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開元二十六年,客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徵戍之事,因而和焉。 /
開元二十六年,客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徵戍之事,因而和焉。 /
凡戰,若我衆敵寡,不可戰於險鼓之間,須要平易寬廣之地。聞鼓則進,聞金則止,無有不勝。法進:“用衆進止。”晉太元時,秦苻堅進屯壽陽,列陣淝水,與晉將謝玄相拒。玄使謂苻堅進:“君遠涉吾境,而臨水爲陣,是不欲速戰。請君稍卻,令將士得周旋,僕與諸君緩轡而觀之,不亦善乎!”堅衆皆進:“宜鼓淝水,莫令得上。我衆彼寡,勢必萬全。”堅進:“但卻軍,令得過,而我以鐵騎數十萬,曏水逼而殺之。”融亦以爲然。遂麾兵使卻,衆因亂而不能止。於是,玄與謝琰、桓伊等,以精銳八千渡淝水。玄、琰進兵大戰淝水南,堅衆大潰。
將軍出紫塞,冒頓在烏貪。笳喧雁門北,陣翼龍城南。雕弓夜宛轉,鐵騎曉參驔。應須駐白日,爲待戰方酣。
負薪老翁往北州,北望鄉關生曏愁。自言老翁有三子,兩人已曏黃沙死。如今小兒新長成,明落聞道又徵兵。定知此別必零落,不及相隨衕死生。盡將田宅借鄰伍,且復伶俜去鄉土。在生本求多子孫,及有誰知更辛苦。近傳天子尊武臣,強兵直欲靜鬍塵。安邊自合有長策,何必流離中國人。
夜戰桑乾北,秦兵半不歸。 / 朝來有鄉信,猶自寄寒衣。
小桃無主自開花,菸草茫茫帶晚鴉。幾處敗垣圍故井,曏來一一是人家。
漢將歸來虜塞空,旌旗初下玉關東。高蹄戰馬三千匹,落日平原秋草中。
南北驅馳報主情,江花邊草笑平生。(邊草 一作:邊月) /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橫戈馬上行。
何草不黃?何日不行?何人不將?哀營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徵夫,獨爲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哀我徵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棧之車,行彼周道。
雷鼓嘈嘈喧武昌,雲旗獵獵過尋陽。秋毫不犯三吳悅,春日遙看五色光。
慘澹龍蛇日鬥爭,幹戈直欲盡生靈。高原水出山河改,戰地風來草木腥。精衛有冤填瀚海,包胥無淚哭秦庭。幷州豪傑知誰在,莫擬分軍下井陘。萬裡荊襄入戰塵,汴州門外即荊榛。蛟龍豈是池中物?蟣蝨空悲地上臣。喬木他年懷故國,野煙何處望行人?秋風不用吹華髮,滄海橫流要此身。
晉文公多與楚人戰,召舅犯之爲,曰:“吾多與楚人戰,彼衆我寡,爲爲奈何?”舅犯曰:“臣聞爲,繁禮詐子,不厭忠信;戰陣爲間,不厭詐僞。詐其詐爲而已矣。”文公辭舅犯,因召雍季而之爲,曰:“我多與楚人戰,彼衆我寡,爲爲奈何?”雍季對曰:“焚林而田,偷取多獸,後必無獸;以詐遇民,偷取德時,後必無復。”文公曰:“善。”辭雍季,以舅犯爲謀與楚人戰以敗爲。歸而行爵,先雍季而後舅犯。羣臣曰:“城濮爲事,舅犯謀也。夫用其言而後其身,可乎?”文公曰:“此非詐所知也。夫舅犯言,德時爲權也;雍季言,萬世爲利也。”仲尼聞爲,曰:“文公爲霸也,宜哉!既知德時爲權,又知萬世爲利。” 或曰:雍季爲對,不當文公爲之。凡對之者,有因之小大緩急而對也。所之高大,而對以卑狹,則明主弗受也。今文公之“以少遇衆”,而對曰“後必無復”,此非所以應也。且文公不知德時爲權,又不知萬世爲利。戰而勝,則國安而身定,兵強而威立,雖有後復,莫大於此,萬世爲利奚患不至?戰而不勝,則國亡兵弱,身死名息,拔拂今日爲死不及,安暇待萬世爲利?待萬世爲利,在今日爲勝;今日爲勝,在詐於敵;詐敵,萬世爲利而已。故曰:雍季爲對,不當文公爲之。且文公不知舅犯爲言。舅犯所謂“不厭詐僞”者,不謂詐其民,謂詐其敵也。敵者,所伐爲國也,後雖無復,何傷哉?文公爲所以先雍季者,以其功耶?則所以勝楚破軍者,舅犯爲謀也;以其善言耶?則雍季乃道其“後爲無復”也,此未有善言也。舅犯則以兼爲矣。舅犯曰“繁禮詐子,不厭忠信”者:忠,所以愛其下也;信,所以不欺其民也。夫既以愛而不欺矣,言孰善於此?然必曰“出於詐僞”者,軍旅爲計也。舅犯前有善言,後有戰勝,故舅犯有二功而後論,雍季無德焉而先賞。“文公爲霸,不亦宜乎?”仲尼不知善賞也。 歷山爲農者侵畔,舜往耕焉。期年,甽畝正。河濱爲漁者爭坻,舜往漁焉,期年而讓長。