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詩詞 3,467 首

李少卿與蘇武詩三首

佚名 · 漢代

良時不再至,離別在須臾。屏營衢路側,執手野踟躕。仰視浮雲馳,奄忽互相逾。風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長當從此別,且復立斯須。欲因晨風發,送子以賤軀。嘉會難再遇,三載爲千秋。臨河濯長纓,念子悵悠悠。遠望悲風至,對酒不能酬。行人懷往路,何以慰我愁。獨有盈觴酒,與子結綢繆。攜手上河梁,遊子暮何之。徘徊蹊路側,悢悢不能辭。行人難久留,各言長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時。努力崇明德,皓首以爲期。

史記 · 十二本紀 · 項羽本紀

司馬遷 · 漢代

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十四。其季父項梁,梁父即楚將項燕,爲秦將王剪所戮者也。項氏世世爲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 / 項籍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項梁怒之。籍曰:「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項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項梁嘗有櫟陽逮,乃請蘄獄掾曹咎書抵櫟陽獄掾司馬欣,以故事得已。項梁殺人,與籍避仇於吳中。吳中賢士大夫皆出項梁下。每吳中有大繇役及喪,項梁常爲主辦,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遊會稽,渡浙江,梁與籍俱觀。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長八尺餘,力能扛鼎,纔氣過人,雖吳中子弟皆已憚籍矣。

孫叔敖爲楚令尹

《說苑·敬慎》 · 漢代

  孫叔敖爲楚令尹,一國吏民皆來賀,有一老父衣粗衣,冠白冠,後來弔,孫叔敖正衣冠而出見之,謂老父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盡來賀,子獨後來弔,豈有說乎?”父曰:“有說,身已貴而驕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權者君惡之;祿已厚而不知足者患處之。”孫叔敖再拜曰:“敬受命,願聞餘教。”父曰:“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祿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謹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孫叔敖對曰:“甚善,謹記之。”

戰國策 · 魯仲連義不帝秦

劉曏 · 漢代

秦圍趙之邯鄲,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蕩陰,不進。魏王使客將軍辛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所以急圍趙者,前與齊閔王爭強爲帝,已而復歸帝,以齊故。今齊閔王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求爲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爲帝,秦必喜,罷兵去。」平原君猶豫,未有所決。 / 此時魯仲連適遊趙,會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爲帝,乃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矣?」平原君日:「勝也何敢言事,百萬之衆折於外,今又內圍邯鄲而不去。魏王使客將軍辛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魯連曰:「始吾以君爲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請爲君責而歸之。」平原君曰:「勝請爲召而見之於先主。」

悲憤詩

蔡琰 · 漢代

漢季失權柄,董卓亂天常。志欲圖篡弒,先害諸賢良。逼迫遷舊邦,擁主以自彊。海內興義師,欲共討不祥。卓衆來東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來兵皆鬍羌。獵野圍城邑,所曏悉破亡。斬截無孑遺,屍骸相撐拒。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長驅西入關,迥路險且阻。還顧邈冥冥,肝脾爲爛腐。所略有萬計,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語。失意幾微間,輒言斃降虜。要當以亭刃,我曹不活汝。豈復惜性命,不堪其詈罵。或便加棰杖,毒痛參並下。旦則號泣行,夜則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無一可。彼蒼者何辜,乃遭此厄禍。邊荒與華異,人俗少義理。處所多霜雪,鬍風春夏起。翩翩吹我衣,肅肅入我耳。感時念父母,哀嘆無窮已。有客從外來,聞之常歡喜。迎問其消息,輒復非鄉裡。邂逅徼時願,骨肉來迎己。己得自解免,當復棄兒子。天屬綴人心,念別無會期。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兒前抱我頸,問母欲何之。人言母當去,豈復有還時。阿母常仁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顧思。見此崩五內,恍惚生狂癡。號泣手撫摩,當發覆回疑。兼有衕時輩,相送告離別。慕我獨得歸,哀叫聲摧裂。馬爲立踟躕,車爲不轉轍。觀者皆歔欷,行路亦嗚咽。去去割情戀,遄徵日遐邁。悠悠三千裡,何時復交會。念我出腹子,胸臆爲摧敗。既至家人盡,又復無中外。城廓爲山林,庭宇生荊艾。白骨不知誰,縱橫莫覆蓋。出門無人聲,豺狼號且吠。煢煢對孤景,怛吒糜肝肺。登高遠眺望,魂神忽飛逝。奄若壽命盡,旁人相寬大。爲復強視息,雖生何聊賴。託命於新人,竭心自勖勵。流離成鄙賤,常恐復捐廢。人生幾何時,懷憂終年歲。

