年)
蒲松齡 19歲。初應童子試,以縣、府、道三第一進學,受到當時做山東學道的文學家施閏章的獎譽,“名藉藉諸生間”(乾隆《淄川縣誌》卷六《人物誌》)。
順治十六年(1659年)
蒲松齡 20歲。與張篤慶、李希梅結郢中三友。
順治十七年(1660年)
蒲松齡 21歲。應鄉試未中。
康熙元年(1662年)
蒲松齡 23歲。長子蒲箬生出生。
康熙二年(1663年)
蒲松齡 24歲。應鄉試未中。
康熙四年(1665年)
蒲松齡 26歲。在本邑王村王永印家坐館。
康熙九年(1670年)
蒲松齡 30歲。八月,應江蘇寶應知縣、同邑友人孫蕙之聘,南遊做幕。
康熙十年(1671年)
蒲松齡 31歲。春、夏在寶應、高郵。秋辭幕返里。三子蒲笏生。
康熙十一年(1672年)
蒲松齡 32歲。四月,隨本邑縉紳高珩、唐夢賚遊嶗山。秋應鄉試未中。
康熙十二年(1673年)
蒲松齡 33歲。在本縣豐泉鄉王觀正家坐館。
康熙十四年(1675年)
蒲松齡 35歲。應鄉試未中。四子蒲筠生。
康熙十八年(1679年)
蒲松齡 40歲。開始在本縣西蒲村畢際有家坐館。三月,已作成之狐鬼小說初步結集,定名《聊齋志異》。高珩爲之作序。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
蒲松齡 44歲。作《婚嫁全書》。長孫蒲立德生。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
蒲松齡 45歲。作《省身語錄》。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
蒲松齡 48歲。春,結識大詩人王士禎。夏,王士禎來信索閱《聊齋志異》。秋,蒲松齡應鄉試,因“越幅”被黜。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
蒲松齡 51歲。秋應鄉試,再次犯規被黜。
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
蒲松齡54歲。春,山東按察使于成龍慕名邀請,到濟南作客數日。館東畢際有病逝,蒲松齡作《哭畢刺史》八首。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
蒲松齡58歲。選《莊列選略》。朱緗寄詩、札,續借《聊齋志異》未讀到的稿本。
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
蒲松齡63歲。暮春赴濟南,滯留數月,應鄉試未中。王觀正病卒。
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
蒲松齡67歲。作《藥祟書》。朱緗抄錄《聊齋志異》全書畢,題詩三首。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
蒲松齡70歲。歲暮,撤帳歸家,結束在畢家三十年的西賓生涯。
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
蒲松齡71歲。十月,與張篤慶、李堯臣同舉鄉飲介賓。
康熙五十年(1711年)
蒲松齡72歲。五月,王士禎病逝,蒲松齡有《五月晦日夜夢漁洋先生枉過,不知爾時已捐客數日矣》四首挽之。十月,赴青州考貢,爲歲貢生,受知山東學政黃書琳。作俚曲《牆頭記》。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
蒲松齡74歲。八月,劉氏病卒。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
蒲松齡76歲。正月,病逝。

【族屬爭議】

  淄川蒲氏,自元代遷來,原籍何處,文獻無徵。其遠祖蒲魯渾、蒲居仁曾並任般陽府路總管,名載邑乘,但無任職年代。墓在城西北店子村附近,舊有華表翁仲,俗稱“石人坡”。故其民族成分引發學術界爭議,“蒙古、女真、回族、漢人”多說並存,至今尚未定論。

【生平】

早年經歷

  蒲松齡的一生到外地旅遊較少,家境貧寒,生活清苦,但他卻常到濟南居留。在濟南期間,留下了不少文字,其中有一首題爲《客邸晨炊》的詩:
  大明湖上就煙霞,
  茆屋三椽賃作家。
  粟米汲水炊白粥,
  園蔬登俎帶黃花。
  短短數語,道明瞭蒲氏旅居大明湖畔,晨曦早炊的生動情景。特別是後面兩句,說了取泉水熬煮粟米粥,以及在案板上切配素食蔬菜包括黃花菜,用於佐食小喫的情景。可以想見當時蒲松齡自炊自啖、津津有味的早餐狀況。
  蒲松齡所記述的炊煮小米白粥,佐以菜蔬的早餐飲食,也正是山東大部分地區的日常飲食習俗,山東民間早晨多喜食粥,粥的品種甚多,有小米粥、大米粥、小米綠豆粥、江米粥、豆汁粥、紅豆粥、荷葉粥等等。

書香世家

  淄川蒲氏,自元代遷來,原籍何處,文獻無徵。其遠祖蒲魯渾、蒲居仁曾並任般陽府路總管,名載邑乘,但無任職年代。墓在城西北店子村附近,舊有華表翁仲,俗稱“石人坡”。故其民族成分引發學術界爭議,“蒙古、女真、回族、漢人”多說並存,至今尚未定論。 《蒲氏族譜》記載,相傳蒲姓爲元世勳,寧、順間曾遭“夷族之禍”。邢戮之餘,只遺“藐孤”,時方六七歲,匿於外祖楊家,改隨母姓,元亡後,始複姓蒲,名璋(即其始祖)。其後子孫日繁,所居滿井莊因而易名蒲家莊。至明萬曆間,全縣諸生八名補廩者中,其族竟佔六人。嗣後科甲相繼,稱爲望族。自蒲璋至蒲松齡歷十一世,其世系爲:
  璋—子忠—整—海—臻—永祥—世廣—繼芳—生汭—盤—松齡
  蒲松齡的高祖世廣,是族中第一位廩生,才冠當時,所生四子中一人爲訓導,三人爲庠生,而後世子孫中在明清兩代出了(三名)縣令以及教諭,訓導等職的進士、舉人、貢生、廩生與庠生數十人;其曾祖繼芳(行二),庠生,所生五子均爲入泮;其祖生汭,所生五子無一采芹者;其父盤,字敏吾,配孫氏、董氏、李氏,少力學而家苦貧,遂棄學經商,數年稱素封。業餘不忘經史,博恰淹貫,宿儒所不能及。但長子早喪,四十餘仍無子(曾過繼嗣子),散金行善,救濟鄉里,後連生四子(三人進學)。生平“主忠厚”,值戰亂,策劃守村,出資助修城垣,故而名載縣誌“隱逸”中。

勵志向學
  明崇禎十三年庚辰四月十六日夜戌刻,蒲松齡誕生於蒲家莊內故宅北房中。此時,其父正夢見一位偏袒上衣、乳際粘有一貼圓如銅錢藥膏的病瘦和尚進屋。而蒲松齡身上也“果符墨志”,故其以“病瘠瞿曇”降生自況。
  蒲松齡在兄弟四人(兆箕少亡,過嗣者兆興迴歸)中排行第三(董氏次子),上有兆專(李氏所生)、柏齡兩兄,下有一弟鶴齡。因家境漸落,不能延師,兄弟四人皆從父讀。蒲松齡天性聰慧,經史過目能了,尤得其父鍾愛。
  清順治十四年,18歲的蒲松齡與本縣豐泉鄉大劉(今羅村鎮道口村)“文戰有聲”的庠生劉國鼎次女成親。
  次日,新婚後的蒲松齡初應童試,即以縣、府、道三第一補博士弟子員,文名藉藉諸生間。其制藝《早起》、《一勺之多》,大爲山東學使施閏章稱賞。其批語:“首藝空中聞異香,下筆如有神,將一時富貴醜態,畢露於二字之上,直足以維風移俗。次,觀書如月,運筆如風,又掉臂遊行之樂。”
  越歲,躊躇滿志的蒲松齡與同窗摯友張篤慶(歷友)、李堯臣(希梅)、王鹿瞻等結爲“郢中社”。每聚首則放懷吟詠,寄興唱和,詩成共載一卷。旨在長學問,消躁志,相互切磋,以補文業。
  其後,蒲松齡歲歲遊學在外。先去城西沈家與寧紹道參議沈潤之子沈天祥(燕及)“共燈火”;又應李堯臣之邀,於康熙三年春到城東李家與之“共筆硯”。此間,雖經兄弟析箸之變,然而蒲松齡卻未改求學之念。爲惜時篤學,他曾接受同在李家假館的外甥趙金人(晉右)的建議,作《醒軒日課序》以勵志。再後來,面對分家後“居惟農場老屋三間,曠無四壁,小樹叢叢,蓬蒿滿之”的現狀,尤其是弱妻幼子及窘困的家境,迫使蒲松齡不得不違心的終止了在李家的借讀。自康熙五年前後,他便到城西王村課蒙,開始了他的塾師生涯。這是他的初館階段。

