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範捲中 處己·財色不可苟得
「原文」聖人雲: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此最省事之要求。蓋人見美食而下嚥,見美色而必凝視,見錢財而必起欲得之心,苟非有定力者,皆不免此。惟能杜其端源,見之而不顧,則無妄想,無妄想則無過舉矣。 /
「原文」聖人雲: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此最省事之要求。蓋人見美食而下嚥,見美色而必凝視,見錢財而必起欲得之心,苟非有定力者,皆不免此。惟能杜其端源,見之而不顧,則無妄想,無妄想則無過舉矣。 /
「原文」子弟有耽於情慾,迷而忘返,至於破家而不悔者,蓋始於試爲之,由其中無所見,不能識破,則遂至於不可回。 「譯述」子弟中有人沉迷於情慾之中,迷途忘返,以至於敗壞家業而不知悔改。這些人開始時都是想嘗試一下,由於心中沒有見識,不能看透這樣做的後果,於是就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
「原文」世人有慮子弟血氣未定,而酒色博弈之事,得以昏亂其心,尋至於失身破家,則拘之於家,嚴其出入,絕其交遊,致其無所見聞,樸野蠢鄙,不近人情。殊不知此非良策。禁防一弛,情竇頓開,如火燎原,不可撲滅。況居之於家,無所用心,卻密爲不肖之事,與出外何異?不若時其出入,謹其交遊,雖不肖之事習聞既熟,自能識破,必知愧而不爲。縱試爲之,亦不至於樸野蠢鄙,全爲小人之所搖盪也。 /
「原文」起家之人,生財富庶,乃日夜憂懼,慮不免於飢寒。破家之子,生事日消,乃軒昂自恣,謂“不復可慮”。所謂“吉人兇其吉,兇人吉其兇”,此其效驗,常見於已壯未老,已老未死之前,識者當自默喻。 /
「原文」起家之人,見所作事無不如意,以爲智術巧妙如此,不知其命分偶然,志氣洋洋,貪取圖得。又自以爲獨能久遠,不可破壞,豈不爲造物者所竊笑?蓋其破壞之人,或已生於其家,曰子曰孫,朝夕環立於其側者,他日爲父祖破壞生事之人,恨其父祖目不及見耳。前輩有建第宅,宴工匠於東廡曰:“此造宅之人。”宴子弟於西廡曰:“此賣宅之人。”後果如其言。近世士大夫有言:“目所可見者,漫爾經營;目所不及見者,不須置之謀慮。”此有識君子知非人力所及,其胸中寬泰,與蔽迷之人如何。 /
「原文」起家之人,易爲增進成立者,蓋服食器用及吉凶百費,規模淺狹,尚循其舊,故日入之數,多於日出,此所以常有餘。富家之子,易於傾覆破蕩者,蓋服食器用及吉凶百費,規模廣大,尚循其舊,又分其財產立數門戶,則費用增倍於前日。子弟有能省用,速謀損節猶慮不及,況有不之悟者,何以支持乎?古人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蓋謂此爾。大貴人之家尤難於保成。方其致位通顯,雖在閒冷,其俸給亦厚,其饋遺亦多,其使令之人滿前,皆州郡廩給,其服食器用雖極華侈,而其費不出於家財。逮其身後,無前日之俸給、饋遺使令之人,其日用百費非出家財不可。況又析一家爲數家,而用度仍舊,豈不至於破蕩?此亦勢使之然,爲子弟者各宜量節。 /