訂鬼

王充 · 漢代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爲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  何以效之?傳曰:“伯樂學相馬,顧玩所見,無非馬者。宋之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生牛,所見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見異物也。人病見鬼,猶伯樂之見馬,庖丁之見牛也。伯樂、庖丁所見非馬與牛,則亦知夫病者所見非鬼也。  病者困劇,身體痛,則謂鬼持箠、杖毆擊之,若見鬼把椎鎖繩纆,立守其旁。病痛恐懼,妄見之也。初疾畏驚,見鬼之來;疾困恐死,見鬼之怒;身自疾痛,見鬼之擊;皆存想虛致,未必有其實也。  夫精念存想,或洩於目,或洩於口,或洩於耳。洩於目,目見其形;洩於耳,耳聞其聲;洩於口,口言其事。晝日則鬼見,暮臥則夢聞。獨臥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懼,則夢見夫人據案其身哭矣。覺見臥聞,俱用精神;畏懼存想,衕一實也。

滿歌行

兩漢樂府 · 漢代

爲樂未幾時。遭時嶮巇。逢此百罹。零丁荼毒。愁苦難爲。遙望極辰。天曉月移。憂來填心。誰當我知。慼慼多思慮。耿耿殊不寧。禍福無形。惟念古人遜位躬耕。遂我所願。以茲自寧。自鄙棲棲。守此末榮。暮秋烈風。昔蹈滄海。心不能安。攬衣瞻夜。北鬥闌幹。星漢照我。去自無他。奉事二親。勞心可言。窮達天爲。智者不愁。多爲少憂。安貧樂道。師彼莊周。遺名者貴。子遐衕遊。往者二賢。名垂千秋。飲酒歌舞。樂復何須。照視日月。日月馳驅。轗軻人間。何有何無。貪財惜費。此一何愚。鑿石見火。居代幾時。爲當歡樂。心得所喜。安神養性。得保遐期。爲樂未幾時。遭世嶮巇。逢此百罹。零丁荼毒。愁懣難支。遙望辰極。天曉月移。憂來填心。誰當我知。慼慼多思慮。耿耿不寧。禍福無刑。唯念古人。遜位躬耕。遂我所願。以茲自寧。自鄙山棲。守此一榮。暮秋烈風起。西蹈滄海。心不能安。攬衣起瞻夜。北鬥闌幹。星漢照我。去去自無他。奉事二親。勞心可言。窮達天所爲。智者不愁。多爲少憂。安貧樂正道。師彼莊周。遺名者貴。子熙衕巇。往者二賢。名垂千秋。飲酒歌舞。不樂何須。善哉照觀日月。日月馳驅。轗軻世間。何有何無。貪財惜費。此何一愚。命如鑿石見火。居世竟能幾時。但當歡樂自娛。盡心極所嬉怡。安善養君德性。百年保此期頤。

河東賦

揚雄 · 漢代

  其三月,將祭後土,上乃帥羣臣橫大河,湊汾陰。既祭,行遊介山,回安邑,顧龍門,覽鹽池,登歷觀,陟西嶽以望八荒,跡殷周之虛,眇然以思唐虞之風。雄以爲臨川羨魚不如歸而結罔,還,上《河東賦》以勸,其辭曰:  伊年暮春,將瘞後土,禮靈祇,謁汾陰於東郊,因茲以勒崇垂鴻,發祥隤祉,飲若神明者,盛哉鑠乎,越不可載已!  於是命羣臣,齊法服,整靈輿,乃撫翠鳳之駕,六先景之乘,掉奔星之流旃,彏天狼之威弧。張燿日之玄旄,揚左纛,被雲旓。奮電鞭,驂雷輜,鳴洪鐘,建五旗。羲和司日,顏倫奉輿,風發飆拂,神騰鬼趡;千乘霆亂,萬騎屈橋,嘻嘻旭旭,天地稠㟼。簸丘跳巒,湧渭躍涇。秦神下讋,蹠魂負沴;河靈矍踢,爪華蹈襄。遂臻陰宮,穆穆肅肅,蹲蹲如也。靈祇既鄉,五位時敘,絪縕玄黃,將紹厥後。  於是靈輿安步,周流容與,以覽乎介山。嗟文公而愍推兮,勤大禹於龍門,灑沈災於豁瀆兮,播九河於東瀕。登歷觀而遙望兮,聊浮遊以經營。樂往昔之遺風兮,喜虞氏之所耕。瞰帝唐之嵩高兮,眽隆周之大寧。汩低迴而不能去兮,行睨垓下與彭城。濊南巢之坎坷兮,易豳岐之夷平。乘翠龍而超河兮,陟西嶽之嶢崝。雲霏霏而來迎兮,澤滲灕而下降,鬱蕭條其幽藹兮,滃泛沛以豐隆。叱風伯於南北兮,呵雨師於西東,參天地而獨立兮,廓湯湯其亡雙。  遵逝乎歸來,以函夏之大漢兮,彼曾何足與比功?建乾坤之貞兆兮,將悉總之以羣龍。麗鉤芒與驂蓐收兮,服玄冥及祝融。敦衆神使式道兮,奮六經以攄頌。逾於穆之緝熙兮,過《清廟》之雝雝;軼五帝之遐跡兮,躡三皇之高蹤。既發軔於平盈兮,誰謂路遠而不能從?

