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習錄 · 捲上 · 門人薛侃錄 · 二十七
志道問:“荀子雲‘養心莫善於誠’,先儒非之,何也?” / 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爲非。誠字有以功夫說者。誠是心之本體,求復其本體,便是思誠的工夫。明道說‘以誠敬存之’,亦是此意。《大學》‘欲正其心,先誠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語,若先有個意見,便有過當處。‘爲富不仁’之言,孟子有取於陽虎,此便見聖賢大公之心。”
志道問:“荀子雲‘養心莫善於誠’,先儒非之,何也?” / 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爲非。誠字有以功夫說者。誠是心之本體,求復其本體,便是思誠的工夫。明道說‘以誠敬存之’,亦是此意。《大學》‘欲正其心,先誠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語,若先有個意見,便有過當處。‘爲富不仁’之言,孟子有取於陽虎,此便見聖賢大公之心。”
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初作難,發於陳涉;虐戾滅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海內,卒踐帝祚,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自生民以來,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 昔虞、夏之興,積善累功數十年,德洽百姓,攝行政事,考之於天,然後在位。湯、武之王,乃由契、後稷修仁行義十餘世,不期而會孟津八百諸侯,猶以爲未可,其後乃放弒。秦起襄公,章於文、繆,獻、孝之後,稍以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乃能並冠帶之倫。以德若彼,用力如此,蓋一統若斯之難也。
話說老殘從撫署出來,即將轎子辭去,步行在街上遊玩了一會兒,又在古玩店裏盤桓些時。傍晚回到店裏,店裏掌櫃的連忙跑進屋來說聲“恭喜”,老殘茫然不知道是何事。 / 掌櫃的道:“我適纔聽說院上高大老爺親自來請你老,說是撫臺要想見你老,因此一路進衙門的。你老真好造化!上房一個李老爺,一個張老爺,都拿着京城裏的信去見撫臺,三次五次的見不着。偶然見着回把,這就要鬧脾氣、罵人,動不動就要拿片子送人到縣裏去打。像你老這樣撫臺央出文案老爺來請進去談談,這面子有多大!那怕不是立刻就有差使的嗎?怎麼樣不給你老道喜呢!”老殘道:“沒有的事,你聽他們鬍說呢。高大老爺是我替他家醫洽好了病,我說,撫臺衙門裏有個珍珠泉,可能引我們去見識見識,所以昨日高大老爺偶然得空,來約我看泉水的。那裏有撫臺來請我的話!”掌櫃的道:“我知道的,你老別騙我。先前高大老爺在這裏說話的時候,我聽他管家說,撫臺進去喫飯,走從高大老爺房門口過,還嚷說:‘你趕緊喫過飯,就去約那個鐵公來哪!去遲,恐怕他出門,今兒就見不着了。,”老殘笑道:“你別信他們鬍謅,沒有的事。”掌櫃的道:“你老放心,我不問你借錢。”
丙辰,學琴於王侶鵝。紹興存王明泉派者推侶鵝,學《漁樵回答》、《列子御風》《碧玉調》、《水龍吟》、《搗衣環佩聲》等曲。戊午,學琴於王本吾,半年得二十餘曲:《雁落平沙》、《山居吟》、《靜觀吟》、《清夜坐鐘》、《烏夜詠》、《漢宮秋》《高山流水》、《梅花弄》、《淳化引》、《滄江夜雨》、《莊周夢》,又《鬍笳十八拍》、《普庵咒》等小曲十餘種。王本吾指法圓靜,微帶油腔。餘得其法,練熟還生,以澀勒出之,遂稱合作。衕學者,範與蘭、尹爾韜、何紫翔、王士美、燕客、平子。與蘭、士美、燕客、平子俱不成,紫翔得本吾之八九而微嫩,爾韜得本吾之八九而微迂。餘曾與本吾、紫翔、爾韜取琴四張彈之,如出一手,聽者駴服。後本吾而來越者,有張慎行、何明臺,結實有餘而蕭散不足,無出本吾上者。
黃州真在井底,杳不聞鄉國信息,不市比目起居何如?郎娘各安否?此中凡百粗遣,江上弄水挑菜,便過一日。每見一邸報,須數人下獄得罪。方朝廷綜覈名實,雖纔者猶不堪其任,況僕頑鈍如此,其廢棄固宜。但有少望,或聖恩許歸田裏,得款段一僕,與子衆丈、楊文宗之流,往來瑞草橋,夜還何村,與君對坐莊門,喫瓜子、炒豆,不知當復有此日否?存道奄忽,使我至今酸辛,其家亦安在?人還詳示數字。餘惟萬萬保爰。
美成《青玉案》詞:“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覺白石《念奴嬌》、《惜紅衣》二詞,猶有隔霧看花之恨。
月日,臣修謹昧死再拜上書於皇帝陛下。臣近準詔書,許臣上書言事。臣學識愚淺,不能廣引深遠,以明治亂之原,謹採當今急務,條爲三弊五事,以應詔書所求,伏惟陛下裁擇。 / 臣聞自古王者之治天下,雖有憂勤之心而不知致治之要,則心癒勞而事癒乖;雖有納諫之明,而無力行之果斷,則言癒多而聽癒惑。故爲人君者,以細務而責人,專大事而獨斷,此致治之要術也;納一言而可用,雖衆說不得以沮之,此力行之果斷也。知此二者,天下無難治矣。
讀書以過目成誦爲能,最是不濟事。 /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無多,往來應接不暇,如看場中美色,一眼即過,與我何與也?千古過目成誦,孰有如孔子者乎?讀《易》至韋編三絕,不知翻閱過幾千百遍來,微言精義,癒探癒出,癒研癒入,癒往而不知其所窮。雖生知安行之聖,不廢困勉下學之功也。東坡讀書不用兩遍,然其在翰林讀《阿房宮賦》至四鼓,老吏苦之,坡灑然不倦。豈以一過即記,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張睢陽、張方平,平生書不再讀,迄無佳文。
釋名 / 鬍芥、蜀芥。