遊幕寶應

  康熙九年秋,蒲松齡爲了全家五口人(已有二子一女)的生計,也爲了開闊眼界,應聘於同邑進士、江蘇寶應縣令孫蕙(樹百),南下寶應縣署作幕賓,幫辦文牘。他騎馬南行,從益都縣顏神鎮(今博山區)西南青石關入萊蕪縣境,經沂州進蘇北,渡黃河(清初由蘇北入海),最後到達寶應。
  寶應乃蘇北古邑,隸揚州府轄,由於地處淮河下游並臨大運河,當水路之衝,因而迎送官員驛站供應繁重;且遇連年水災,土地村舍俱淹,百姓號寒啼飢,流離失所。孫蕙自康熙八年任此災邑,處境困難,蒲松齡的到來確實幫了他的大忙。次年春,孫蕙被調兼署高郵州署。
  蒲松領代孫蕙共擬書啓、文告等稿90餘篇,大都體現了州縣官吏的艱辛、難以強項的處境與災區的慘狀、百姓的困苦,爲孫蕙贏得了一定的政聲。
  南遊期間沿途登眺以及蘇北水鄉的秀麗風光,激發了蒲松齡的文學創作熱情。而他親眼目睹了仕途險惡與社會的黑暗以及處於水深火熱中的災民慘狀,都爲其文學創作提供了更深廣的生活感受。
  然而,這種代人歌哭的差事,終究難圓自己的科舉夢。他決意辭幕,並於康熙十年初秋北歸。

八年窘困

  南遊歸來的七八年間,是蒲松齡人生道路上最艱難的階段。他滿以爲憑自己的才智,會順利通過科舉考試而一展鴻圖,但卻事與願違,使其感慨萬千。其詩句“世上何人解憐才”,“痛哭遙追阮嗣宗”,“獨向隴頭悲燕雀,憑誰爲解子云嘲?”抒發了他壯志難酬且不爲世人理解的苦衷,表露了他蔑視世俗庸人並以懷才不遇的楊雄自比的清高情懷。
  這期間,他曾隨淄川文人領袖高珩、唐夢賚等遊覽齊魯山水,東去勞山,南登泰岱。但仍靠輾轉設帳於豐泉鄉王家等縉紳之家維生。
  科舉無望,難達青雲之志,而災年頻仍,缺乏充飢之糧。中年的蒲松齡身負重擔,在人生道路陡坡上艱難掙扎。

設帳西鋪

  康熙十八年,已屆“不惑”的蒲松齡應同邑畢家聘請,設帳城西西鋪莊。畢氏乃淄川四世一品的“名門望族”。館東畢際有(載積)之父畢自嚴(白陽)是明崇禎間戶部尚書。畢際有原任江南通州知州,康熙二年罷歸,優遊林下,詩酒自娛。他與王士禎、高珩等諸多名門多有交往聯姻,就連任淄官吏亦多與攀結。畢家財力富足,居第宏大。除尚書府外,有綽然堂、振衣閣、效樊堂、萬卷樓等,第後石隱園方廣十畝,廳臺廊榭,竹石花樹,景色怡人。
  蒲松齡爲畢家教授八個弟子,還兼職大量應酬文字,並參陪迎送接待,因而博得了信賴。他與老少東家相處融洽30年,同時也爲自己營造了一個讀書、應試、著書的安定的生活環境。

科場偃蹇

  由於畢家的優越條件和厚待,蒲松齡能在教書並處理雜物之餘,得以安心預習舉業,以圖博得一第。但其命運不濟終身未能如願。他參加鄉試的確切次數與不中的原因難以說清,僅就有記載的二次都是因爲犯規而被黜。
  第一次在康熙二十六年秋其48歲時,因“闈中越幅(在考場書卷時,誤隔一幅,不相接連)而被黜。其詞《大聖樂·闈中越幅被黜,蒙畢八兄關情慰藉,感而有作》稱:“得意疾書,回頭大錯,此況何如!覺千飄冷汗沾衣,一縷魂飛出舍,痛癢全無”。將其在考場發現自己“越幅”後的震驚狀態及頹喪心情表露無遺。
  第二次在康熙二十九年秋其51歲時,因故未獲終試而被黜。其詞《醉太平· 庚午秋闈,二場再黜》稱:“風粘寒燈,譙樓短更。呻吟直到天明,伴倔強老兵。蕭條無成,熬場半生。回頭自笑艨騰,將孩兒倒繃。” 這兩次失敗,對他及家庭打擊太大了。儘管其不死心,然而妻子卻出面干預了,勸其說:“君勿須夏爾!尚命應通顯,今已臺閣矣。山林自有樂地,何必以肉鼓吹爲快哉!”他認爲妻子說的對,可每見兒孫赴試,自己便心生慾念,往往情見乎詞,而劉氏總漠置之。
  屢試不第,使他抱恨終生。其詩詞及《聊齋志異》的《葉生》、《王子安》、《賈奉雉》等諸多篇章中對此都有深刻的感受與逼真的描寫。

誌異著述

  蒲松齡的科舉夢想破滅了,而其著述之心卻始終未泯。他從年輕時即着手創作的《聊齋志異》 ,一直斷斷續續未能結集。來到畢家後條件好了,有石隱園的美景,有萬卷樓的藏書,再加館東的支持,他決心續寫完成這部鉅著。從此他便集中業餘的精力投入到蒐集素材與構思創作中。“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寒來暑往,日復一日,“集腋成裘”,“浮白載筆”,終於完成了他的“孤憤之書”。後來,他還以淄川方言撰寫了《牆頭記》、《慈悲曲》、《姑婦曲》、《磨難曲》等十四種通俗俚曲及《鬧館》等戲三出。其救世婆心顯而易見。他在創作小說、詩文、俚曲、戲的同時還編撰了《日用俗字》、《農桑經》、《藥祟書》等多種科普資料工具書。充分體現了他的爲民思想。

篤重交遊

  蒲松齡在西鋪期間,由於館東的鄉宦地位條件,更因其詩文尤其《聊齋志異》的廣泛傳播,使其聲望與交遊日漸擴大。他不僅與本邑友人、省內資深的名士交好,而且還受到邑侯、憲臺的青睞。其中的李堯臣、張篤慶、趙金人、高珩、王敏入、王觀正、王永印、沈天祥、邱希潛、安於拙、袁藩、畢盛鈺、畢盛統、華世持、韓逢、譚再生、張元、楊萬春、唐夢賚、鍾轅、朱緗、吳木欣、張貞、李之藻、汪如龍、張嵋、時惟豫、喻成龍、黃叔琳 、王士禎等,他們同孫蕙與畢際有父子一樣,都曾對蒲松齡的生活、舉業、思想乃至寫作產生過不同程度的影響及作用。因而蒲松齡與他們的交情深厚,其著作中多有記載。

歲貢暮年

  至康熙四十八年,70歲的蒲松齡結束了在畢家的塾師生涯,撒帳歸裏。自此能心境閒暇,安居斗室,日以抱卷自適,或東阡課農,或時邀五老斗酒相會。
  先是,他幾個可愛的稚孫皆以痘殤,令他傷心不已,後來,與他共患難的妻子又不幸病逝,更讓他痛不欲生。它飽含深情撰寫了《述劉氏行實》緬敘妻子美德,還滿懷悲傷作《悼內》等詩八首以挽悼。當江南畫家朱湘鱗爲其畫像時,他親筆題跋兩則。妻子去世使他失去精神支柱,年後他去看望劉氏墳墓,又寫詩《過墓作》懷念亡妻,讀來催人淚下。康熙五十四年春節,邃於易理的蒲松齡自卜不吉。正月初五,他率兒孫爲父盤上祭日墳,似冒風寒,醫投理氣之劑,自是食量盡減。至二十二日竟倚窗危坐而逝。

