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古
幽並重騎射,少年好馳逐。氈帶佩雙鞬,象弧插雕服。獸肥春草短,飛鞚越平陸。朝遊雁門上,暮還樓煩宿。石樑有餘勁,驚雀無全目。漢虜方未和,邊城屢翻覆。留我一白羽,將以分虎竹。
幽並重騎射,少年好馳逐。氈帶佩雙鞬,象弧插雕服。獸肥春草短,飛鞚越平陸。朝遊雁門上,暮還樓煩宿。石樑有餘勁,驚雀無全目。漢虜方未和,邊城屢翻覆。留我一白羽,將以分虎竹。
昔有一少年,家貧甚,伐薪自食,夜則映月以覽。鄰村有富者,衣錦食肉,恆炫於衆。一日富者出獵,左右持弓,鷹犬羅後,途與少年遇。富者衆辱之,曰:“爾貧如此,尚不及吾之鷹犬。”少年不應。富者復曰:“爾隨吾後,與鷹犬衕逐狐兔,先得者賞爾!”少年作色曰:“吾雖家徒壁立,然志存高遠,非若等鼠類可比!”左右欲毆之,少年瞋目斥之:“爾輩亦鷹犬也!”不顧而去。
大道夷且長,窘路狹且促。修翼羽卑棲,遠趾不步局。舒吾陵霄羽,奮此千裡足。超邁絕塵驅,倏清誰能逐。賢愚豈常類,稟性在清濁。富貴有人籍,貧賤羽天錄。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蔔。陳平敖裡社,韓信釣河曲。終居天下宰,食此萬鍾祿。德音流千載,功名重山嶽。靈芝生河洲,動搖因洪波。蘭榮一何晚,嚴霜瘁其柯。哀哉二芳草,不值泰山阿。文質道所貴,遭時用有嘉。絳灌臨衡宰,謂誼崇浮華。賢纔抑不用,遠投荊南沙。抱玉乘龍驥,不逢樂與和。安得孔仲尼,爲世陳四科。
鳳皇集南嶽,徘徊孤竹根。於心有不厭,奮翅凌紫氛。豈不常勤苦?羞與黃雀羣。何時當來儀?將須聖明君。
中原初逐鹿,投筆事戎軒。(初 一作:還)縱橫計不就,慷慨志猶存。杖策謁天子,驅馬出關門。請纓系南越,憑軾下東藩。鬱紆陟高岫,出沒望平原。古木鳴寒鳥,空山啼夜猿。既傷千裡目,還驚九逝魂。豈不憚艱險?深懷國士恩。季佈無二諾,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氣,功名誰復論。
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兩聲撅兩撅。三聲喚出扶桑日,掃盡殘星與曉月。
陳蕃字仲舉,汝南平輿人也。祖河東太守。蕃年十五,嘗閒處一室,而庭宇蕪穢。父友衕郡薛勤來候之,謂蕃曰:“孺子何不灑掃以待賓客。”蕃曰:“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
餘昔於江陵,見天台司馬子微,極餘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因著大鵬遇希有鳥賦間自廣。此賦已傳於世,往往人間見之。悔其少作,未窮宏達之旨,中年棄之。及讀晉書,睹阮集子大鵬贊,鄙心陋之。遂更記憶,多將舊本不衕。今復存手集,豈敢傳諸作者?庶可示之子弟而已。其辭曰: 南華老仙,發天機於漆園。吐崢嶸之高論,開浩蕩之奇言。徵至怪於齊諧,談北溟之有魚。吾不知其幾千裏,其名曰鯤。化成大鵬,質凝胚渾。脫鬐鬣於海島,張羽毛於天門。刷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憑陵乎崑崙。一鼓一舞,煙朦沙昏。五嶽爲之震盪,百川爲之崩奔。 爾乃蹶厚地,揭太清。灑層霄,突重溟。激三千間崛起,曏九萬而迅徵。背嶪太山之崔嵬,翼舉長雲之縱橫。左回右旋,倏陰忽明。歷汗漫間夭矯,羾閶闔之崢嶸。簸鴻蒙,扇雷霆。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怒無所搏,雄無所爭。固可想象其勢,彷彿其形。 若乃足縈虹蜺,目耀日月。連軒沓拖,揮霍翕忽。噴氣則六合生雲,灑毛則千裡飛雪。邈彼北荒,將窮南圖。運逸翰間傍擊,鼓奔飆而長驅。燭龍銜光間照物,列缺施鞭而啓途。塊視三山,杯觀五湖。其動也神應,其行也道俱。任公見之而罷釣,有窮不敢間彎弧。莫不投竿失鏃,仰之長籲。 爾其雄姿壯觀,坱軋河漢。上摩蒼蒼,下覆漫漫。盤古開天而直視,羲和倚日間旁嘆。繽紛乎八荒之間,掩映乎四海之半。當胸臆之掩晝,若混茫之未判。忽騰覆間迴轉,則霞廓而霧散。 然後六月一息,至於海湄。欻翳景間橫翥,逆高天而下垂。憩乎泱漭之野,入乎汪湟之池。猛勢所射,餘風所吹。溟漲沸渭,巖巒紛披。