崑山徐健庵先生,築樓於所居之後,凡七楹。間命工斫木爲櫥,貯書若幹萬捲,區爲經史子集四種。經則傳註義疏之書附焉,史則日錄、家乘、山經、野史之書附焉,子則附以蔔筮、醫藥之書,集則附以樂府詩餘之書。凡爲櫥者七十有二,部居類匯,各以其次,素標緗帙,啓鑰燦然。於是先生召諸子登斯樓而詔之曰:“吾何以傳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舊矣。蓋嘗慨夫爲人之父祖者,每欲傳其土田貨財,而子孫未必能世富也;欲傳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寶也;欲傳其園池臺榭、舞歌輿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娛樂也。吾方以此爲鑑。然則吾何以傳女曹哉?”因指書而欣然笑曰:“所傳者惟是矣!”遂名其樓爲“傳是”,而問記於琬。琬衰病不及爲,則先生屢書督之,最後復於先生曰: / 甚矣,書之多厄也!由漢氏以來,人主往往重官賞以購之,其下名公貴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親操翰墨,及分命筆吏以繕錄之。然且裒聚未幾,而輒至於散佚,以是知藏書之難也。琬顧謂藏之之難不若守之之難,守之之難不若讀之之難,尤不若躬體而心得之之難。是故藏而勿守,猶勿藏也;守而弗讀,猶勿守也。夫既已讀之矣,而或口與躬違,心與跡忤,採其華而忘其實,是則呻佔記誦之學所爲譁衆而竊名者也,與弗讀奚以異哉!
物尚孤生,人固介立。豈伊時遘,曷雲世及? / 嗟乎若士!望古遙集。韜此洪族,蔑彼名級。
氣味 / 甘,溫,無毒。
仲尼燕居,子張、子貢、言遊侍,縱言至於禮。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語女禮,使女以禮周流無不遍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子曰:「師,爾過;而商也不及。子產猶衆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將何以爲此中者也?」子曰:「禮乎禮!夫禮所以製中也。」 / 子貢退,言遊進曰:「敢問禮也者,領惡而全好者與?」子曰:「然。」「然則何如?」子曰:「郊社之義,所以仁鬼神也;嘗禘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鄉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子曰:「明乎郊社之義、嘗禘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乎!是故,以之居處有禮,故長幼辨也。以之閨門之內有禮,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禮,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閒也。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也。是故,宮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式,鬼神得其饗,喪紀得其哀,辨說得其黨,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加於身而錯於前,凡衆之動得其宜。」
釋名 / 食竹根之鼠也。
話說寶玉聽說賈母等回來,遂多添了一件衣服,拄杖前邊來,都見過了。賈母等因每日辛苦,都要早些歇息,一宿無話,次日五鼓,又往朝中去。 / 離送靈日不遠,鴛鴦、琥珀、翡翠、玻璃四人都忙着打點賈母之物,玉釧、彩雲、彩霞等皆打疊王夫人之物,當面查點與跟隨的管事媳婦們。跟隨的一共大小六個丫鬟,十個老婆子媳婦子,男人不算。連日收拾馱轎器械。鴛鴦與玉釧兒皆不隨去,只看屋子。一面先幾日預發帳幔鋪陳之物,先有四五個媳婦並幾個男人領了出來,坐了幾輛車繞道先至下處,鋪陳安插等候。
順治二年乙酉四月,江都圍急。督相史忠烈公知勢不可爲,集諸將而語之曰:“吾誓與城爲殉,然倉皇中不可落於敵人之手以死,誰爲我臨期成此大節者?”副將軍史德威慨然任之。忠烈喜曰:“吾尚未有子,汝當以衕姓爲吾後。吾上書太夫人,譜汝諸孫中。” / 二十五日,城陷,忠烈拔刀自裁,諸將果爭前抱持之。忠烈大呼德威,德威流涕,不能執刃,遂爲諸將所擁而行。至小東門,大兵如林而至,馬副使鳴騄、任太守民育及諸將劉都督肇基等皆死。忠烈乃瞠目曰:“我史閣部也。”被執至南門。和碩豫親王以先生呼之,勸之降。忠烈大罵而死。初,忠烈遺言:“我死當葬梅花嶺上。”至是,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乃以衣冠葬之。
釋名 / 求。
釋名 / 亦名石藍、嗽藥。
於是圓覺菩薩在大衆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爲我等輩廣說淨覺種種方便,令末世衆生有大增益。世尊,我等今者已得開悟,若佛滅後,末世衆生未得悟者,雲何安居修此圓覺清淨境界?此圓覺中三種淨觀,以何爲首?惟願大悲,爲諸大衆及末世衆生施大饒益。” /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鄭玄在馬融門下,三年不得相見,高足弟子傳授而已。嘗算渾天不合,諸弟子莫能解。或言玄能者,融召令算,一轉便決,衆鹹駭服。及玄業成辭歸,既而融有“禮樂皆東”之嘆。恐玄擅名而心忌焉。玄亦疑有追,乃坐橋下,在水上據屐。融果轉式逐之,告左右曰:“玄在土下水上而據木,此必死矣。”遂罷追,玄竟以得免。 / 鄭玄欲註春秋傳,尚未成時,行與服子慎遇宿客舍,先未相識,服在外車上與人說己註傳意。玄聽之良久,多與己衕。玄就車與語曰:“吾久欲註,尚未了。聽君曏言,多與吾衕。今當盡以所註與君。”遂爲服氏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