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記敘的古詩 6 首

思堂記

蘇軾 · 宋代

  建安章質夫,築室於公堂之西,名之曰“思”,曰:“吾將朝夕於是,凡吾之所爲,必思而後行。子爲我記之。”  嗟乎!余天下之無思慮者也。遇事則發,不暇思也。未發而思之則未至,已發而思之則無及,以此終身不知所思。言發於心而衝於口,吐之則逆人,茹之則逆餘,以爲寧逆人也,故卒吐之。君子之於善也,如好好色;其於不善也,如惡惡臭。豈復臨事而後思,計議其美惡而避就之哉?是故臨義而思利,則義必不果;臨戰而思生,則戰必不力。若失窮達得喪,死生禍福,則吾有命矣!  少時遇隱者曰:“孺子近道,少思寡慾”。曰:“思與欲若是均乎?”曰:“甚於欲。”庭有二盎以蓄水,隱者指之曰:“是有蟻漏,是日取一升而棄之,孰先竭?”曰:“必蟻漏者。”思慮之賊人也,微而無間。隱者之言,有會於餘心,餘行之。且夫不思之樂,不可名也。虛而明,一而通,安而不懈,不處而靜,不飲酒而醉,不閉目而睡。將以是記思堂,不以謬乎?雖然,言各有當也。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以質夫之賢,其所謂思者,豈世俗之營營於思慮者乎?《易》曰:“無思也,無爲也”,我願學焉;《詩》曰:“思無邪”,質夫以之。  元豐元年正月二十四日記。

白氏草堂記

瓊華 · 清代

  南抵石澗,夾澗有古鬆、老杉,大戛十人圍,高不知幾百尺。修柯戛雲,低枝拂潭,蔓橦樹,蔓蓋張,蔓龍蛇走。鬆下多灌叢蘿蔦,葉蔓駢織,承翳日月,光不到地。北據層巖,積石嵌空,奇木異草,蓋覆其上。綠陰濛濛,朱實離離,不知其名,四時一色。

何陋軒記·節選

王守仁 · 明代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爲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守仁以罪謫龍場,龍場古夷蔡之外。人皆以予自上國往,將陋其地,弗能居也;而予處之旬月,安而樂之。夷之人其好言惡詈,直情率遂。始予至,無室以止,居於叢棘之間,則鬱也;遷於東峯,就石穴而居之,又陰以溼。予嘗圃於叢棘之右,民相與伐木閣之材,就其地爲軒以居予。予因而翳之以檜竹,蒔之以卉藥,琴編圖史,學士之來遊者,亦稍稍而集。於是人之及吾軒者,若觀於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瀆禮而任情,然此無損於其質也。誠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蓋易。而予非其人也,記之以俟來者。(選自《王文成公全書》,有刪節)

陽燧照物

瓊華 · 宋代

  陽燧照物皆倒,中間有礙故也。指家謂指“格術”。如人搖櫓,臬爲指礙故也。若影飛空中,其影隨影而移,或中間爲窗隙所束,則影與影遂相違,影東則影西,影西則影東。又如窗隙中樓塔指影,中間爲窗所束,亦皆倒垂,與陽燧一也。陽燧面窪,以一指迫而照指則正;漸遠則無所見;過此遂倒。其無所見處,正如窗隙、櫓臬、腰鼓礙指,本末相格,遂成搖櫓指勢。故舉手則影癒下,下手則影癒上,此其可見。陽燧面窪,曏日照指,光皆聚曏內。離鏡一二寸,光聚爲一點,大如麻菽,著物則火發,此則腰鼓最細處也。豈特物爲然,人亦如是,中間不爲物礙者鮮矣。小則利害相易,是非相反;大則以己爲物,以物爲己。不求去礙,而欲見不顛倒,難矣哉!《酉陽雜俎》謂“海翻則塔影倒”,此妄說也。影入窗隙則倒,乃其常理。

王子坊

楊衒之 · 南北朝

  自退酤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裡,南北十五裡,併名爲壽丘裏,皇宗所居也,民間號爲王子坊。  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煢獨不見牛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榭,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鼕青。  而河間王琛最爲豪首,常與高陽爭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績爲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篪,能爲團扇歌、隴上聲。琛爲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爲貧嫗,吹篪而乞。諸羌聞之,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爲棄墳井,在山穀爲寇也?”即相率歸降。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嫗吹篪。”  琛在秦州,多無政績。遣使曏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裡馬,號曰“追風赤驥”。次有七百裡者十餘匹,皆有名字。以銀爲槽,金爲鎖環。諸王服其豪富。琛常語人雲:“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腋,畫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爲華侈?”造迎風館於後園。牕戶之上,列錢青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素柰朱李,枝條入簷,伎女樓上,坐而摘食。  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甕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鉢、瑪瑙杯、琉璃碗、赤玉巵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錦罽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繡、纈、紬、綾、絲、彩、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琛忽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  融立性貪暴,志欲無限,見之惋嘆,不覺生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謂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爲歎羨,以至於此?”融曰:“常謂高陽一人寶貨多於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咲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  於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者,不可較數。及太後賜百官負絹,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任,蹶倒傷踝。太後即不與之,令其空出,時人笑焉。侍中崔光止取兩匹,太後問:“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經河陰之役,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爲寺。壽丘裡閭,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師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廡綺麗,無不嘆息,以爲蓬萊仙室,亦不是過。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礁嶢,朱荷出池,綠萍浮水,飛樑跨閣,高樹出雲,鹹皆嘖嘖,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