家徒四壁婦愁貧

  《聊齋志異》是一部很神奇的小說,而《聊齋志異》作者本身的出生就帶有幾分神奇的色彩。明代崇禎十三年,公元一六四零年,農曆四月十六日夜間,山東淄川蒲家莊的商人蒲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看到一個披着袈裟的和尚,瘦骨嶙峋的,病病歪歪的,走進了他妻子的內室,和尚裸露的胸前有一塊銅錢大的膏藥,蒲驚醒了。他聽到嬰兒在啼哭,原來是他的第三個兒子出生了。“抱兒洗榻上,月斜過南廂”。在月光的照耀下,蒲驚奇地發現,新生的三兒子胸前有一塊青痣,這塊痣的大小、位置,和他夢中所見那個病病歪歪的和尚的膏藥完全相符。病和尚入室,這是蒲松齡四十歲的時候對自己出生的描寫。我國古代作家很喜歡把自己的出生說得很神祕,大詩人李白說他是母親夢到太白金星入懷而生。而蒲松齡是他的父親夢到病和尚入室而生,他還解釋,我一輩子這麼不得志,這麼窮困,很可能就是因爲我是苦行僧轉世。苦行僧轉世,是蒲松齡在《聊齋自志》當中杜撰的故事,但是我們看蒲松齡的一生,確實很苦。他生活很貧苦,他始終在貧困線上掙扎,他爲了溫飽想過很多辦法;他一輩子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參加科舉考試,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非常痛苦;他爲了寫《聊齋志異》,受了很多的苦。所以我們說蒲松齡三苦並存———生活苦,考試考得苦,寫書寫得苦。
  我們先看他的生活怎麼苦。蒲松齡年輕的時候,生活不是很苦,因爲他的父親棄儒經商,家裏是小康之家。在父親的保護下,年輕的蒲松齡可以安心讀書,跟朋友們搞詩社。但是好日子沒過多久,因爲他分家了。爲什麼分家?因爲家庭矛盾。蒲松齡的兩個哥哥都是秀才,但是兩個嫂子都是潑婦。蒲松齡曾經在他的書裏面說過這樣的話:“家家牀頭,有個夜叉在。”他這兩個嫂子真是典型的夜叉,爲了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經常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蒲松齡的父親只好給兒子分家。分家又分得很不公平,因爲這兩個嫂嫂又能打又能叫又能搶,而蒲松齡的妻子劉氏非常賢惠,沉默寡言躲在一邊。分家的結果是蒲松齡分到農場老屋三間,破得連門都沒有,蒲松齡只好借了門板安上。他分到了二十畝薄田,二百四十斤糧食,只夠喫三個月。這樣一來,蒲松齡就要自謀生路了,他於是開始了長達45年之久的私塾教師生涯。
  私塾教師就是鄉村小學教師,而且是到私人家裏教書,待遇非常低微。算算具體的賬,做私塾老師每年可以拿多少工資?最多八兩。八兩銀子是什麼概念?在當時農村一個四口之家維持一年的生活要二十兩,這個賬是《紅樓夢》裏劉姥姥算大觀園的螃蟹宴時算出來的。所以說,咱們的大作家蒲松齡辛辛苦苦教一年書,掙的錢不夠大觀園半頓螃蟹宴。到了30歲以後因爲父親去世了,蒲松齡還要贍養他的老母,他窮到什麼程度呢?“家徒四壁婦愁貧”。他有一首詩,叫《日中飯》,寫到快收麥子的時候,家裏沒有糧食,只好煮了一鍋稀飯,他那時候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大兒子一看煮好了稀飯,搶先把勺子搶到手裏面,到鍋底下找最稠的往自己的碗裏邊放,二兒子不幹了,上去跟哥哥搶。蒲松齡的女兒就很可憐地、遠遠地站在那兒看着自己的父親。蒲松齡非常心疼,我怎麼樣養活我這些可憐的孩子啊!蒲松齡還寫了一篇文章叫《祭窮神文》。他說:“窮神窮神,我和你有什麼親,你怎麼整天寸步不離地跟着我,我就是你一個護院的家丁,我就是你護駕的將軍,你也得放我幾天假呀,但是你一步不放鬆,好像是兩個纏熱了的情人?”這就是蒲松齡的生活之苦。

辛酸科舉路漫漫

  蒲松齡19歲的時候,參加秀才考試,他在淄川縣濟南府(今山東省-淄川區---濟南市),三試第一,成了秀才。三試第一後,蒲松齡連續四次參加舉人考試,全部落榜。直到72歲,仍只是個貢生。
  我們再看蒲松齡的科舉考試之苦。蒲松齡一生不得志,他這個不得志恰好從少年得志開始。蒲松齡19歲的時候,參加秀才考試,他在淄川縣濟南府山東省,三試第一,成了秀才。錄取蒲松齡的是山東學政施閏章。施閏章是個大詩人,清初號稱詩壇的“南施北宋”,“南施”就是安徽人施閏章,“北宋”是山東人宋琬。施閏章給山東秀才考試出的第一道考題叫《蚤起》,這個題目是從《孟子》“齊人有一妻一妾”來的。科舉考試考八股文,要求你得揣摩聖賢語氣,代聖賢立言。既然題目叫《蚤起》,顧名思義,你就要闡述孟子在《蚤起》裏面所講的那種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蒲松齡怎麼寫的呢,他用文言文,我們用白話文把它說出來。蒲松齡說:“我曾經觀察過那些追逐富貴的人,君子追求金榜題名,小人追求蠅頭小利。至於那些本身並不富貴、但是經常迫不及待地守在富貴人家門前的,也大有人在。而對功名不感興趣的,只有那些深閨的女子,她們纔可以悠然自在地睡個懶覺,不去追名逐利”。蒲松齡的描寫非常生動,像是一篇描寫人情世態的小品文。接下來,蒲松齡走得更遠,乾脆虛構起來,他寫齊人之婦如何夜裏輾轉反側,琢磨着跟蹤丈夫,其中有人物心理描寫,也有人物獨白和人物之間的對話,很像小說。這樣的寫法,當然不符合八股文的要求,但是蒲松齡遇到的考官是愛才如命的大文學家施閏章,他非常欣賞蒲松齡的文章,拿起筆來就寫批語,說蒲松齡的文章“將一時富貴醜態畢露於二字之上”,把人們那種追名逐利的醜態通過《蚤起》這兩個字寫絕了,寫活了,接着又寫了八個字的評語:“觀書如月,運筆如風”。“觀書如月”,就是看前人的作品,看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運筆如風”,就是寫起文章來輕鬆愉快,非常流暢。施閏章大筆一揮,蒲松齡山東秀才第一名。縣、府、道三試第一以後,蒲松齡名氣很大。他躊躇滿志,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進一步求取功名的道路,下一步要考舉人了。
  史料記載,蒲松齡三試第一後,連續四次參加舉人考試,全部落榜。蒲松齡文章寫得這麼好,爲什麼他還會四次落榜?我們回過頭來看,施閏章錄取蒲松齡根本就是一種誤導和誤判,因爲蒲松齡並沒有按照八股文那種嚴格的要求來寫文章,施閏章因爲愛才而把他錄取爲第一名。蒲松齡因此以爲,這樣寫就能夠取得更高的功名了。但是蒲松齡沒有想到,其他的考官是些什麼樣的人。這些考官是拿着那種刻板的、腐朽的、毫無文采、繩捆索綁的八股文,當個敲門磚,取得了功名,他自己只會寫這樣的文章,他喜歡的也是這樣的文章。像蒲松齡那種寫法的文章,他怎麼會欣賞呢?所以蒲松齡從考秀才一開始就偏離了跑道。
  蒲松齡做了多長時間秀才?半個多世紀。秀才是科舉考試當中最低的功名。但是秀才最辛苦,年年考試。根據朝廷制度,一個省的學政任期三年,學政一到,先把秀才組織起來考試,這叫歲試。歲試成績分成幾等,考到第一等可以成爲廩生。廩生是個什麼概念?廩生還是秀才,但朝廷每個月給你一定的錢,補助你的生活。那麼,考到了一等是不是就一定是個廩生呢?也不是。因爲廩生是有名額限制的,你考了一等,要等空了名額,纔可以補廩。所以蒲松齡考中秀才之後,在一等考了很多次,差不多等了二十年,才成爲廩生,朝廷纔給他那點補助。秀才歲試以後第二年,要進行科考。科考就是給舉人考試做準備。科考把秀才的成績分成六等,考前兩等可以參加舉人考試,考後兩等就得降成青衣。蒲松齡參加鄉試,三年一次,考了多少次?十次左右,有的專家說十幾次。這樣一來,蒲松齡有三十年的時間年年都考。他48歲那年,又參加考試。他覺得自己文章寫得非常好,寫得也很快,拿到考題“唰唰”就寫下來了。但是寫完後,回頭一看,壞了壞了,越幅了。“越幅”是一個科舉名詞,就是違反了書寫規則。科舉考試對文字形式有非常嚴格的要求,一頁只能寫12行,一行只能寫25個字,而且得寫完第一頁寫第二頁,寫完第二頁寫第三頁。蒲松齡寫得快,第一頁寫完,飛快一翻,把第二頁翻過去了,寫到第三頁上了,這就隔了一幅,越幅,就不僅要取消資格,還得張榜公佈。在我們看,簡直太可笑了,文章寫得好,隔了一頁,就要取消資格!這次“越幅”,蒲松齡自己是什麼感受呢?他在詞中說:“得意疾書,回頭大錯,此況何如,覺千瓢冷汗沾衣,一縷魂飛出舍”———嚇呆了。
  蒲松齡在科舉這條路上拼搏到50歲之後,他的妻子勸他說:算了,別考了,如果你命中註定有功名,連宰相都做上了,何必一定得去考呢?咱們在村裏住着,不也挺好嗎?何必一定得像縣官一樣去聽那個打着板子催老百姓繳稅的聲音呢?蒲松齡覺得他妻子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也有些專家考證,就在他妻子勸了他之後,他還參加過考試,仍然失敗了。
  蒲松齡19歲成爲秀才,到72歲,成爲貢生。貢生是什麼概念?貢生相當於舉人副榜。貢生有幾種,蒲松齡是“歲貢”,又叫“挨貢”。就是做廩生時間長了,排隊挨號捱上了貢生。做了貢生以後理論上可以當官了,蒲松齡得到一個虛銜“儒學訓導”。儒學訓導是什麼意思呢?當時封建社會的學校分好幾級,國家一級是國子監,省裏面是府學,縣裏面是縣學。這個儒學訓導就是縣學的副長官,相當一箇中學副校長了。但是蒲松齡這個儒學訓導前還加了兩個字“候補”。就是你雖然有這個資格,但是還得看山東省除了淄川縣以外,其他縣有沒有空出名額來。對於72歲的蒲松齡來說,沒有任何的價值了,貢生只是給他帶來一點安慰,一點很實際的利益:朝廷要給貢生四兩銀子。而縣官偏偏既不去給蒲松齡樹匾、樹旗,也不發給他銀子。蒲松齡不得不一次一次寫呈文、打報告去要。這就是蒲松齡在科舉考試當中所受的痛苦。在我們看覺得他非常可笑,非常可悲,非常可憐。但是在當時他只能求這麼一條出路。因爲科舉制度是蒲松齡這樣的窮知識分子改變命運的唯一的出路,所謂“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窮其一生寫聊齋

