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揚州韓綽判官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闆橋人渡泉聲,茅簷日午雞鳴。莫嗔焙茶煙暗,卻喜曬穀天晴。
家住江南,又過了、清明寒食。花徑裏、一番風雨,一番狼籍。紅粉暗隨流水去,園林漸覺清陰密。算年年、落盡刺桐花,寒無力。庭院靜,空相憶。無說處,閒愁極。怕流鶯乳燕,得知消息。尺素如今何處也,彩雲依舊無蹤跡。謾教人、羞去上層樓,平蕪碧。(如今 一作:始今)
漠漠春陰酒半酣。風透春衫,雨透春衫。人家蠶事欲眠三。桑滿筐籃,柘滿筐籃。先自離懷百不堪。檣燕呢喃,梁燕呢喃。篝燈強把錦書看。人在江南,心在江南。
長幹吳兒女,眉目豔新月。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吳兒多白皙,好爲盪舟劇。賣眼擲春心,折花調行客。耶溪採蓮女,見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來。東陽素足女,會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墮,白地斷肝腸。鏡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新妝蕩新波,光景兩奇絕。
採蓮船上採蓮嬌,新月凌波小。一得相逢對花酌,那妖嬈,殢人一笑千金少。羞花閉月,沉魚落詞,不恁也魂消。採蓮人唱採蓮詞,洛浦神仙似。若比蓮花更強似,那些兒,多情解怕風流事。淡妝濃抹,輕顰微笑,端的勝西施。採蓮湖上採蓮人,悶倚蘭舟問。此去長安路相近,恨劉晨,自從別後無音信。人間好處,詩籌酒令,不管翠眉顰。
西湖煙水茫茫,百頃風潭,十裡荷香。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濃妝。尾尾相銜畫舫,盡歡聲無日不笙簧。春暖花香,歲稔時康。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餘少爲江南客,而未遊秣陵,嘗有遺恨。後爲歷陽守,跂而望之。適有客以《金陵五題》相示,逌爾生思,欻然有得。他日友人白樂天掉頭苦吟,歎賞良久,且曰《石頭》詩雲“潮打空城寂寞回”,吾知後之詩人,不復措詞矣。餘四詠雖不及此,亦不孤樂天之言耳。石頭城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烏衣巷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臺城臺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萬戶千門成野草,只緣一曲後庭花。生公講堂生公說法鬼神聽,身後空堂夜不扃。高坐寂寥塵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江令宅南朝詞臣北朝客,歸來唯見秦淮碧。池臺竹樹三畝餘,至今人道江家宅。
釣笠披雲青嶂繞,綠蓑細雨春江渺。白鳥飛來風滿棹。收綸了,漁童拍手樵青笑。明月太虛衕一照,浮家泛宅忘昏曉。醉眼冷看城市鬧。煙波老,誰能惹得閒煩惱。
桃源仙子不須誇,聞道惟裁一片花。 何似浣紗溪畔住,綠陰相間兩三家。
江南柳,葉小未成陰。人爲絲輕那忍折,鶯嫌枝嫩不勝吟。留著待春深。(鶯嫌 一作:鶯憐;留著 一作:留取)十四五,閒抱琵琶尋。階上簸錢階下走,恁時相見早留心。何況到如今。
洞口誰家?木蘭船系木蘭花。紅袖女郎相引去,遊南浦,笑倚春風相對語。
湖目也堪供眼,木奴自足爲生。若話三吳勝事,不惟千裡蓴羹。
如今卻憶江南樂,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叢宿。此度見花枝,白頭誓不歸。
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萬家。深處種菱淺種稻,不深不淺種荷花。
西湖香市,起於花朝,盡於端午。山東進香普陀者日至,嘉湖進香天竺者日至,至則與湖之人市焉,故曰香市。 然進香之人,市於三天竺,市於嶽王墳,市於湖心亭,市於陸宣公祠,無不市,而獨湊集於昭慶寺。昭慶寺兩廊故無日不市者,三代八朝之古董,蠻夷閩貊之珍異,皆集焉。至香市,則殿中邊甬道上下、池左右、山門內外,有屋則攤,無屋則廠,廠外又棚,棚外又攤,節節寸寸。凡胭脂簪珥、牙尺剪刀,以至經典木魚、伢兒嬉具之類,無不集。 此時春暖,桃柳明媚,鼓吹清和,岸無留船,寓無留客,肆無留釀。袁石公所謂:“山色如娥,花光如頰,溫風如酒,波紋如綾”,已畫出西湖三月,而此以香客雜來,光景又別。士女閒都,不勝其村妝野婦之喬畫;芳蘭薌澤,不勝其合香芫荽之薰蒸;絲竹管絃,不勝其搖鼓欱笙之聒帳;鼎彝光怪,不勝其泥人竹馬之行情;宋元名畫,不勝其湖景佛圖之紙貴。如逃如逐,如奔如追,撩撲不開,牽挽不住。數百十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日簇擁於寺之前後左右者,凡四閱月方罷。恐大江以東,斷無此二地矣。 崇禎庚辰三月,昭慶寺火。是歲及辛巳壬午薦饑,民強半餓死。壬午道梗,山東香客斷絕,無有至者,市遂廢。辛巳夏,餘在西湖,但見城中餓殍舁出,扛挽相屬。時杭州劉太守夢謙,汴梁人,鄉裡抽豐者,多寓西湖,日以民詞饋送。有輕薄子改古詩誚之曰:“山不青山樓不樓,西湖歌舞一時休。暖風吹得死人臭,還把杭州送汴州。”可作西湖實錄。
江南仲春天,細雨色如煙。絲爲武昌柳,佈作石門泉。
荷花開後西湖好,載酒來時。不用旌旗,前後紅幢綠蓋隨。畫船撐入花深處,香泛金卮。煙雨微微,一片笙歌醉裏歸。
江中綠霧起涼波,天上疊巘紅帆峨。水風浦雲生老竹,渚暝蒲帆如一幅。鱸魚千頭酒百斛,酒中倒臥南山綠。吳歈越吟未終曲,江上團團貼寒玉。
臺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萬戶千門成野草,只緣一曲後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