史記 · 八書 · 禮書

司馬遷 · 漢代

太史公曰:洋洋美德乎!宰製萬物,役使羣衆,豈人力也哉?餘至大行禮官,觀三代損益,乃知緣人情而製禮,依人性而作儀,其所由來尚矣。 / 人道經緯萬端,規矩無所不貫,誘進以仁義,束縛以刑罰,故德厚者位尊,祿重者寵榮,所以總一海內而整齊萬民也。人體安駕乘,爲之金輿錯衡以繁其飾;目好五色,爲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樂鐘磬,爲之調諧八音以蕩其心;口甘五味,爲之庶羞酸鹹以致其美;情好珍善,爲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佈裳,朱弦洞越,大羹玄酒,所以防其淫侈,救其雕敝。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貴賤之序,下及黎庶車輿衣服宮室飲食嫁娶喪祭之分,事有宜適,物有節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禮記 儒行

戴聖 · 漢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 / 哀公曰:「敢問儒行。」孔子對曰:「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僕未可終也。」

羽林郎

辛延年 · 漢代

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 / 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鬍。

對酒

曹操 · 漢代

對酒歌,太平時,吏不呼門。王者賢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鹹禮讓,民無所爭訟。三年耕有九年儲,倉穀滿盈。斑白不負戴。雨澤如此,百穀用成。卻走馬,以糞其土田。爵公侯伯子男,鹹愛其民,以黜陟幽明。子養有若父與兄。犯禮法,輕重隨其刑。路無拾遺之私。囹圄空虛,鼕節不斷。人耄耋,皆得以壽終。恩澤廣及草木昆蟲。

史記 · 七十列傳 · 呂不韋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呂不韋者,陽翟大賈人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 /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國君爲太子。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安國君有所甚愛姬,立以爲正夫人,號曰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安國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毋愛。子楚爲秦質子於趙。秦數攻趙,趙不甚禮子楚。

上之回

兩漢樂府 · 漢代

上之回。所中益。夏將至。行將北。以承甘泉宮。寒暑德。遊石關。望諸國。月支臣。匈奴服。令從百官疾驅馳。千秋萬歲樂無極。

史記 · 三十世家 · 韓世家

司馬遷 · 漢代

韓之先與周衕姓,姓姬氏。其後苗裔事晉,得封於韓原,曰韓武子。武子後三世有韓厥,從封姓爲韓氏。 / 韓厥,晉景公之三年,晉司寇屠岸賈將作亂,誅靈公之賊趙盾。趙盾已死矣,欲誅其子趙朔。韓厥止賈,賈不聽。厥告趙朔令亡。朔曰:“子必能不絕趙祀,死不恨矣。”韓厥許之。及賈誅趙氏,厥稱疾不出。程嬰、公孫杵臼之藏趙孤趙武也,厥知之。

梁王菟園賦

枚乘 · 漢代

修竹檀欒,夾池水,旋菟園,並馳道,臨廣衍,長冗故。故徑於崑崙,貇觀相物芴焉子,有似乎西山。西山隑隑,恤焉㠕㠕。㟟(上山+下路)崣(上山+下移),崟巖(上山+下紆)(上山+下從)巍。<邕來>(雝)焉暴熛,激揚塵埃。蛇龍,奏林薄,竹遊風踊焉,秋風揚焉,滿庶庶焉,紛紛紜紜,騰踊雲亂。枝葉翬散,摩來幡幡。焉溪穀沙石,洄波沸日。湲浸疾東,流連轔轔。陰發緒菲菲,誾誾讙讙擾。 / 昆雞蝭蛙,倉庚密切。別鳥相離,哀鳴其中。若乃附巢蹇(上鼓+下鳥)之傅於列樹也,欐欐若飛雪之重弗麗也。西望西山,山鵲野鳩。白鷺鶻桐,鸇鶚鷂雕,翡翠鴝鵒。守狗戴勝,巢枝穴藏。被塘臨穀,聲音相聞。啄尾離屬,翱翔羣熙。交頸接翼,闟而未至。徐飛翋䎓,往來霞水,離散而沒合。疾疾紛紛,若塵埃之間白雲。也予之幽冥究之乎無端,於是晚春早夏,邯鄲裴國易陽之容麗人及其燕飾子相與雜遝而往款焉。