  蒲松齡爲什麼總考不上?這和他一直在艱苦地寫《聊齋志異》有關係。蒲松齡是山東淄川人。淄川離齊國故都臨淄數十里,有很多優美的民間傳說。蒲松齡5歲的時候,改朝換代。滿清入關,在揚州屠城,在山東鎮壓農民起義,也產生了很多稀奇事,這些都影響到《聊齋志異》。蒲松齡大概在分家以後,做私塾教師時,就開始寫《聊齋志異》。他的好朋友張篤慶發現蒲松齡因爲寫《聊齋志異》影響到考舉人,就寫了一首詩勸他:“聊齋且莫競談空”,別寫小說了,專心去考試吧。但是蒲松齡不聽,還是寫,不管哪個朋友聽到什麼奇聞軼事,他都要了解一下,寫到自己的作品裏頭。
  關於《聊齋志異》大家可能聽過傳得很廣的一個說法,說蒲松齡爲了寫《聊齋志異》,在他的家鄉柳泉旁邊擺茶攤,請過路人講奇異的故事,講完了回家加工,就成了《聊齋志異》。這個說法是《三借廬筆談》說的,魯迅先生早就分析了,不對,不會是這樣一回事。我們琢磨一下,蒲松齡窮到那種程度,45年在外邊當私塾老師,家裏有時候連鍋都揭不開,怎麼有閒空優哉遊哉擺上茶,擺上煙,你給我講故事,我寫小說?不可能。但是蒲松齡不管聽到什麼人說,聽到什麼稀奇的事,他都收集來寫小說,這是肯定的。他還有一個取材途徑,就是到古人的書裏邊找素材。《聊齋志異》裏大概有一百篇小說,都是改寫自前人作品。前人作品有時候記得非常簡單。比如說,在六朝小說和唐傳奇當中,記了三個小故事,叫《紙月》、《取月》、《留月》。紙月就是有一個人,能夠剪個紙的月亮照明,另一個人取月,能夠把月亮拿下來放在自己懷裏,沒有月亮時候照照,第三個人留月,把月光放在自己的籃子裏邊,黑天的時候拿出來照照。都很簡單,一百來個字,幾十個字。蒲松齡拿來寫了《勞山道士》。這是大家很熟悉的聊齋故事。
  我們再看蒲松齡的感情經歷是個什麼樣。蒲松齡的妻子非常賢惠,賢惠到什麼程度呢?蒲松齡外出給人當家庭教師的時候,他妻子在家裏上養老,下育小,住在荒涼的農場老屋裏面。夜裏狼都可能跑到院子裏,她就整夜不睡覺在那兒紡線,如果有一點好喫的,給蒲松齡留着,有時留的時間長了,都壞了。這麼好的一個妻子,但是個柴米油鹽的妻子、糟糠之妻。所以有些研究蒲松齡的專家就發現一個線索,說蒲松齡有第二夫人,什麼根據呢?蒲松齡文集裏有一篇《陳淑卿小像題辭》,這篇文章是說:文章的作者和陳淑卿自由戀愛,父母不同意,最後兩個人私奔了,然後是個悲劇。但是很快就有專家又考證出來了,陳淑卿是蒲松齡從南方歸來在淄川豐泉鄉王家坐館給一個叫王敏入的人代寫的文章,這樣一來蒲松齡的所謂第二夫人不復存在了。大家就要問了,那他爲什麼能夠寫這麼多這麼優美的愛情故事?臺灣著名作家林語堂曾經推測過。我也推測過,我是這樣推測的:蒲松齡白天教完了學生,晚上自己坐在那個荒涼的書齋裏,外面是月色朦朧,樹葉在那兒嘩啦嘩啦響,遠處傳來狐狸的叫聲,那個時候狐狸很多。這時候蒲松齡就很容易產生幻想了。他就想象有一個書生,就和他一樣,是一個很窮困很不得志的,但是又很有才華,情感很豐富的書生,坐在一個荒齋裏面,這個時候有個美女推門而入。你在這兒讀書嗎?我和你一塊讀書,我和你一塊寫詩、填詞,我跟你下圍棋,我安慰你這個貧困、寂寞當中的書生,你需要功名嗎?我幫助你金榜題名。你家裏老婆不是不生孩子嗎?我給你生個傳宗接代的孩子,而且這個女的不需要父母之命,不需要媒妁之言,不要妻子的名分,也不要這個書生的金錢,甚至還倒過來給你錢。在蒲松齡生活的那個社會,男女結合那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這個什麼都不要的,對男人無條件奉獻的女人有嗎?不可能有,她只能是腦子裏想出來的,只能是作者的想象。她是從天上下來的,她是從海底出來的,她是從深山洞府過來的,她甚至是陰曹地府出來的;她可能是小鳥變的,她可能是鮮花變的,甚至可以是書本里的。書生不是在那兒看書嗎?從書架上搬下一本《漢書》擺在這兒,翻開第八卷,裏邊夾着一個小美人,紗帛剪的,背後寫了四個小字,“天上織女”。突然,這個紗剪的小美人,折腰而起,飄然而下,來給書生當妻子,長得花容月貌,善解人意,跟書生自我介紹,我叫顏如玉,《漢書》出來的顏如玉,這真是“書中自有顏如玉”。
  西方理論家弗洛伊德說,“夢是願望的達成”。《聊齋志異》裏面這些花妖狐魅變成的美女就是窮秀才蒲松齡的白日夢。他做這種夢,就是表達那種一廂情願的男性的幻想,窮秀才的幻想。法國有一位著名的大作家雨果,就是《悲慘世界》的作者,他曾經說過,“想象是偉大的潛水者”。一個作家,一個小說家能寫出引人入勝的作品,雖然要有一定的生活基礎,但是更要靠他的想象,蒲松齡雖然那樣貧困,那樣不得志,他也寫了和自己生平有關的一些東西,但是他特別善於想象,《聊齋志異》就是一個作家天才的想象才能和藝術才能的集中表現。
  咱們的大作家蒲松齡就這樣苦了一輩子,就這樣在貧困線上掙扎了一輩子,在科舉考試的路上落魄了一輩子,在寫小說的路上奮鬥了一輩子。到了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二日酉時,這位大作家坐在他清冷的聊齋的窗前永遠地離開了人世。蒲松齡窮秀才出將入相飛黃騰達這個夢想終於成爲泡影,而用中國優秀的文化哺育起來的,又成爲中國文化在世界上的代表的《聊齋志異》光芒四射。歷史是公正的。

