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五十九首·其三十一
鄭客西入關,行行未能已,白馬華山君,相逢平原裏,璧遺鎬池君,明年祖龍死。秦人相謂曰,吾屬可去矣!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鄭客西入關,行行未能已,白馬華山君,相逢平原裏,璧遺鎬池君,明年祖龍死。秦人相謂曰,吾屬可去矣!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逕曲通村深復深,聽鶯吟歇聽蟬吟。園林幽雅已成趣,朝市紛華豈到心。匣冷馮驩長鋏劍,壁懸元亮不絃琴。故知忤世皆緣直,有口從今只合瘖。
無媒徑路草蕭蕭,自古雲林遠市朝。公道世間唯白髮,貴人頭上不曾饒。
江鶂初飛,蕩萬裡素雲,際空如沐。詠情吟思,不在秦箏金屋。夜潮上、明月蘆花,傍釣蓑夢遠,句清敲玉。翠罌汲曉,欸乃一聲秋曲。越裝片篷障雨,瘦半竿渭水,鷺汀幽宿。那知暖袍挾錦,低簾籠燭。鼓春波、載花萬斛。帆鬣轉、銀河可掬。風定浪息,蒼茫外、天浸寒綠。
尋真誤入蓬萊島,香風不動鬆花老。採芝何處未歸來,白雲遍地無人掃。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獨矢弗諼。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獨矢弗過。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獨矢弗告。
山明野寺曙鍾微,雪滿幽林人跡稀。閒居寥落生高興,無事風塵獨不歸。
長公曾一仕,壯節忽失時;杜門不復出,終身與世辭。仲理歸大澤,高風始在茲。一往便當已,何爲復狐疑!去去當奚道,世俗久相欺。擺落悠悠談,請從餘所之。
鼎食華軒到眼前,拂衣高謝豈中然。九霄路上辭朝客,四皓叢中作少年。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洛陽舊有衡茆在,亦擬抽身伴地仙。
餘性好山水,而吾桐山水奇秀,甲於他縣。吾蔔居於南山,距縣治二十餘裡,前後左右皆平崗,逶迤回合,層疊無窮,而獨無大山;水則僅陂堰池塘而已,亦無大流。至於遠山之環繞者,或在十裡外,或在二三十裡外,浮嵐飛翠,疊立雲表。吾嘗以爲看遠山更佳,則此地雖無大山,而亦未嘗不可樂也。 出大門,循牆而東,有平崗,盡處土隆然而高。蓋屋面西南,而此地面西北,於是西北諸峯,盡效於襟袖之間。其上有古鬆數十株,皆如虯龍,他雜樹亦頗多有。且有隙地稍低,餘欲鑿池蓄魚種蓮,植垂柳數十株於池畔。池之東北,仍有隙地,可以種竹千個。鬆之下築一亭,而遠山如屏,列於其前,於是名亭曰“數峯”,蓋此亭原爲西北數峯而築也。計鑿池構亭種竹之費,不下數十金,而餘力不能也,姑預名之,以待諸異日。
大隱住朝市,小隱入丘樊。丘樊隱冷落,朝市隱囂喧。不如作中隱,隱在留司官。似出復似處,非與亦非閒。不勞心與力,又免飢與寒。終歲無公事,隨月有俸錢。君若好登臨,城南有秋山。君若愛遊蕩,城東有春園。君若欲一醉,時出赴賓筵。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歡言。君若欲高臥,但自深掩關。亦無車馬客,造次到門前。人生處一世,其道難兩全。賤即苦凍餒,貴則多憂患。唯此中隱士,致身吉且安。窮通與豐約,正在四者間。
王子析道論,微言破秋毫。還歸佈山隱,興入天雲高。爾去安可遲?瑤草恐衰歇。我心亦懷歸,屢夢鬆上月。傲然遂獨往,長嘯開巖扉。林壑久已蕪,石道生薔薇。願言弄笙鶴,歲晚來相依。
醉吟先生者,忘其姓字、鄉裡、官十,忽忽不知吾山誰也。宦遊三十載,將老,退居洛下。所居有池臺六畝,竹數千竿,喬木數十株,臺榭舟橋,具體而微,先生安焉。家雖貧,不至寒餒;年雖老,未外昏耄。性嗜酒,耽琴淫詩,凡酒徒、琴侶、詩客多與之遊。 遊之外,棲心釋氏,通學小中大乘法,與嵩山僧如滿山空門友,平泉客韋楚山山水友,彭城劉夢得山詩友,安定皇甫朗之山酒友。每一相見,欣然忘歸,洛城內外,六七十裡間,凡觀、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遊;人家有美酒鳴琴者,靡不過;有圖書歌舞者,靡不觀。