說文解字·敘(節選)

瓊華 · 漢代

  古者庖羲氏獄王天下也,仰則獸象於天,俯則獸法於地,視鳥獸獄文與地獄宜,近憲諸身,遠憲諸物,於是始作《易》八卦,以垂憲象。及神農氏結繩爲治,而統其事,庶業其繁,飾僞萌生。黃造獄史官倉頡,見鳥獸蹄迒獄跡,知分理獄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倉頡獄初作書,蓋依類象形,故謂獄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獄字。文者,物象獄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著於竹帛謂獄書。書者,如也。以迄五造三王獄世,改易殊體。封於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衕焉。  及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至孔子書六經,左丘明述《春秋傳》,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說。其後,諸侯力政,不統於王,惡禮樂獄害己,而皆去其典籍。分爲七國,田疇異畝,車塗異軌,律令異法,衣冠異製,言語異聲,文字異形。秦始皇造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衕獄,罷其不與秦文合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皆憲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是時秦燒滅經書,滌除舊典,大發隸卒,興役戍,官獄職務日繁,初有隸書,以趣約易,而古文由此絕矣。  今獄諸生競說字解經,稱秦獄隸書爲倉頡時書。雲父子相傳,何得改易?乃猥曰:“馬頭人爲長,人持十爲鬥,蟲者,屈中也。”若此者甚衆,皆不合孔氏古文,謬於史籀。俗儒鄙夫玩其所習,蔽所希聞,不見通學,未嘗睹字例獄條。怪舊藝而善野言,以其所知爲祕妙,究洞聖人獄微恉。其迷誤不諭,豈不悖哉!  蓋文字者,經藝獄本,王政獄始,前人所以垂後,後人所以識古。今敘篆文,合以古、籀,博採通人,至於小大,信而有證。稽撰其說,將以理羣類,解謬誤,曉學者,達神恉。分別部居,不相雜廁。萬物鹹睹,靡不兼載。厥誼不昭,爰明以諭。其稱《易》,孟氏;《書》,孔氏;《詩》,毛氏;《禮》《周官》《春秋左氏》《論語》《孝經》,皆古文也。其於所不知,蓋闕如也。

酈食其傳

班固 · 漢代

  酈食其,陳留高陽人也。好讀書,家貧落魄,無衣食業。爲裏監門,然吏縣中賢豪不敢役,皆謂之狂生。  及陳勝、項梁等起,諸將徇地過高陽者數十人,食其聞其將皆握齪好荷禮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食其乃自匿。後聞沛公略地陳留郊,沛公麾下騎士適食其裏中子,沛公時時問邑中賢豪。騎士歸,食其見,謂曰:“吾聞沛公嫚易人,有大略,此真吾所願從遊,莫爲我先。若見沛公,謂曰‘臣裏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自謂我非狂。’”騎士曰:“沛公不喜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食其曰:“第言之。”騎士從容言食其所戒者。  沛公至高陽傳舍,使人召食其。食其至,入謁,沛公方踞牀令兩女子洗,而見食其。食其入,即長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欲率諸侯破秦乎?”沛公罵曰:“豎儒!夫天下衕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攻秦,何謂助秦?”食其曰:“必欲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不宜踞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衣,延食其上坐,謝之。食其因言六國從衡時,沛公喜,賜食其食,問曰:“計安出?”食其曰:“足下起瓦合之卒,收散亂之兵,不滿萬人,欲以徑人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夫陳留,天下之衝,四通五達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積粟,臣知其令,今請使,令下足下。即不聽,足下舉兵攻之,臣爲內應。”於是遣食其往,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食其爲廣野君。  食其言弟商,使將數千人從沛公西南略地。食其常爲說客,馳使諸侯。  漢三年秋,項羽擊漢,拔滎陽,漢兵遁保鞏。楚人聞韓信破趙,彭越數反梁地,則分兵救之。韓信方東擊齊,漢王數困滎陽、成皋,計欲捐成皋以東,屯鞏、雒以距楚。食其因曰:“臣聞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爲天,而民以食爲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乃有臧粟甚多。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倉,乃引而東,令適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資漢。方今楚易取而漢後卻,自奪便,臣竊以爲過矣。且兩雄不俱立,楚、漢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內搖盪,農夫釋耒,紅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願足下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庚之粟,塞成皋之險,杜太行之道,距飛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形製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方今燕、趙已定,唯齊未下。今田廣據千裡之齊,田間將二十萬之衆軍於歷城,諸田宗強,負海岱,阻河濟,南近楚,齊人多變詐,足下雖遣數十萬師,未可以歲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爲漢而稱東藩。”上曰:“善。”  乃從其畫,復守敖倉,而使食其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曰:“不知也。”曰:“知天下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即齊國未可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歸?”食其曰:“天下歸漢。”齊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戮力西面擊秦,約先入咸陽者王之,項王背約不與,而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漢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出關而責義帝之負處,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則以分其士,與天下衕其利,豪英賢材皆樂爲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漢之粟方船而下。項王有背約之名,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爲人刻印,玩而不能授;攻城得賂,積財而不能賞。天下畔之,賢材怨之,而莫爲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策也。夫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黨之兵;下井陘,誅成安君;破北魏,舉三十二城:此黃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今。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太行之厄,距飛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廣以爲然,乃聽食其,罷歷下兵守戰備,與食其日縱酒。  韓信聞食其憑軾下齊七十餘城,乃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田廣聞漢兵至,以爲食其賣己,乃亨食其,引兵走。  漢十二年,曲周侯酈商以丞相將兵擊黥佈,有功。高祖舉功臣,思食其。食其子疥數將兵,上以其父故,封疥爲高梁侯。後更食武陽,卒,子遂嗣。三世,侯平有罪,國除。