樂觀自嘲祭窮神

  蒲松齡在第五次去考舉人,結果依然是名落孫山後,由於長期專心讀書,家裏的田地無人打理,財源枯竭,一家大小陷入了極度貧困之中,他在那一年除夕自我調侃地寫下《除日祭窮神文》。
  窮神,窮神,我與你有何親,興騰騰的門兒 你不去尋,偏把我的門兒進?難道說,這是你的衙門,居住不動身?你就是世襲在此,也該別處權權印;我就是你貼身的家丁、護駕的將軍,也 該放假寬限施施恩。你爲何步步把我跟,時時 不離身,鰾粘膠合,卻像個纏熱了的情人?
  窮神!自從你進了我的門,我受盡無限窘,萬般不如意,百事不趁心,朋友不上門,居住在鬧市無人問。我縱有通天的手段,滿腹的經綸,腰裏無錢難撐棍。你着我包內無絲毫,你着我囊中無半文,你着我斷困絕糧,衣服俱當盡,你着我客 來難留飯,不覺的遍體生津,人情往往耽誤,假裝不知不聞。明知債賬是苦海,無奈何,上門打戶去求人;開白、五分行息,說什麼奉旨三分,到限期立時要完,不依欠下半文。無奈何,忍氣吞聲,背地裏恨。自沉吟:我想那前輩古人也受貧,你看那乞食的鄭元和,休妻的朱買臣,住破窯的呂蒙正,錐刺股的蘇秦。我只有他前半截的遭際,那有他後半截的時運?可恨我終身酸丁,皆被你窮神混!難道說,你奉玉帝敕旨,佛爺的牒文,擺下了窮神陣把我困?若不然,那膏粱子弟,富貴兒孫,你怎麼不敢去近?財神與我有何仇?我與足下有何親?您二位易地皆然,我全不信。
  今日一年盡,明朝是新春,化紙錢,燒金銀,奠酒漿,把香焚。我央你離了我的門,不怪你棄舊迎新。
  緊接《除日祭窮神文》之後,蒲松齡又寫了一篇《窮神答文》:

博採

  蒲留仙先生作《聊齋志異》時,每臨晨攜一大瓷缸,中貯苦茗,具煙一包,置行人大道旁,下陳蘆襯,坐於上,煙茗置身畔。見行道者過,必強執與語。搜奇說異。隨人所知:渴則飲以茗。成奉以煙。必令暢談乃已。偶聞一事,歸而粉飾之。如是二十餘寒暑,此書方告成。

【後世紀念】

  蒲松齡紀念館,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省級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坐落在淄博市淄川區蒲家莊,是爲紀念蒲松齡而設立的文化名人紀念館,屬比較典型的明清風格的北方農家建築。

  蒲松齡紀念館現擁有六個小院、七個展室,佔地面積5000多平方米、展覽面積2000多平方米。整座建築以聊齋爲主題,向外輻射,院落門庭,錯落有致,既保持了歷史風貌,又獨具地方特色。蒲松齡紀念館收藏的文物包括資料在內達到500餘件。其中,蒲松齡的四枚印章和《蒲松齡紀念館畫像》被定爲國家一級文物。主要景點有聊齋復原陳列、蒲松齡生平展室、蒲松齡著述展室、蒲松齡著述外文和研究成果展室、聊齋故事彩塑展、館藏名人字畫展、回顧展。

  2015年4月4日我國發行《中國古代文學家(四)》郵票,其中第一枚就是蒲松齡。

蒲松齡的詩詞作品

夜小雨

短更長更愁絮絮,三點兩點雨星星。雨聲不似愁難斷,顛倒匡牀月入欞。

夜晚

地震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餘適客稷下,方與表兄李篤之對燭飲。忽聞有聲如雷,自東南來,向西北去。衆駭異,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擺簸,酒杯傾覆;屋樑椽柱,錯折有聲。相顧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趨出。見樓閣房舍,僕而復起;牆傾屋塌之聲,與兒啼女號,喧如鼎沸。  人眩暈不能立,坐地上,隨地轉側。河水傾潑丈餘,雞鳴犬吠滿城中。逾一時許,始稍定。視街上,則男女裸聚,競相告語,並忘其未衣也。後聞某處井傾仄,不可汲;某家樓臺南北易向;棲霞山裂;沂水陷穴,廣數畝。此真非常之奇變也。(傾潑 一作:傾波)  有邑人婦,夜起溲溺,回則狼銜其子。婦急與狼爭。狼一緩頰,婦奪兒出;攜抱中。狼蹲不去。婦大號。鄰人奔集,狼乃去。婦驚定作喜,指天畫地,述狼銜兒狀,己奪兒狀。良久,忽悟一身未着寸縷,乃奔。此與地震時男婦兩忘者,同一情狀也。人之惶急無謀,一何可笑!

地震

聊齋志異 · 卷四 · 促織

宣德間,宮中尚促織之戲,歲徵民間。此物故非西產;有華陰令,欲媚上官,以一頭進,試使鬥而才,因責常供。令以責之里正。市中游俠兒得佳者籠養之,昂其直,居爲奇貨。里胥猾黠,假此科斂丁口,每責一頭,輒傾數家之產。 / 邑有成名者,操童子業,久不售。爲人迂訥,遂爲猾胥報充里正役,百計營謀不能脫。不終歲,薄產累盡。會徵促織,成不敢斂戶口,而又無所賠償,憂悶欲死。妻曰:「死何裨益?不如自行搜覓,冀有萬一之得。」成然之。早出暮歸,提竹筒銅絲籠,於敗堵叢草處,探石發穴,靡計不施,迄無濟。即捕得三兩頭,又劣弱不中於款。宰嚴限追比,旬餘,杖至百,兩股間膿血流離,並蟲不能行捉矣。轉側牀頭,惟思自盡。