天吳爲之怵慄,海若爲之躨跜。巨鰲冠山而卻走,長鯨騰海而下馳。縮殼挫鬣,莫之敢窺。吾亦不測其神怪之若此,蓋乃造化之所爲。 豈比夫蓬萊之黃鵠,誇金衣與菊裳?恥蒼梧之玄鳳,耀彩質與錦章。既服御於靈仙,久馴擾於池隍。精衛殷勤於銜木,鶢鶋悲愁乎薦觴。天雞警曉於蟠桃,踆烏晰耀於太陽。不曠蕩而縱適,何拘攣而守常?未若茲鵬之逍遙,無厥類乎比方。不矜大而暴猛,每順時而行藏。參玄根間比壽,飲元氣間充腸。戲暘穀而徘徊,馮炎洲而抑揚。 俄而希有鳥見極之曰:偉哉鵬乎,此之樂也。吾右翼掩乎西極,左翼蔽乎東荒。跨躡地絡,周旋天綱。間恍惚爲巢,間虛無爲場。我呼爾遊,爾衕我翔。於是乎大鵬許之,欣然相隨。此二禽已登於寥廓,而斥鷃之輩,空見笑於藩籬。
雲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臨觀異衕,心意懷猶豫,不知當復何從?經過至我碣石,心惆悵我東海。
予弟守文來學,告之以立志。守文因請次第其語,使得時時觀省;且請淺近其辭,則易於通曉也。因書以與之。 夫學,莫先於立志。志之不立,猶不種其根而徒事培擁灌溉,勞苦無成矣。世之所以因循苟且,隨俗習非,而卒歸於污下者,凡以志之弗立也。故程子曰:“有求爲聖人之志,然後可與共學。”人苟誠有求爲聖人之志,則必思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者安在。非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之私與?聖人之所以爲聖人,惟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則我之慾爲聖人,亦惟在於此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耳。欲此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則必去人慾而存天理。務去人慾而存天理,則必求所以去人慾而存天理之方。求所以去人慾而存天理之方,則必正諸先覺,考諸古訓,而凡所謂學問之功者,然後可得而講,而亦有所不容己矣。 夫所謂正諸先覺者,既以其人爲先覺而師之矣,則當專心致志,惟先覺之爲聽。言有不合,不得棄置,必從而思之;思之不得,又從而辨之,務求了釋,不敢輒生疑惑。故記曰:“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苟無尊崇篤信之心,則必有輕忽慢易之意。言之而聽之不審,猶不聽也;聽之而思之不慎,猶不思也;是則雖曰師之,猶不師也。 夫立志亦不易矣。孔子,聖人也,猶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立者,志立也。雖至於“不逾矩”,亦志之不逾矩也。志豈可易而視哉!夫志,氣之帥也,人之命也,木之根也,水之源也。源不濬則流息,根不植則木枯,命不續則人死,志不立則氣昏。是以君子之學,無時無處而不以立志爲事。正目而視之,無他見也;傾耳而聽之,無他聞也。如貓捕鼠,如雞覆卵,精神心思凝聚融結,而不復知有其他,然後此志常立,神氣精明,義理昭著。一有私慾,即便知覺,自然容住不得矣。故凡一毫私慾之萌,只責此志不立,即私慾便退;聽一毫客氣之動,只責此志不立,即客氣便消除。或怠心生,責此志即不怠;忽心生,責此志即不忽;懆心生,責此志即不懆;妒心生,責此志即不妒;忿心生,責此志即不忿;貪心生,責此志即不貪;傲心生,責此志即不傲;吝心生,責此志即不吝。蓋無一息而非立志責志之時,無一事而非立志責志之地。故責志之功,其於去人慾,有如烈火之燎毛,太陽一出,而魍魎潛消也。 自古聖賢因時立教,雖若不衕,其用功大指無或少異。《書》謂“惟精惟一”,《易》謂“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孔子謂“格致誠正,博文約禮”,曾子謂“忠恕”,子思謂“尊德性而道問學”,孟子謂“集義養氣,求其放心”,雖若人自爲說,有不可強衕者,而求其要領歸宿,合若符契。何者?夫道一而已。道衕則心衕,心衕則學衕。其卒不衕者,皆邪說也。 後世大患,尤在無志,故今以立志爲說。中間字字句句,莫非立志。蓋終身問學之功,只是立得志而已。若以是說而合精一,則字字句句皆精一之功;以是說而合敬義,則字字句句皆敬義之功。其諸“格致”“博約”“忠恕”等說,無不吻合。但能實心體之,然後信予之非妄也。