「原文」人之居世,有不思父祖起家艱難,思與之延其祭祀,又不思子孫無所憑藉,則無以脫於飢寒。多生男女,視如路人,耽於酒色,博弈遊蕩,破壞家產,以取一時之快。此皆家門不幸。如此,冒幹刑憲,彼亦不恤。豈教誨、勸諭、責罵之所能回?置之無可奈何而已。 「譯述」有些人活在世上,既不考慮祖輩、父輩起家創業艱難,把家業繼承下去,也不考慮如果將來家業敗落,子孫後代就會失去依靠,難免要忍飢受凍。他們不加節製地生下很多兒女,又對兒女不重視,看作陌路人一樣,一味沉溺於酒色之中,賭博下棋,不務正業,敗壞了家產,求取一時的享樂。這些人都是家門不幸。這些人連觸犯刑律也不害怕,又怎麼能用教誨勸導,責罵來使他們回心轉意呢?對他們只能是無可奈何,聽之任之了。 「評析」袁採反覆告誡後代子孫要常考慮先輩創業艱難,切不可耽於酒色,追求聲色犬馬的享樂生活。要多替後人打算,盡力把家業維持繼承下去。封建社會是世襲製度,官職爵位,可以世襲,祖上功德,可以蔭及子孫。但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封建君主登基即位後,爲了鞏固統治,總要扶持一部分人,打擊一部分人。宮廷內部的爭權奪位,也會牽涉到大臣。《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生於一個封建官僚家庭。曹家祖上本是漢人,清初時曹雪芹的高祖曹振彥隨清兵入關,立下軍功,家族開始發達起來。曹雪芹的曾祖曹璽的妻子當過康熙的保姆,祖父曹寅兒時曾陪康熙讀書。有了這樣的特殊關係,康熙即位後,曹家倍受恩寵。曹璽被授予江寧織造,此後曹寅及父親曹頫,伯父曹顒襲任此職,前後長達六十餘年。江寧織造名義上是爲宮廷採辦織物和日常用品,但實際上是康熙派往江南督察軍政民情的私人心腹,康熙六次南巡,有四次是曹寅接駕,並以江南織造府爲行宮。當時的曹家可謂顯赫一時。 /
「原文」人有財物,慮爲人所竊,則必緘縢扃鐍,封識之甚嚴。慮費用之無度而致耗散,則必算計較量,支用之甚節。然有甚嚴而有失者,蓋百日之嚴,無一日之疏,則無失;百日嚴而一日不嚴,則一日之失與百日不嚴衕也。有甚節而終至於匱乏者,蓋百事節而無一事之費,則不至於匱乏,百事節而一事不節,則一事之費與百事不節衕也。所謂百事者,自飲食、衣服、屋宅、園館、輿馬、僕御、器用、玩好,蓋非一端。豐儉隨其財力,則不謂之費。不量財力而爲之,或雖財力可辦,而過於侈靡,近於不急,皆妄費也。年少主家事者宜深知之。 /
「原文」中產之家,凡事不可不早慮。有男而爲營生,教之生業,皆早慮也。 至於養女,亦當早爲儲蓄衣衾、妝奩之具,及至遣嫁,乃不費力。若置而不問,但稱臨時,此有何術?不過臨時鬻田廬,及不恤女子之羞見人也。至於家有老人,而送終之具不爲素辦,亦稱臨時。亦無他術,亦是臨時鬻田廬,及不恤後事之不如儀也。今人有生一女而種杉萬根者,待女長,則鬻杉以爲嫁資,此其女必不至失時也。有於少壯之年,置壽衣壽器壽塋者,此其人必不至三日五日無衣無棺可斂,三年五年無地可葬也。 /
「原文」居官當如居家,必有顧藉;居家當如居官,必有綱紀。 /