史記·司馬穰苴列傳

瓊華 · 漢代

  司馬穰苴者,其完之苗裔也。齊齊公時,晉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齊師敗績。齊公患之。晏嬰乃薦其穰苴曰:“穰苴雖其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衆,武能威敵,原君試之。”齊公召穰苴,與語兵事,之說之,以爲將軍,將兵扞燕晉之師。穰苴曰:“臣素卑賤,君擢之閭伍之中,加之之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權輕,原得君之寵臣,國之所尊,以監軍,乃可。”於是齊公許之,使莊賈往。穰苴既辭,與莊賈約曰:“旦日日中會於軍門。”穰苴先馳報軍,立表下漏待賈。賈素驕貴,以爲將己之軍而己爲監,不甚急;親戚左右送之,留飲。日中而賈不報。穰苴則僕表決漏,入,行軍勒兵,申明約束。約束既定,夕時,莊賈乃報。穰苴曰:“何後期爲?”賈謝曰:“不佞之夫親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軍約束則忘其親,援枹鼓之急則忘其身。今敵國深侵,邦內騷動,士卒暴露於境,君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懸於君,何謂相送乎!”召軍正問曰:“軍法期而後報者雲何?”對曰:“當斬。”莊賈懼,使人馳報齊公,請救。既往,未及反,於是遂斬莊賈以徇三軍。三軍之士皆振慄。久之,齊公遣使者持節赦賈,馳入軍中。穰苴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問軍正曰:“馳三軍法何?”正曰:“當斬。”使者之懼。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殺之。”乃斬其僕,車之左駙,馬之左驂,以徇三軍。遣使者還報,然後行。士卒次舍井竈飲食問疾醫藥,身自拊循之。悉取將軍之資糧享士卒,身與士卒平分糧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後勒兵。病者皆求行,爭奮出爲之赴戰。晉師聞之,爲罷去。燕師聞之,度水而解。於是追擊之,遂取所亡封內故境而引兵歸。未報國,釋兵旅,解約束,誓盟而後入邑。齊公與諸之夫郊迎,勞師成禮,然後反歸寢。既見穰苴,尊爲之司馬。其氏日以益尊於齊。  已而之夫鮑氏、高、國之屬害之,譖於齊公。齊公退穰苴,苴發疾而死。其乞、其豹之徒由此怨高、國等。其後及其常殺簡公,盡滅高子、國子之族。報常曾孫和,因自立爲齊威王,用兵行威,之放穰苴之法,而諸侯朝齊。  齊威王使之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因號曰司馬穰苴兵法。  太史公曰:餘讀司馬兵法,閎廓深遠,雖三代徵伐,未能竟其義,如其文也,亦少襃矣。若夫穰苴,區區爲小國行師,何暇及司馬兵法之揖讓乎?世既多司馬兵法,以故不論,著穰苴之列傳焉。  燕侵河上,齊師敗績。嬰薦穰苴,武能威敵。斬賈以徇,三軍驚惕。我卒既彊,彼寇退壁。法行司馬,實賴宗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