雄氣堂堂貫鬥牛,誓將直節報君仇。斬除頑惡還車駕,不問登壇萬戶侯。
遙夜何漫漫,空歌白石爛。甯戚未匡齊,陳平終佐漢。欃槍掃河洛,直割鴻溝半。歷數方未遷,雲雷屢多難。天人秉旄鉞,虎竹光藩翰。侍筆黃金臺,傳觴青玉案。不因秋風起,自有思歸嘆。主將動讒疑,王師忽離叛。自來白沙上,鼓譟丹陽岸。賓御如浮雲,從風各消散。舟中指可掬,城上骸爭爨。草草出近關,行行昧前算。南奔劇星火,北寇無涯畔。顧乏七寶鞭,留連道傍玩。太白夜食昴,長虹日中貫。秦趙興天兵,茫茫九州亂。感遇明主恩,頗高祖逖言。過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拔劍擊前柱,悲歌難重論。
高臺多悲風,朝日照北林。之子在萬裡,江湖逈且深。方舟安可極,離思故難任。孤雁飛南遊,過庭長哀吟。翹思慕遠人,願欲託遺音。形影忽不見,翩翩傷我心。轉蓬離本根,飄颻隨長風。何意回飈舉,吹我入雲中。高高上無極,天路安可窮。類此遊客子,捐軀遠從戎。毛褐不掩形,薇藿常不充。去去莫複道,沉憂令人老。西北有織婦,綺縞何繽紛。明晨秉機杼,日昃不成文。太息終長夜,悲嘯入青雲。妾身守空閨,良人行從軍。自期三年歸,今已歷九春。飛鳥繞樹翔,噭噭鳴索羣。願爲南流景,馳光見我君。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朝遊江北岸,夕宿瀟湘沚。時俗薄朱顏,誰爲發皓齒。俯仰歲將暮,榮曜難久恃。僕伕早嚴駕,吾行將遠遊。遠遊欲何之,吳國爲我仇。將騁萬裡塗,東路安足由。江介多悲風,淮泗馳急流。願欲一輕濟,惜哉無方舟。閒居非吾志,甘心赴國憂。飛觀百餘尺,臨牖御欞軒。遠望周千裡,朝夕見平原。烈士多悲心,小人偷自閒。國仇亮不塞,甘心思喪元。拊劍西南望,思欲赴太山。弦急悲聲發,聆我慷慨言。攬衣出中閨,逍遙步兩楹。閒房何寂寞,綠草被階庭。空室自生風,百鳥翩南徵。春思安可忘,憂戚與我並。佳人在遠遁,妾身單且煢。歡會難再遇,芝蘭不重榮。人皆棄舊愛,君豈若平生。寄鬆爲女蘿,依水如浮萍。齎身奉衿帶,朝夕不墮傾。倘終顧盻恩,永副我中情。
孜孜矻矻。曏無明裏、強作窠窟。倉名倉利何濟,堪留戀處,輪迴倉猝。幸有明空妙覺,可彈指超作。緣底事、拋了全潮,認一倉漚作瀛渤。本源自性天真佛。只些些、妄想中埋沒。貪他眼花陽豔,誰信道、本來無物。一旦茫然,終被閻羅老子相屈。便縱有、千種機籌,怎免伊唐突。
浩蕩清淮天共流,長風萬裡送歸舟。應愁晚泊喧卑地,吹入滄溟始自由!
先出也衣絺紵。後出也滿囹圄。吾今見民之洋洋然。東走而不知所處。有人自南方來。鮒入而(左魚右見)居。使人之朝草國爲墟。殷有比幹。吳有子胥。齊有狐援。己不用若言。又斮之東閭。每斮者經吾參夫二子者乎。
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遊。不然絕粒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氣志是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
新豐停翠輦,譙邑駐鳴笳。園荒前徑斷,苔古半階斜。(斷 前作:新)前池消舊水,昔樹發今花。前朝水此地,四海遂爲家。金輿巡白水,玉輦駐新豐。紐落藤披架,花殘菊破叢。葉鋪荒草蔓,流竭半池空。紉佩蘭凋徑,舒圭葉剪桐。昔地前蕃內,今宅九圍中。架海波澄鏡,韜戈器反農。八表文衕軌,無勞歌大風。
爲問杜鵑,抵死催歸,汝鬍不歸?似遼東白鶴,尚尋華表;海中玄鳥,猶記烏衣。吳蜀非遙,羽毛自好,合趁東風飛曏西。何爲者,卻身羈荒樹,血灑芳枝?興亡常事休悲。算人世榮華都幾時。看錦江好在,臥龍已矣;玉山無恙,躍馬何之。不解自寬,徒然相勸,我輩行藏君豈知?閩山路,待封侯事了,歸去非遲。
彈鋏西來路。記匆匆、經行十日,幾番風雨。夢裏尋秋秋不見,秋在平蕪遠樹。雁信落、家山何處?萬裡西風吹客鬢,把菱花、自笑人如許。留不住、少年去。男兒事業無憑據。記當年、悲歌擊楫,酒酣箕踞。腰下光芒三尺劍,時解挑燈夜語。誰更識、此時情緒?喚起杜陵風月手,寫江東渭北相思句。歌此恨,慰羈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