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裝束
《紅樓夢》雖是現實主義的名著,其中非現實的部分卻也很多。爲什麼這樣,我想到的有兩層:(一)浪漫主義的成分;(二)因有所違礙,故意的迴避現實。這兩層也不大分得開的,皆所謂“荒唐言”是也。不明白這個,呆呆闆闆考之證之,必處處碰壁。譬如它的官製非明非清,它的稱呼非滿非漢,它的飲食未必好喫,它的活計未必好做等等。這兒舉一例子,請看北靜王爺的打扮。 /
《紅樓夢》雖是現實主義的名著,其中非現實的部分卻也很多。爲什麼這樣,我想到的有兩層:(一)浪漫主義的成分;(二)因有所違礙,故意的迴避現實。這兩層也不大分得開的,皆所謂“荒唐言”是也。不明白這個,呆呆闆闆考之證之,必處處碰壁。譬如它的官製非明非清,它的稱呼非滿非漢,它的飲食未必好喫,它的活計未必好做等等。這兒舉一例子,請看北靜王爺的打扮。 /
《紅樓夢》多用虛筆。所謂虛筆者,指既不必符合事實,且似於書中的情理亦不允愜,或過重,或過輕,或所言在此而所感在彼,……總之他不願意分明地說,如實地說的。爲什麼要這麼寫?動機各各不衕,高低總有他的理由。如第五回說寶釵對黛玉渾然不覺,而寶釵決不會不覺。第十五回說饅頭庵因發麪而得名,其實何嘗是那麼一回事。第六十二回末,香菱對寶玉說不要告訴薛蟠,事實上寶玉本不會說的,香菱決無須叮囑,作者有意要告訴我們罷了。第六十九回說,大夫因尤二姐的貌美着迷而用錯了藥,事實上是鳳姐買囑的。以上各例,有些已另文說明。 /
近承吳曉鈴先生借閱所藏鈔本《紅樓夢》四十回,原系八十回本,今缺四十一回以下。有乾隆五十四年序,出程高排本三年以前,誠罕見之祕笈也。是否乾隆時原抄固亦難定,但看本文的情形,以原抄論殆無不可。抄者非一手,乃由各本湊合而成者。 /
這殘本回目的異文已如上引,它的分回跟上兩類都不衕。第十七回特別的長,直敘到元春回家,石頭大發感慨爲止,故目錄下句有“賜歸寧”之文。第十八回從元春進園開始,遂有“隔珠簾父女勉忠勤”之說。總括地說,這三種本子的目錄都相當地配合了本文,很難說哪一個最好。不過殘本分回自成一格,可見這本確在程高排印以前,與戚本相先後,其時《石頭記》尚在傳抄中,未有固定的面貌,可以自由改動的。——雖然有些地方是妄改,詳見下文。 /
一七九一程本以前,流傳的抄本,就現存材料而言,大約有兩種:一種是正統的脂硯齋評本,有正戚本也可勉強附在這類;又一種也根據脂本,刪去評語,隨意改竄的,如甲辰抄本、鄭藏殘本兩回、吳藏殘本四十回皆是。這些改竄,極大部分沒有什麼道理。譬如鄭藏本將賈薔改爲賈義,便不大好懂,蓉薔這一輩取名都從草字頭,若賈薔作賈義,莫非那些人用仁義禮智信來排行的麼。這例說明這些抄本雖然珍貴,好處卻很少,校《紅樓夢》時也不能依它定字的。又知道程、高整理《紅樓》,雖非原稿之真,卻從此有了一個比較可讀的本子,二百年來使本書不失其爲偉大,功績是很大的,即有過失,亦功多於罪,有人漫罵程、高,實非平情之論。 /
我近來得到一部嘉慶年刻本《紅樓夢》,凡百二十回,上寫着“藤花榭原版耘香閣重梓”,並題明“近有程氏搜輯”雲雲,可見離程刻不遠,下署“甲子夏日”,當是嘉慶九年(一八○四)的本子。這本上有許多評語,不知何人手筆,最末有“光緒十四年三月既望古越朱湛錄於襄國南窗下”,這是抄錄批語的姓名。這些評語都跟後來《金玉緣》本的太平閒人、護花主人、大某山民的評不衕,想是嘉道年間人寫的。 /
(十)本書有許多對話是很尖銳,甚至於有些尖刻的。如第三十回寶釵說怕熱,寶玉就拿她比楊妃。寶釵冷笑了兩聲,便說: /
(十七)亦有因版本錯誤而妄批的。如第七十一回寶玉聽賈政回來“又喜又愁”,這嘉慶本很特別,作“又喜又悲”(道光本仍作愁),這悲當是錯字,而批者雲: /
(二十一)第六十二回:“湘雲道:‘寶玉二字並無出處,不過是春聯上或有之,《詩》、《書》紀載並無,算不得。’香菱道:‘前日我讀岑嘉州五言律,現有一句說此鄉多寶玉,怎麼你倒忘了。’”批曰: /
從一七九一以來流傳的《紅樓夢》都是一百二十回,直到一九一一上海有正書局纔石印了八十回本,稱爲“國初抄本”,這說法當然可笑。不過它的確是箇舊抄本,後來又知道這亦是脂硯齋本。第一次印的字大,叫大字本;第二次的字小,叫小字本,至今都還可以買到。 /
嘉慶本的評語大致如上文所引。關於這本子的本身也有些可說的。《紅樓夢》從程、高以後刻本流傳原是相當複雜的,從這本可以窺見一些模糊的輪廓。 /
寶釵談病配冷香丸 薛姨媽託周瑞送花 金釧周瑞笑香菱形 /
周瑞送各姊妹宮花 /
嗔頑童茗煙鬧書房 /
(十)主文在賓位不見回目之例 /
(十三)似一句自對各明一事, /
(十四)不見全書,回目點破之例 /
(十六)敘次先後顛倒之例 /
金寡婦貪利權受辱 張太醫論病細窮源 /
王熙鳳問病秦可卿 見熙鳳賈瑞起淫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