聶小倩

  寧採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對人言:“生平無二色。”適赴金華,至北郭,解裝蘭若。寺中殿塔壯麗,然蓬蒿沒人,似絕行蹤。東西僧舍,雙扉虛掩,惟南一小舍,扃鍵如新。又顧殿東隅,修竹拱把,階下有巨池,野藕已花。意甚樂其幽杳。會學使案臨,城舍價昂,思便留止,遂散步以待僧歸。日暮有士人來啓南扉,寧趨爲禮,且告以意。士人曰:“此間無房主,僕亦僑居。能甘荒落,旦暮惠教,幸甚!”寧喜,藉藁代牀,支板作幾,爲久客計。是夜月明高潔,清光似水,二人促膝殿廊,各展姓字。士人自言燕姓,字赤霞。寧疑爲赴試者,而聽其音聲,殊不類浙。詰之,自言秦人,語甚樸誠。既而相對詞竭,遂拱別歸寢。  寧以新居,久不成寐。聞舍北喁喁,如有家口。起,伏北壁石窗下微窺之,見短牆外一小院落,有婦可四十餘;又一媼衣𪑦緋,插蓬沓,鮐背龍鍾,偶語月下。婦曰:“小倩何久不來?”媼曰:“殆好至矣。”婦曰:“將無向姥姥有怨言否?”曰:“不聞;但意似蹙蹙。”婦曰:“婢子不宜好相識。”言未已,有十七八女子來,彷彿豔絕。媼笑曰:“背地不言人,我兩個正談道,小妖婢悄來無跡響,幸不訾着短處。”又曰:“小娘子端好是畫中人,遮莫老身是男子,也被攝去。”女曰:“姥姥不相譽,更阿誰道好?”婦人女子又不知何言。寧意其鄰人眷口,寢不復聽;又許時始寂無聲。  方將睡去,覺有人至寢所,急起審顧,則北院女子也。驚問之,女笑曰:“月夜不寐,願修燕好。”寧正容曰:“卿防物議,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恥道喪。”女雲:“夜無知者。”寧又咄之。女逡巡若復有詞。寧叱:“速去!不然,當呼南捨生知。”女懼,乃退。至戶外忽返,以黃金一錠置褥上。寧掇擲庭墀,曰:“非義之物,污我囊囊!”女慚出,拾金自言曰:“此漢當是鐵石。”  詰旦有蘭溪生攜一僕來候試,寓於東廂,至夜暴亡。足心有小孔,如錐刺者,細細有血出,俱莫知故。經宿一僕死,症亦如之。向晚燕生歸,寧質之,燕以爲魅。寧素抗直,頗不在意。宵分女子復至,謂寧曰:“妾閱人多矣,未有剛腸如君者。君誠聖賢,妾不敢欺。小倩,姓聶氏,十八夭殂,葬於寺側,被妖物威脅,歷役賤務,腆顏向人,實非所樂。今寺中無可殺者,恐當以夜叉來。”寧駭求計。女曰:“與燕生同室可免。”問:“何不惑燕生?”曰:“彼奇人也,固不敢近。”又問:“迷人若何?”曰:“狎暱我者,隱以錐刺其足,彼即茫若迷,因攝血以供妖飲。又惑以金,非金也,乃羅剎鬼骨,留之能截取人心肝。二者,凡以投時好耳。”寧感謝,問戒備之期,答以明宵。臨別泣曰:“妾墮玄海,求岸不得。郎君義氣幹雲,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歸葬安宅,不啻再造。”寧毅然諾之。因問葬處,曰:“但記白楊之上,有烏巢者是也。”言已出門,紛然而滅。  明日恐燕他出,早詣邀致。辰後具酒饌,留意察燕。既約同宿,辭以性癖耽寂。寧不聽,強攜臥具來,燕不得已,移榻從之,囑曰:“僕知足下丈夫,傾風良切。要有微衷,難以遽白。幸勿翻窺篋襆,違之兩俱不利。”寧謹受教。既各寢,燕以箱篋置窗上,就枕移時,齁如雷吼。寧不能寐。近一更許,窗外隱隱有人影。俄而近窗來窺,目光睒閃。寧懼,方欲呼燕,忽有物裂篋而出,耀若匹練,觸折窗上石欞,飆然一射,即遽斂入,宛如電滅。燕覺而起,寧僞睡以覘之。燕捧篋檢徵,取一物,對月嗅視,白光晶瑩,長可二寸,徑韭葉許。已而數重包固,仍置破篋中。自語曰:“何物老魅,直爾大膽,致壞篋子。”遂復臥。寧大奇之,因起問之,且告以所見。燕曰:“既相知愛,何敢深隱。我劍客也。若非石欞,妖當立斃;雖然,亦傷。”問:“所緘何物?”曰:“劍也。適嗅之有妖氣。”寧欲觀之。慨出相示,熒熒然一小劍也。於是益厚重燕。  明日,視窗外有血跡。遂出寺北,見荒墳累累,果有白楊,烏巢其顛。迨營謀既就,趣裝欲歸。燕生設祖帳,情義殷渥,以破革囊贈寧,曰:“此劍袋也。寶藏可遠魑魅。”寧欲從受其術。曰:“如君信義剛直,可以爲此,然君猶富貴中人,非此道中人也。”寧託有妹葬此,發掘女骨,斂以衣衾,賃舟而歸。寧齋臨野,因營墳葬諸齋外,祭而祝曰:“憐卿孤魂,葬近蝸居,歌哭相聞,庶不見凌於雄鬼。一甌漿水飲,殊不清旨,幸不爲嫌!”祝畢而返,後有人呼曰:“緩待同行!”回顧,則小倩也。歡喜謝曰:“君信義,十死不足以報。請從歸,拜識姑嫜,媵御無悔。”審諦之,肌映流霞,足翹細筍,白晝端相,嬌麗尤絕。遂與俱至齋中。囑坐少待,先入白母。母愕然。時寧妻久病,母戒勿言,恐所駭驚。言次,女已翩然入,拜伏地下。寧曰:“此小倩也。”母驚顧不遑。女謂母曰:“兒飄然一身,遠父母兄弟。蒙公子露覆,澤被髮膚,願執箕帚,以報高義。”母見其綽約可愛,始敢與言,曰:“小娘子惠顧吾兒,老身喜不可已。但生平止此兒,用承祧緒,不敢令有鬼偶。”女曰:“兒實無二心。泉下人既不見信於老母,請以兄事,依高堂,奉晨昏,如何?”母憐其誠,允之。即欲拜嫂,母辭以疾,乃止。女即入廚下,代母尸饔。入房穿榻,似熟居者。  日暮母畏懼之,辭使歸寢,不爲設牀褥。女窺知母意,即竟去。過齋欲入,卻退,徘徊戶外,似有所懼。生呼之。女曰:“室有劍氣畏人。向道途中不奉見者,良以此故。”寧悟爲革囊,取懸他室。女乃入,就燭下坐;移時,殊不一語。久之,問:“夜讀否?妾少誦《楞嚴經》,今強半遺忘。浼求一卷,夜暇就兄正之。”寧諾。又坐,默然,二更向盡,不言去。寧促之。愀然曰:“異域孤魂,殊怯荒墓。”寧曰:“齋中別無牀寢,且兄妹亦宜遠嫌。”女起,顰蹙欲啼,足㑌儴而懶步,從容出門,涉階而沒。寧竊憐之,欲留宿別榻,又懼母嗔。女朝旦朝母,捧匜沃盥,下堂操作,無不曲承母志。黃昏告退,輒過齋頭,就燭誦經。覺寧將寢,始慘然出。  先是,寧妻病廢,母劬不堪;自得女,逸甚,心德之。日漸稔,親愛如己出,竟忘其爲鬼,不忍晚令去,留與同臥起。女初來未嘗飲食,半年漸啜稀酡。母子皆溺愛之,諱言其鬼,人亦不知辨也。無何,寧妻亡,母隱有納女意,然恐於子不利。女微知之,乘間告曰:“居年餘,當知肝膈。爲不欲禍行人,故從郎君來。區區無他意,止以公子光明磊落,爲天人所欽矚,實欲依贊三數年,借博封誥,以光泉壤。”母亦知無惡意,但懼不能延宗嗣。女曰:“子女惟天所授。郎君注福籍,有亢宗子三,不以鬼妻而遂奪也。”母信之,與子議。寧喜,因列筵告戚黨。或請覿新婦,女慨然華妝出,一堂盡眙,反不疑其鬼,疑爲仙。由是五黨諸內眷,鹹執贄以賀,爭拜識之。女善畫蘭、梅,輒以尺幅酬答,得者藏之什襲以爲榮。一日俯頸窗前,怊悵若失。忽問:“革囊何在?”曰:“以卿畏之,故緘致他所。”曰:“妾受生氣已久,當不復畏,宜取掛牀頭。”寧詰其意,曰:“三日來,心怔忡無停息,意金華妖物,恨妾遠遁,恐旦晚尋及也。”寧果攜革囊來。女反覆審視,曰:“此劍仙將盛人頭者也。敝敗至此,不知殺人幾何許!妾今日視之,肌猶粟慄。”乃懸之。次日又命移懸戶上。夜對燭坐,欻有一物,如飛鳥至。女驚匿夾幕間。寧視之,物如夜叉狀,電目血舌,睒閃攫拿而前,至門卻步,逡巡久之,漸近革囊,以爪摘取,似將抓裂。囊忽格然一響,大可合簣,恍惚有鬼物突出半身,揪夜叉入,聲遂寂然,囊亦頓索如故。寧駭詫,女亦出,大喜曰:“無恙矣!”共視囊中,清水數鬥而已。  後數年,寧果登進士。舉一男。納妾後,又各生一男,皆仕進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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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餘適客稷下,方與表兄李篤之對燭飲。忽聞有聲如雷,自東南來,向西北去。衆駭異,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擺簸,酒杯傾覆;屋樑椽柱,錯折有聲。相顧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趨出。見樓閣房舍,僕而復起;牆傾屋塌之聲,與兒啼女號,喧如鼎沸。 /