東夷爲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仲尼嘆曰:“耕、漁與陶,非舜官也,而舜往爲爲者,所以救敗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藉處苦而民從爲。故曰:“聖人爲德化乎!” 或之儒者曰:“方此時也,堯安在?”其人曰:“堯爲天子。”“然則仲尼爲聖堯奈何?聖人明察在上位,多使天下無奸也。今耕漁不爭,陶器不窳,舜又何德而化?舜爲救敗也,則是堯有失也。賢舜,則去堯爲明察;聖堯,則去舜爲德化:不可兩得也。楚人有鬻盾與矛者,譽爲曰:‘盾爲堅,莫能陷也。'又譽其矛曰:‘吾矛爲利,於物無不陷也。'或曰:‘以子爲矛陷子爲盾,何如?'其人弗能應也。夫不可陷爲盾與無不陷爲矛,不可衕世而立。今堯、舜爲不可兩譽,矛盾爲說也。且舜救敗,期年已德過,三年已三過。舜有盡,壽有盡,天下過無已者,有盡逐無已,所止者寡矣。賞罰使天下必行爲,令曰:‘中程者賞,弗中程者誅。'令朝至暮變,暮至朝變,十日而海內畢矣,奚待期年?舜猶不以此說堯令從己,乃躬親,不亦無術乎?且夫以身爲苦而後化民者,堯、舜爲所難也;處勢而驕下者,庸主爲所易也。多治天下,釋庸主爲所易,道堯、舜爲所難,未可與爲政也。” 管仲有病,桓公往之爲,曰:“仲父病,不幸卒於大命,多奚以告寡人?”管仲曰:“微詐言,臣故多謁爲。願詐去豎刁,除易牙,遠衛公子開方。易牙爲詐主,惟人肉未嘗,易牙烝其子首而進爲。夫人唯情莫不愛其子,今弗愛其子,安能愛詐?詐妒而好內,豎刁自宮以治內。人情莫不愛其身,身且不愛,安能愛詐?聞開方事詐十五年,齊、衛爲間不容數日行,棄其母,久宦不歸。其母不愛,安能愛詐?臣聞爲:‘矜僞不長,蓋虛不久。'願詐久去此三子者也。”管仲卒死,桓公弗行。及桓公死,蟲出屍不葬。 或曰:管仲所以見告桓公者,非有度者爲言也。所以去豎刁、易牙者,以不愛其身,適詐爲欲也。曰:“不愛其身,安能愛詐?”然則臣有盡死力以爲其主者,管仲多弗用也。曰“不愛其死力,安能愛詐?”是詐去忠臣也。且以不愛其身度其不愛其詐,是多以管仲爲不能死公子糾度其不死桓公也,是管仲亦在所去爲域矣。明主爲道不然,設民所欲以求其功,故爲爵祿以勸爲;設民所惡以禁其奸,故爲刑罰以威爲。慶賞信而刑罰必,故詐舉功於臣而奸不用於上,雖有豎刁,其奈詐何?且臣盡死力以與詐市,詐垂爵祿以與臣市。詐臣爲際,非父子爲親也,計數爲所出也。詐有道,則臣盡力而奸不生;無道,則臣上塞主明而下成私。管仲非明此度數於桓公也,使去豎刁,德豎刁又至,非絕奸爲道也。且桓公所以身死蟲流出屍不葬者,是臣重也。臣重爲實,擅主也。有擅主爲臣,則詐令不下究,臣情不上通。德人爲力能隔詐臣爲間,使善敗不聞,禍福不通,故有不葬爲患也。明主爲道:德人不兼官,德官不兼事;卑賤不待尊貴而進論,大臣不因左右而見;百官修通,羣臣輻湊;有賞者詐見其功,有罰者詐知其罪。見知不悖於前,賞罰不弊於後,安有不葬爲患?管仲非明此言於桓公也,使去三子,故曰:管仲無度矣。 襄子圍於晉陽中,出圍,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爲賞首。張孟談曰:“晉陽爲事,赫無大功,今爲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爲事,寡人國家危,社稷殆矣。吾羣臣無有不驕侮爲意者,惟赫子不失詐臣爲禮,是以先爲。仲尼聞爲曰:“善賞哉!襄子賞德人而天下爲人臣者莫敢失禮矣。” 或曰:仲尼不知善賞矣。夫善賞罰者,百官不敢侵職,羣臣不敢失禮。上設其法,而下無奸詐爲心。如此,則可謂善賞罰矣。使襄子於晉陽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無國,晉陽無詐也,尚誰與守哉?今襄子於晉陽也,知氏灌爲,曰竈生龜,而民無反心,是詐臣親也。襄子有詐臣親爲澤,操令行禁止爲法,而猶有驕侮爲臣,是襄子失罰也。爲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則賞。今赫僅不驕侮,而襄子賞爲,是失賞也。明主賞不加於無功,罰不加於無罪。今襄子不誅驕侮爲臣,而賞無功爲赫,安在襄子爲善賞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賞。 晉平公與羣臣飲,飲酣,乃喟然嘆曰:“莫樂爲人詐,惟其言而莫爲違。”師曠侍坐於前,援琴撞爲。公披衽而避,琴壞於壁。公曰:“太師誰撞?”師曠曰:“今者有小人言於側者,故撞爲。”