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樹洲
鸚樹來過吳江水,江上洲傳鸚樹名。鸚樹西飛隴山去,芳洲之樹何青青。煙開蘭葉香風暖,岸夾桃花錦浪生。遷客此時徒極目,長洲孤月曏誰明。
鸚樹來過吳江水,江上洲傳鸚樹名。鸚樹西飛隴山去,芳洲之樹何青青。煙開蘭葉香風暖,岸夾桃花錦浪生。遷客此時徒極目,長洲孤月曏誰明。
湖闊兼雲湧,樓孤屬晚晴。(雲湧 一作:雲霧)禮加徐孺子,詩接謝宣城。雪岸叢梅發,春泥百草生。敢違漁父問,從此更南徵。
煙籠古寺無人到,樹倚深堂有月來。
湖山信是東南美,一望彌千裡。倒君能得幾回來?便倒樽前醉倒更徘徊。沙河塘裏燈初上,水調誰家唱?夜闌風靜欲歸時,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遊子來何之,來之水心亭。衕流混清濁,高思入玄青。病菊東籬醉,幽蘭陋室馨。石齊頻入夢,經緯兩冥冥。
予謁告南歸,以成化戊戌鼕十月十六日過大槍嶺。抵大柳樹驛,時日過午矣,不欲但已,問驛吏,吏紿言,須晚,尚可及滁州也。上馬行三十裡,稍稍聞從者言,前有清流關,頗險惡,多虎。心識之。 抵關,已昏黑,退無所止。即遣人驅山下郵卒,挾銅鉦束燎以行。山口兩峯夾峙,高數百尋,仰視不極。石棧嶇崟,悉下馬,累肩而上。仍相約,有警即前後呼噪爲應。適有大星,光煜煜,自東西流。寒風暴起,束燎皆滅,四山草木蕭颯有聲。由是人人自危,相呼噪不已。銅徵哄發,山穀響動。行六七裡,及山頂,忽見月出如爛銀盤,照耀無際,始舉手相慶。然下山猶心悸不能定者久之。予默計此關,乃趙檢點破南唐擒其二將處。茲遊雖險,而奇當爲平生絕冠。夜二鼓,抵滁陽。 十七日午,過全椒,趨和州。自幸脫險即夷,無復置慮。行四十裡,渡後河。見面山隱隱,問從者,雲:“當陟此,乃至和州香林院。”已而,日冉冉過峯後,馬入山嘴,巒岫回合,桑田秩秩,凡數村,儼若武陵、仇池,方以爲喜。既暮,入益深,山益多,草木塞道,杳不知其所窮,始大駭汗。過野廟,遇老叟,問此爲何山,曰:“古昭關也。去香林院尚三十餘裡,宜急行。前山有火起者,乃烈原以驅虎也。”時銅鉦、束燎皆不及備。傍山涉澗,怪石如林,馬爲之避易;衆以爲伏虎,卻顧反走,顛仆枕藉,呼聲甚微,雖強之大噪,不能也。良久乃起,復循嶺以行,諦視崖塹,深不可測,澗水潺潺,與風疾徐。仰見星鬥滿天,自分恐不可免。且念伍員昔嘗厄於此關,豈惡地固應爾耶?盡二鼓,抵香林。燈下恍然自失,如更生者。 噫!予以離親之久,諸所弗計,冒險夜行,度二關,犯虎穴,雖瀕危而倖免焉,其亦可謂不審也已!謹志之,以爲後戒。
二龍爭戰決雌雄,赤壁樓船掃地空。烈火張天照雲海,周瑜於此破曹公。君去滄江望澄碧,鯨鯢唐突留餘跡。一一書來報故人,我欲因之壯心魄。
孤亭月落九江秋,彈過琵琶水尚愁。今日蘆花笑詞客,不曾老大已飄流。
餘年來觀瀑屢矣,至峽江寺而意難決舍,則飛泉一亭爲之也。 / 凡人之情,其目悅,其體不適,勢不能久留。天台之瀑,離寺百步,雁宕瀑旁無寺。他若匡廬,若羅浮,若青田之石門,瀑未嘗不奇,而遊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從容以觀,如傾蓋交,雖歡易別。
分手桃林岸,送別峴山頭。若欲寄音信,漢水曏東流。
金風蕩初節,玉露凋晚林。此夕窮塗士,鬱陶傷寸心。野平葭葦合,村荒藜藿深。眺聽良多感,徙倚獨沾襟。沾襟何所爲,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會,千古傳名諡。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樓觀嶽陽盡,川迥洞庭開。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雲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後涼風起,吹人舞袖回。
銅鑄金鏞振紀綱,聲傳海外播戎羌。馬援自是功勞大,鐵笛無煩說子房。
遊人欲騁望,積步上高臺。井蓮當夏吐,窗桂逐秋開。花飛低不入,鳥散遠時來。還看雲棟影,含月共徘徊。
東武望餘杭,雲海天涯兩渺茫。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笑陪公三萬場。 / 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今夜送歸燈火冷,河塘,墮淚羊公卻姓楊。
“心則通知,人於手則窒,手則合知,反於神則離。知所取於其前,知所識於其後。達之於不可迕,知度而有度。天機闔闢,而吾不知其故。”禹卿之論書如是,吾聞而善之。禹卿之言又曰:“書之人自東晉王羲之,至今且千餘載,其中可數者,或數十年一人,或數百年一人。自明董尚書其昌死,今知人焉。非知爲書者也,勤於力者不能知,精於知者不能至也。” 禹卿作堂於所居之北,將爲之名。一日,得尚書書“快雨堂”舊匾,喜甚,乃懸之堂內,而遺得喪,忘寒異,窮晝夜,爲書自娛於其間。或譽之,或笑之,禹卿不屑也。今夫鳥鷇而食,成翼而飛,知所於勸,其天與之耶?雖然,俟其時而後化。今禹卿之於尚書,其書殆已至乎?其尚有俟乎?吾不知也。爲之記,以待世有識者論定焉。
臨江一嶂白雲間,紅綠層層錦繡斑。不作巴南天外意,何殊昭應望驪山。
一過叢祠淚滿襟,英雄自古少知音。江邊敵國方嘗膽,臺上佳人正捧心。入郢共知仇已雪,沼吳誰識恨尤深。素車白馬終何益,不及陶朱像鑄金。
玄宗回馬楊妃死,雲雨難忘日月新。(難忘 一作:雖忘)終是聖明天子事,景陽宮井又何人。
洛陽處天下之中,挾崤澠之阻,當秦隴之襟喉,而趙魏之走集,蓋四方必爭之地也。天下當無事則已,有事,則洛陽先受兵。予故嘗曰:“洛陽之盛衰,天下治亂之候也。” 方唐貞觀、開元之間,公卿貴戚開館列第於東都者,號千有餘邸。及其亂離,繼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樹,兵車蹂踐,廢而爲丘墟。高亭大榭,煙火焚燎,化而爲灰燼,與唐俱滅而共亡,無餘處矣。予故嘗曰:“園圃之廢興,洛陽盛衰之候也。” 且天下之治亂,候於洛陽之盛衰而知;洛陽之盛衰,候於園圃之廢興而得。則《名園記》之作,予豈徒然哉? 嗚呼!公卿大夫方進於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爲,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樂,得乎?唐之末路是已。(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