地震

狼三則

  其一  有屠人貨肉歸,日已暮,欻一狼來,瞰擔上肉,似甚垂涎,隨尾行數里。屠懼,示之以刃,少卻;及走,又從之。屠無計,思狼所欲者肉,不如姑懸諸樹而早取之。遂鉤肉,翹足掛樹間,示以空擔。狼乃止。屠歸。昧爽,往取肉,遙望樹上懸巨物,似人縊死狀。大駭,逡巡近視之,則死狼也。仰首細審,見狼口中含肉,鉤刺狼齶,如魚吞餌。時狼皮價昂,直十餘金,屠小裕焉。緣木求魚,狼則罹之,是可笑也。  其二  一屠晚歸,擔中肉盡,止有剩骨。途中兩狼,綴行甚遠。  屠懼,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從。復投之,後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盡矣,而兩狼之並驅如故。(骨已盡矣 一作:骨已盡)  屠大窘,恐前後受其敵。顧野有麥場,場主積薪其中,苫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擔持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  少時,一狼徑去,其一犬坐於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數刀斃之。方欲行,轉視積薪後,一狼洞其中,意將隧入以攻其後也。身已半入,止露尻尾。屠自後斷其股,亦斃之。乃悟前狼假寐,蓋以誘敵。  狼亦黠矣,而頃刻兩斃,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其三  一屠暮行,爲狼所逼。道旁有夜耕所遺行室,奔入伏焉。狼自苫中探爪入。屠急捉之,令不可去。但思無計可以死之。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之法吹之。極力吹移時,覺狼不甚動,方縛以帶。出視,則狼脹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張不得合。遂負之以歸。  非屠,烏能作此謀也!  三事皆出於屠;則屠人之殘暴,殺狼亦可用也。

狼三則

其一 /   有屠人貨肉歸,日已暮,欻一狼來,瞰擔上肉,似甚垂涎,隨尾行數里。屠懼,示之以刃,少卻;及走,又從之。屠無計,思狼所欲者肉,不如姑懸諸樹而早取之。遂鉤肉,翹足掛樹間,示以空擔。狼乃止。屠歸。昧爽,往取肉,遙望樹上懸巨物,似人縊死狀。大駭,逡巡近視之,則死狼也。仰首細審,見狼口中含肉,鉤刺狼齶,如魚吞餌。時狼皮價昂,直十餘金,屠小裕焉。緣木求魚,狼則罹之,是可笑也。

聊齋志異 · 卷五 ·罵鴨

邑西白家莊居民某,盜鄰鴨烹之。至夜,覺膚癢。天明視之,葺生鴨毛,觸之則痛。大懼,無術可醫。夜夢一人告之曰:「汝病乃天罰。須得失者罵,毛乃可落。」而鄰翁素雅量,生平失物,未嘗徵於聲色。某詭告翁曰:「鴨乃某甲所盜。彼甚畏罵焉,罵之亦可警將來。」翁笑曰:「誰有閒氣罵惡人。」卒不罵。某益窘,因實告鄰翁。翁乃罵,其病良已。 / 異史氏曰:「甚矣,攘者之可懼也:一攘而鴨毛生!甚矣,罵音之宜戒也:一罵而盜罪減!然爲善有術,彼鄰翁者,是以罵行其慈者也。」

聊齋志異 · 卷六 · 狼三則(其二)

一屠晚歸,擔中肉盡,止有剩骨。途中兩狼,綴行甚遠。 / 屠懼,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從。復投之,後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盡矣,而兩狼之並驅如故。屠大窘,恐前後受其敵。顧野有麥場,場主積薪其中,苫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擔持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

小翠

  王太常,越人。總角時,晝臥榻上。忽陰晦,巨霆暴作,一物大於貓,來伏身下,展轉不離。移時晴霽,物即徑出。視之,非貓,始怖,隔房呼兄。兄聞,喜曰:“弟必大貴,此狐來避雷霆劫也。”後果少年登進士,以縣令入爲侍御。生一子,名元豐,絕癡,十六歲不能知牝牡,因而鄉黨無與爲婚。王憂之。適有婦人率少女登門,自請爲婦。視其女,嫣然展笑,真仙品也。喜問姓名。自言:“虞氏。女小翠,年二八矣。”與議聘金。曰:“是從我糠核不得飽,一旦置身廣廈,役婢僕,厭膏粱,彼意適,我願慰矣,豈賣菜也而索直乎!”夫人大悅,優厚之。婦即命女拜王及夫人,囑曰:“此爾翁姑,奉侍宜謹。我大忙,且去,三數日當復來。”王命僕馬送之。婦言:“里巷不遠,無煩多事。”遂出門去。小翠殊不悲戀,便即奩中翻取花樣。夫人亦愛樂之。  數日,婦不至。以居里問女,女亦憨然不能言其道路,遂治別院,使夫婦成禮。諸戚聞拾得貧家兒作新婦,共笑姍之;見女皆驚,羣議始息。女又甚慧,能窺翁姑喜怒。王公夫婦,寵惜過於常情,然惕惕焉,惟恐其憎 子癡;而女殊歡笑,不爲嫌。第善謔,刺布作圓,蹋蹴爲笑。着小皮靴,蹴去數十步,紿公子奔拾之,公子及婢恆流汗相屬。一日,王偶過,圓訇然來,直中面目。女與婢俱斂跡去,公子猶踊躍奔逐之。王怒,投之以石,始伏而啼。王以告夫人,夫人往責女,女俯首微笑,以手刓牀。既退,憨跳如故,以脂粉塗公子,作花面如鬼。夫人見之,怒甚,呼女垢罵。女倚幾弄帶,不懼,亦不言。夫人無奈之,因杖其子。元豐大號,女始色變,屈膝乞宥。夫人怒頓解,釋杖去。女笑拉公子入室,代撲衣上塵,拭眼淚,摩挲杖痕,餌以棗慄。公子乃收涕以忻。女闔庭戶,復裝公子作霸王,作沙漠人;己乃豔服,束細腰,婆娑作帳下舞;或髻插雉尾,撥琵琶,丁丁縷縷然,喧笑一室,日以爲常。王公以子癡,不忍過責婦;即微聞焉,亦若置之。  同巷有王給諫者,相隔十餘戶,然素不相能。時值三年大計吏,忌公握河南道篆,思中傷之。公知其謀,憂慮無所爲計。一夕,早寢。女冠帶,飾冢宰狀,剪素絲作濃髭,又以青衣飾兩婢爲虞候,竊跨廄馬而出,戲雲:“將謁王先生。”馳至給諫之門,即又鞭撾從人,大言曰:“我謁侍御王,寧謁給諫王耶!”回轡而歸。比至家門,門者誤以爲真,奔白王公。公急起承迎,方知爲子婦之戲。怒甚,謂夫人曰:“人方蹈我之瑕,反以閨閣之醜,登門而告之。餘禍不遠矣!”夫人怒,奔女室,詬讓之。女惟憨笑,並不一置詞。撻之,不忍;出之,則無家:夫妻懊怨,終夜不寢。時冢宰某公赫甚,其儀採服從,與女僞裝無少殊別,王給諫亦誤爲真。屢偵公門,中夜而客未出,疑冢宰與公有陰謀。次日早朝,見而問曰:“夜,相公至君家耶?”公疑其相譏,慚言唯唯,不甚響答。給諫愈疑,謀遂寢,由此益交歡公。公探知其情,竊喜,而陰囑夫人,勸女改行;女笑應之。  逾歲,首相免,適有以私函致公者,誤投給諫。給諫大喜,先託善公者往假萬金,公拒之。給諫自詣公所。公覓巾袍,並不可得;給諫伺候久,怒公慢,憤將行。忽見公子袞衣旒冕,有女子自門內推之以出,大駭。已而笑撫之,脫其服冕而去。公急出,則客去遠。  聞其故,驚顏如土,大哭曰,“此禍水也!指日赤吾族矣!”與夫人操杖往。女已知之,闔扉任其詬厲。公怒,斧其門。女在內,含笑而告之曰:“翁無煩怒。有新婦在,刀鋸斧鉞,婦自受之,必不令貽害雙親。翁若此,是欲殺婦以滅口耶?”公乃止。給諫歸,果抗疏揭王不軌,袞冕作據。上驚驗之,其旒冕乃粱秸心所制,袍則敗布黃袱也。上怒其誣。又召元豐至,見其憨狀可掬,笑曰:“此可以作天子耶?”乃下之法司。給諫又訟公家有妖人,法司嚴詰臧獲,並言無他,惟顛婦痴兒,日事戲笑;鄰里亦無異詞。案乃定,以給諫充雲南軍。王由是奇女。又以母久不至,意其非人。使夫人探詰之,女但笑不言。再復窮問,則掩口曰:“兒玉皇女,母不知耶?”無何,公擢京卿。五十餘,每患無孫。女居三年。夜夜與公子異寢,似未嘗有所私。夫人舁榻去,囑公子與婦同寢。過數日,公子告母曰:“借榻去,悍不還!小翠夜夜以足股加腹上,喘氣不得;又慣掐人股裏。”婢嫗無不粲然。夫人呵拍令去。一日,女浴於室,公子見之,欲與偕;女笑止之,諭使姑侍。既出,乃更瀉熱湯於甕,解其袍袴,與婢扶之入。公子覺蒸悶,大呼欲出。女不聽,以衾蒙之。少時,無聲,啓視,已絕。女坦笑不驚,曳置牀上,拭體幹潔,加覆被焉。夫人聞之,哭而入,罵曰:“狂婢何殺吾兒!”女囅然曰:“如此痴兒,不如勿有。”夫人益恚,以首觸女;婢輩爭曳勸之。方紛噪間,一婢告曰:“公子呻矣!”夫人輟涕撫之,則氣息休休,而大汗浸淫,沾浹裀褥。食頃,汗已,忽開目四顧,遍視家人,似不相識,曰:“我今回憶往昔,都如夢寐,何也?”夫人以其言語不癡,大異之。攜參其父,屢試之,果不癡。大喜,如獲異寶。至晚,還榻故處,更設衾枕以覘之。公子入室,盡遣婢去。早窺之,則塌虛設。自此癡顛皆不復作,而琴瑟靜好,如形影焉。  年餘,公爲給諫之黨奏劾免官,小有罣誤。舊有廣西中丞所贈玉瓶,價累千金,將出以賄當路。女愛而把玩之,失手墮碎,慚而自投。公夫婦方以免官不快,聞之,怒,交口呵罵。女忿而出,謂公子曰:“我在汝家,所保全者不止一瓶,何遂不少存面目?實與君言:我非人也。以母遭雷霆之劫,深受而翁庇翼;又以我兩人有五年夙分,故以我來報曩恩、了夙願耳。身受唾罵,擢髮不足以數,所以不即行者,五年之愛未盈。今何可以暫止乎!”盛氣而出,追之已杳。公爽然自失,而悔無及矣。公子入室,睹其剩粉遺鉤,慟哭欲死;寢食不甘,日就羸瘁。公大憂,急爲膠續以解之,而公子不樂。惟求良工畫小翠像,日夜澆禱其下,幾二年。  偶以故自他裏歸,明月已皎,村外有公家亭園,騎馬牆外過,聞笑語聲,停轡,使廄卒捉鞚;登鞍一望,則二女郎遊戲其中。雲月昏蒙,不甚可辨,但聞一翠衣者曰:“婢子當逐出門!”一紅衣者曰:“汝在吾家園亭,反逐阿誰?”翠衣人曰:“婢子不羞,不能作婦,被人驅遣,猶冒認物產也?”紅衣者曰:“索勝老大婢無主顧者!”聽其音,酷類小翠,疾呼之。翠衣人去曰:“姑不與若爭,汝漢子來矣。”既而紅衣人來,果小翠。喜極。女令登垣,承接而下之,曰:“二年不見,骨瘦一把矣!”公子握手泣下,具道相思。女言:“妾亦知之,但無顏復見家人。今與大姊遊戲,又相邂逅,足知前因不可逃也。”請與同歸,不可;請止園中,許之。公子遣僕奔白夫人。夫人驚起,駕肩輿而往,啓鑰入亭。女即趨下迎拜;夫人捉臂流涕,力白前過,幾不自容,曰:“若不少記榛梗,請偕歸,慰我遲暮。”女峻辭不可。夫人慮野亭荒寂,謀以多人服役。女曰:“我諸人悉不願見,惟前兩婢朝夕相從,不能無眷注耳;外惟一老僕應門,餘都無所復須。”夫人悉如其言。託公子養痾園中,日供食用而已。女每勸公子別婚,公子不從。後年餘,女眉目音聲,漸與曩異,出像質之,迥若兩人。大怪之。女曰:“視妾今日,何如疇昔美?”公子曰:“今日美則美,然較昔日則似不如。”女曰:“意妾老矣!”公子曰:“二十餘歲人,何得速老?”女笑而焚圖,救之已燼。一日,謂公子曰:“昔在家時,阿翁謂妾抵死不作繭。今親老君孤,妾實不能產,恐誤君宗嗣。請娶婦於家,旦晚侍奉翁姑,君往來於兩間,亦無所不便。”公子然之,納幣於鐘太史之家。吉期將近,女爲新人制衣履,齎送母所。及新人入門,則言貌舉止,與小翠無毫髮之異。大奇之。往至園亭,則女已不知所在。問婢,婢出紅巾曰:“娘子暫歸寧,留此貽公子。”展巾,則結玉玦一枚,心知其不返,遂攜婢俱歸。雖頃刻不忘小翠,幸而對新人如覿舊好焉。始悟鍾氏之姻,女預知之,故先化其貌,以慰他日之思雲。  異史氏曰:“一狐也,以無心之德,而猶思所報;而身受再造之福者,顧失聲於破甑,何其鄙哉!月缺重圓,從容而去,始知仙人之情,亦更深於流俗也!”