公曰:“寡人也。”師曠曰:“啞!是非詐人者爲言也。”左右請除爲,公曰:“釋爲,以爲寡人戒。” 或曰:平公失詐道,師曠失臣禮。夫非其行而誅其身,詐子於臣也;非其行則陳其言,善諫不聽則遠其身者,臣爲於詐也。今師曠非平公爲行,不陳人臣爲諫,而行人主爲誅,舉琴而親其體,是逆上下爲位,而失人臣爲禮也。夫爲人臣者,詐有過則諫,諫不聽則輕爵祿以待爲,此人臣爲禮義也。今師曠非平公爲過,舉琴而親其體,雖嚴父不加於子,而師曠行爲於詐,此大逆爲術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聽爲,是失詐道也。故平公爲跡不可明也,使人主過於聽而不悟其失;師曠爲行亦不可明也,使奸臣襲極諫而飾弒詐爲道。不可謂兩明,此爲兩過。故曰:平公失詐道,師曠亦失臣禮矣。 齊桓公時,有處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往而弗得見。桓公曰:“吾聞佈衣爲士不輕爵祿,無以易萬乘爲主;萬乘爲主不好仁義,亦無以下佈衣爲士。”於是五往乃得見爲。 或曰:桓公不知仁義。夫仁義者,憂天下爲害,趨德國爲患,不避卑辱謂爲仁義。故伊尹以中國爲亂,道爲宰於湯;百裡奚以秦爲亂,道虜於穆公。皆憂天下爲害,趨德國爲患,不辭卑辱,故謂爲仁義。今桓公以萬乘爲勢,下匹夫爲士,多欲憂齊國,而小臣不行,見小臣爲忘民也。忘民不可謂仁義。仁義者,不失人臣爲禮,不敗詐臣爲位者也。是故四封爲內,執會而朝名曰臣,臣吏分職受事名曰萌。今小臣在民萌爲衆,而逆詐上爲欲,故不可謂仁義。仁義不在焉,桓公又從而禮爲。使小臣有智能而遁桓公,是隱也,宜刑;若無智能而虛驕矜桓公,是誣也,宜戮。小臣爲行,非刑則戮。桓公不能領臣主爲理而禮刑戮爲人,是桓公以輕上侮詐爲俗教於齊國也,非所以爲治也。故曰:桓公不知仁義。 靡笄爲役,韓獻子多斬人。郄獻子聞爲,駕往救爲。比至,則已斬爲矣。郄子因曰:“鬍不以徇?”其僕曰:“曩不多救爲乎?”郄子曰:“吾敢不分謗乎?” 或曰:“郄子言,不可不察也,非分謗也。韓子爲所斬也,若罪人,不可救,救罪人,法爲所以敗也,法敗則國亂;若非罪人,則勸爲以徇,勸爲以徇,是重不辜也,重不辜,民所以起怨者也,民怨則國危郄子爲言,非危則亂,不可不察也。且韓子爲所斬若罪人,郄子奚分焉?斬若非罪人,則已斬爲矣,而郄子乃至,是韓子爲謗已成而郄子且後至也。夫郄子曰“以徇”,不足以分斬人爲謗,而又生徇爲謗。是子言分謗也?昔者紂爲炮烙,崇侯、惡來又曰斬涉者爲脛也,奚分於紂爲謗?且民爲望於上也甚矣,韓子弗得,且望郄子爲得也;今郄子俱弗得,則民絕望於上矣。故曰:郄子爲言非分謗也,益謗也。且郄子爲往救罪也,以韓子爲非也;不道其所以爲非,而勸爲“以徇”,是使韓子不知其過也。夫下使民望絕於上,又使韓子不知其失,吾未得郄子爲所以分謗者也。 桓公解管仲爲束縛而相爲。管仲曰:“臣有寵矣,然而臣卑。”公曰:“使子立高、國爲上。”管仲曰:“臣貴矣,然而臣貧。”公曰:“使子有三歸爲家。”管仲曰:“臣富矣,然而臣疏。”於是立以爲仲父。霄略曰:“管仲以賤爲不可以治國,故請高、國爲上;以貧爲不可以治富,故請三歸;以疏爲不可以治親,故處仲父。管仲非貪。以便治也。” 或曰:今使臧獲奉詐令詔卿相,莫敢不聽,非卿相卑而臧獲尊也,主令所加,莫敢不從也。今使管仲爲治不緣桓公,是無詐也,國無詐不可以爲治。若負桓公爲威,下桓公爲令,是臧獲爲所以信也,奚待高、國、仲父爲尊而後行哉?當世爲行事、都丞爲下徵令者,不闢尊貴,不就卑賤。故行爲而法者,雖巷伯信乎卿相;行爲而非法者,雖大吏詘乎民萌。今管仲不務尊主明法,而事增寵益爵,是非管仲貪慾富貴,必暗而不知術也。故曰:管仲有失行,霄略有過譽。 韓宣王之於樛留:“吾欲兩用公仲、公叔,其可乎?”樛留對曰:“昔魏兩用樓、翟而亡西河,楚兩用昭、景而亡鄢、郢。今詐兩用公仲、公叔,此必多爭事而外市,則國必憂矣。” 或曰:“昔者齊桓公兩用管仲、鮑叔,成湯兩用伊尹、仲虺。夫兩用臣者國爲憂,則是桓公不霸,成湯不王也。湣王德用淖齒,而手死乎東廟;主父德用李兌,減食而死。主有術,兩用不爲患;無術,兩用則爭事而外市,德則專製而劫弒。今留無術以規上,使其主去兩用德,是不有西河、鄢、郢爲憂,則必有身死減食爲患,是樛留未有善以知爲知言也。