「原文」士大夫之子弟,苟無世祿可守,無常產可依,而欲爲仰事俯育之資,莫如爲儒。其纔質之美,能習進士業者,上可以取科第致富貴,次可以開門教授,以受束脩之奉。其不能習進士業者,上可以事筆札,代箋簡之役,次可以習點讀,爲童蒙之師。如不能爲儒,則醫蔔、星相、農圃、商賈、使術,凡可以養生而不至於辱先者,皆可爲也。子弟之流蕩,至於爲乞丐、盜竊,此最辱先之甚。然世之不能爲儒者,乃不肯爲醫人、星相、農圃、商賈、伎術等事,而甘心爲乞丐、盜竊者,深可誅也。凡強顏於貴人之前而求其所謂應副;折腰於富人之前而託名於假貸;遊食於寺觀而人指爲穿雲子,皆乞丐之流也。居官而掩蔽衆目,盜財入己,居鄉而欺凌愚弱,奪其所有,私販官中所禁茶、鹽、酒、酤之屬,皆竊盜之流也。世人有爲之而不自愧者,何哉? /
「原文」凡人生而無業,及有業而喜於安逸,不肯盡力者,家富則習爲下流,家貧則必爲乞丐。凡人生而飲酒無算,食肉無度,好淫濫,習博弈者,家富則致於破蕩,家貧則必爲盜竊。 /
「原文」人有患難不能濟,困苦無所訴,貧乏不自存,而其人樸訥懷愧,不能自言於人者,吾雖無餘,亦當隨力周助。此人縱不能報,亦必知恩。 若其本非窘乏,而以幹謁爲業,挾持便佞之術,遍謁貴人富人之門,過州幹州,過縣幹縣,有所得則以爲己能,無所得則以爲怨仇。在今日則無感恩之心,在他日則無報德之事,正可以不恤不顧待之。豈可割吾之不敢用,以資他之不當用? 「譯述」有人遇到了無法克服的禍患困難,無處訴說困苦,貧窮得生活不下去,而這人又質樸木訥,面有愧色,不好意思曏人求助。遇到這樣的人,我雖然手頭也不寬裕,也還是要盡力去幫助賙濟他。此人即使不能回報,也一定會感激我的恩德。如果有人本來並不貧困,只是到處去權貴富家門前阿諛奉承請求施捨,無論他路過州還是縣,他都這麼幹,得到人家的施捨就吹噓自己有纔能,得不到人家的施捨就和人家結下仇怨。這種人現在不會感激別人的恩德,他日也不會報答別人的恩德,對這種人完全可以不顧念不考慮。怎麼能夠捨出我平時都不捨得用的錢財,去幫助他幹他不該乾的事呢? /
「原文」居鄉及在旅,不可輕受人之恩。方吾未達之時,受人之恩,常在吾懷,每見其人,常懷敬畏,而其人亦以有恩在我,常有德色。及吾榮達之後,遍報則有所不及,不報則爲虧義,故雖一飯一縑,亦不可輕受。 /
「原文」今人受人恩惠多不記省,而人所急於人,雖微物亦歷歷在心,古人言:施人勿念,受施勿忘。誠爲難事。 /
「原文」人有居貧困時,不爲鄉人所顧,及其榮達,則視鄉人如仇讎。殊不知鄉人不厚於我,我以爲憾;我不厚於鄉人,鄉人他日亦獨不記耶?但於平時薄我者,勿與之厚,亦不必致怨。若其平時不與吾相識,苟我可以濟助之者,亦不可不爲也。 /
「原文」聖人言“以直報怨”,最是中道,可以通行。大抵以怨報怨,固不足道,而士大夫欲邀長厚之名者,或因宿仇,縱奸邪而不治,皆矯飾不近人情。聖人之所謂直者,其人賢,不以仇而廢之;其人不肖,不以仇而庇之。是非去取,各當其實。以此報怨,必不至遞相酬復無已時也。 /
「原文」居鄉不得已而後與人爭,又不得已而後與人訟,彼稍服其不然則已之,不必費用財物,交結胥吏,求以快意,窮治其仇。至於爭訟財產,本無理而強求得理,官吏貪謬,或可如志,寧不有愧於神明!仇者不伏,更相訴訟,所費財物,十數倍於其所直,況遇賢明有司,安得以無理爲有理耶?大抵人之所訟互有短長,各言其長而掩其短,有司不明,則牽連不決。或決而不盡其情,胥吏得以受賕而弄法,蔽者之所以破家也。 /
「原文」人之治家,須令垣牆高厚,藩籬周密,窗壁門關堅牢,隨損隨修。 /
「原文」居止或在山穀村野僻靜之地,須於周圍要害去處置立莊屋,招誘丁多之人居之。或有火燭、竊盜,可以即相救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