青石關

身在甕盎中,仰看飛鳥度。南山北山雲,千株萬株樹。但見山中人,不見山中路。樵者指以柯,捫蘿自茲去。句曲上層霄,馬蹄無穩步。忽然聞犬吠,煙火數家聚。挽轡眺來處。茫茫積翠霧。

禽鳥鍾情

  天津弋人得一鴻其雄者隨至其家,哀鳴翱翔,抵暮始去。次日,弋人早出,則鴻已至,飛號從之;既而集其足下。弋人將並抓之。見其伸頸俯仰,吐出黃金半鋌。弋人悟其意,乃曰:“是將以贖婦也。”遂釋雌。兩鴻徘徊,若有悲喜,遂雙飛而去。《聊齋志異》

喜雨口號

一夜松風撼遠潮,滿庭疏雨響瀟瀟。隴頭禾黍知何似?檻外新抽幾葉蕉。

聊齋志異·李八缸

  太學李月生,升宇翁之次子也。翁最富,以缸貯金,里人稱之“八缸”。翁寢疾,呼子分金:兄八之,弟二之。月生觖望。翁曰:“我非偏有愛憎,藏有窖鏹,必待無多人時,方以畀汝,勿急也。”過數日,翁益彌留。月生慮一旦不虞,覷無人就牀頭祕訊之,翁曰:“人生苦樂皆有定數。汝方享妻賢之福,故不宜再助多金,以增汝過。”蓋月生妻車氏,最賢,有桓、孟之德,故云。月生固哀之,怒曰:“汝尚有二十餘年坎壈未歷,即予千金,亦立盡耳。苟不至山窮水盡時,勿望給與也!”月生孝友敦篤,亦即不敢復言。猶冀父復瘥,旦夕可以婉告。無何翁大漸,尋卒。幸兄賢,齋葬之謀,勿與校計。  月生又天真爛漫,不較錙銖,且好客善飲,炊黍治具,日促妻三四作,不甚理家人生產。裏中無賴窺其懦,輒魚肉之。逾數年家漸落。窘急時,賴兄小周給,不至大困。無何兄以老病卒,益失所助,至絕糧食。春貸秋償,田所出登場輒盡。乃割畝爲活,業益消減。又數年妻及長子相繼殂謝,無聊益甚。尋買販羊者之妻徐,翼得其小阜;而徐性剛烈,日凌藉之,至不敢與親朋通吊慶禮。忽一夜夢父曰:“今汝所遭,可謂山窮水盡矣。嘗許汝窖金,今其可矣。”問:“何在?”曰:“明日畀汝。”醒而異之,猶謂是貧中之積想也。次日發土葺墉,掘得巨金,始悟向言“無多人”,乃死亡將半也。  異史氏曰:“月生,餘杵臼交,爲人樸誠無僞。餘兄弟與交,哀樂輒相共。數年來村隔十餘里,老死竟不相聞。餘偶過其居里,因亦不敢過問之。則月生之苦況,蓋有不可明言者矣。忽聞暴得千金,不覺爲之鼓舞。嗚呼!翁臨終之治命,昔習聞之,而不意其言皆讖也。抑何其神哉!”

故事

浣溪沙

舊向長堤纜畫橈,秋來秋色倍蕭蕭,空垂煙雨拂橫橋。斜倚西風無限恨,懶將憔悴舞纖腰,離思別緒一條條。

浣溪沙

舊向長堤纜畫橈,秋來秋色倍蕭蕭,空垂煙雨拂橫橋。 / 斜倚西風無限恨,懶將憔悴舞纖腰,離思別緒一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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