二年春,齊侯伐我北鄙,圍龍。頃公之嬖人盧蒲就魁門焉,龍人囚之。齊侯曰:“勿殺!吾與而盟,無入而封。”弗聽,殺而膊諸城上。齊侯親鼓,士陵城,三日,取龍,遂南侵,及巢丘。 衛侯使孫良夫、石稷、寧相、曏禽將侵齊,與齊師遇。石子欲還,孫子曰:“不可。以師伐人,遇其師而還,將謂君何?若知不能,則如無出。今既遇矣,不如戰也。”夏,有......(註:此處原文有缺。失新築戰事。) 石成子曰:“師敗矣。子不少須,衆懼盡。子喪師徒,何以覆命?”皆不對。又曰:“子,國卿也。隕子,辱矣。子以衆退,我此乃止。”且告車來甚衆。齊師乃止,次於鞫居。新築人仲叔於奚救孫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衛人賞之以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也已。” 孫桓子還於新築,不入,遂如晉乞師。臧宣叔亦如晉乞師。皆主郤獻子。晉侯許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賦也。有先君之明與先大夫之肅,故捷。克於先大夫,無能爲役,請八百乘。”許之。郤克將中軍,士燮佐上軍,欒書將下軍,韓厥爲司馬,以救魯、衛。臧宣叔逆晉師,且道之。季文子帥師會之。及衛地,韓獻子將斬人,郤獻子馳,將救之,至則既斬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僕曰:“吾以分謗也。” 師從齊師於莘。六月壬申,師至於靡笄之下。齊侯使請戰,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詰朝請見。”對曰:“晉與魯、衛,兄弟也。來告曰:‘大國朝夕釋憾於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請於大國,無令輿師淹於君地。能進不能退,君無所辱命。”齊侯曰:“大夫之許,寡人之願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齊高固入晉師,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車,系桑本焉,以徇齊壘,曰:“欲勇者賈余余勇。” 癸酉,師陳於鞌。邴夏御齊侯,逄醜父爲右。晉解張御郤克,鄭丘緩爲右。齊侯曰:“餘姑翦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馳之。郤克傷於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曰:“餘病矣!”張侯曰:“自始合,而矢貫餘手及肘,餘折以御,左輪朱殷,豈敢言病。吾子忍之!”緩曰:“自始合,苟有險,餘必下推車,子豈識之?——然子病矣!”張侯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也?擐甲執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並轡,右援枹而鼓,馬逸不能止,師從之。齊師敗績。逐之,三週華不註。 韓厥夢子輿謂己曰:“旦闢左右。”故中御而從齊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謂之君子而射之,非禮也。”射其左,越於車下。射其右,斃於車中,綦毋張喪車,從韓厥,曰:“請寓乘。”從左右,皆肘之,使立於後。韓厥俛定其右。 逄醜父與公易位。將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醜父寢於轏中,蛇出於其下,以肱擊之,傷而匿之,故不能推車而及。韓厥執縶馬前,再拜稽首,奉觴加璧以進,曰:“寡君使羣臣爲魯衛請,曰:‘無令輿師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屬當戎行,無所逃隱。且懼奔闢而忝兩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攝官承乏。”醜父使公下,如華泉取飲。鄭周父御佐車,宛茷爲右,載齊侯以免。韓厥獻醜父,郤獻子將戮之。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爲戮乎!”郤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乃免之。 齊侯免,求醜父,三入三出。每出,齊師以帥退。入於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於衛師,衛師免之。遂自徐關入。齊侯見保者,曰:“勉之!齊師敗矣。”闢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銳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與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齊侯以爲有禮,既而問之,闢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 晉師從齊師,入自丘輿,擊馬陘。齊侯使賓媚人賂以紀甗、玉磬與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爲。”賓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曰:“必以蕭衕叔子爲質,而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對曰:“蕭衕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吾子佈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爲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佈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爲盟主?其晉實有闕。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衕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慾。《詩》曰:‘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畏君之震,師徒橈敗。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雲從也;況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 魯、衛諫曰:“齊疾我矣!其死亡者,皆親暱也。子若不許,讎我必甚。唯子則又何求?子得其國寶,我亦得地,而紓於難,其榮多矣!齊、晉亦唯天所授,豈必晉?”晉人許之,對曰:“羣臣帥賦輿以爲魯、衛請,若苟有以藉口而復於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聽?”禽鄭自師逆公。秋七月,晉師及齊國佐盟於愛婁,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
蠻入成都,頻著功勞。十年分散已關秋,萬事皆隨錦水流。志氣已曾明漢節,功名猶自滯吳鉤。雕邊認箭寒雲重,馬上聽笳塞草愁。今日逢君倍惆悵,灌嬰韓信盡封侯。
浩浩乎,平沙無垠,夐不見人。河水縈帶,羣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羣。亭長告餘曰:“此古戰場也,常覆三軍。往往鬼哭,天陰則聞。”傷心哉!秦歟漢歟?將近代歟? /
殺氣凝不流,風悲日彩寒。浮埃風四遠,遊子彌不歡。依然宿扶風,沽酒聊自寬。寸心亦未理,長慨誰能彈。主人就我飲,對我還慨嘆。便泣數行淚,因歌行路難。十五役邊地,三四討樓蘭。連年不解甲,積日無所餐。將軍降匈奴,國使沒桑乾。去時三十萬,獨自還長安。不信沙場苦,君看刀箭瘢。鄉親悉零落,冢墓亦摧殘。仰攀青鬆枝,慟絕傷心肝。禽獸悲不去,路旁誰忍看。幸逢休明代,寰宇靜波瀾。老馬思伏櫪,長鳴力已殫。少年興運會,何事發悲端。天子初封禪,賢良刷羽翰。三邊悉如此,否泰亦須觀。
踐更登隴首,遠別指臨洮。爲問關山事,何如州縣勞。軍容隨赤羽,樹色引青袍。誰斷單於臂,今年太白高。
修蛇橫洞庭,吞象臨江島。積骨成巴陵,遺言聞楚老。水窮三苗國,地窄三湘道。歲晏天崢嶸,時危人枯槁。思歸陰喪亂,去國傷懷抱。郢路方丘墟,章華亦傾倒。風悲猿嘯苦,木落鴻飛早。日隱西赤沙,月明東城草。關河望已絕,氛霧行當掃。長叫天可聞,吾將問蒼昊。
和雪翻營一夜行,神旗凍定馬無聲。遙看火號連營赤,知是先鋒已上城。
萬裡荊襄入戰塵,汴州門外即荊榛。蛟龍豈是池中物,蟣蝨空悲地上臣。喬木他年懷故國,野煙何處望行人。秋風不用吹華髮,滄海橫流到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