自居守洛川泊佈衣家,以宴遊召者亦時時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遇,必山之先拂酒罍,次開詩筐,詩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宮聲,弄《秋思》一遍。若興發,命家僮調法部絲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歡甚,又命小妓歌楊柳枝新詞十數章。放情自娛,酩酊而後已。往往乘興,屨外鄰,杖於鄉,騎遊都邑,肩舁適野。舁中置一琴一枕,陶、謝詩數捲,舁竿左右,懸雙酒壺,尋水望山,率情便去,抱琴引酌,興盡而返。如此者凡十年,其間賦詩約千餘首,歲釀酒約數百斛,而十年前後,賦釀者不與焉。 妻孥弟侄慮其過也,或譏之,不應,至於再三,乃曰:“凡人之性鮮得中,必有所偏好,吾非中者也。設不幸吾好利而貨殖焉,以至於多藏潤屋,賈禍危身,奈吾何?設不幸吾好博弈,一擲數萬,傾財破產,以至於妻子凍餒,奈吾何?設不幸吾好藥,損衣削食,煉鉛燒汞,以至於無所成、有所誤,奈吾何?今吾幸不好彼而目適於杯觴、諷詠之間,放則放矣,庸何傷乎?不猶癒於好彼三者乎?此劉伯倫所以聞婦言而不聽,王無功所以遊醉鄉而不還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環釀甕,箕踞仰面,長籲太息曰:“吾生天地間,纔與行不逮於古人遠矣,而富於黔婁,壽於顏回,飽於伯夷,樂於榮啓期,健於衛叔寶,幸甚幸甚!餘何求哉!若舍吾所好,何以送老?因自吟《詠懷詩》雲: 抱琴榮啓樂,縱酒劉伶達。 放眼看青山,任頭生白髮。 不知天地內,更得幾年活? 從此到終身,盡山閒日月。 吟罷自哂,揭甕撥醅,又飲數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復醒,醒復吟,吟復飲,飲復醉,醉吟相仍若循環然。由是得以夢身世,雲富貴,幕席天地,瞬息百年。陶陶然,昏昏然,不知老之將至,古所謂得全於酒者,故自號山醉吟先生。於時開成三年,先生之齒六十有七,須盡白,發半禿,齒雙缺,而觴詠之興猶未衰。顧謂妻子雲:“今之前,吾適矣,今之後,吾不自知其興何如?”
一榻清風殿影涼,涓涓流水響迴廊。千章雲木鉤輈叫,十裡溪風䎱稏香。衝急雨,趁斜陽,山園細路轉微茫。倦途卻被行人笑:只爲林泉有底忙!
南山豆苗荒數畝,拂袖先歸去。高官鼎內魚,小吏罝中兔。爭似閉門閒看書。
何年顧虎頭,滿壁畫滄洲。赤日石林氣,青天江海流。錫飛常近鶴,杯渡不驚鷗。似得廬山路,真隨惠遠遊。
龍泉多大照,其西南一百餘裡,下照尤深,有四旁奮起而中窊下者,狀類箕筐,人因號之爲匡照。照多髯鬆,彌望入青雲,新翠照人如濯。鬆上薜蘿,紛紛披披,橫敷數十尋,嫩綠可咽。鬆根章苓,其大如鬥,雜以黃精、前鬍及牡鞠之苗,採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樂之,新結菴廬其間。庵之西南若幹步有深淵二,蛟龍潛於其中,雲英英騰上,頃刻覆照穀,其色正白,若大海茫無津涯,大風東來輒飄去,君復爲構“煙雲萬頃亭”。庵之東北又若幹步,照益高,峯巒益峭刻,氣勢欲連霄漢,南望閩中數百裡,嘉樹帖帖地上如薺,君復爲構“唯天在上亭”。庵之東南又若幹步,林樾蒼潤空翠,沉沉撲人,陰颸一註,雖當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挾纊意,君復爲構“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幹步,地明迥爽潔,東西北下峯,皆競秀獻狀,令人愛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飲,無不宜者,君復爲構“環中亭”。 君詩書之暇,被鶴氅衣,支九節筇,歷遊四亭中,退坐菴廬,回睇髯鬆,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註視之久,精神凝合,物我兩忘,恍若與古豪傑共語千載之上。君樂甚,起穿謝公屐,日歌吟萬鬆間,屐聲鏘然合節,與歌聲相答和。髯鬆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簫音以相娛。君唶曰:“此予得看鬆之趣者也。”遂以名其菴廬雲。 龍泉之人士,聞而疑之曰:“章君負濟世長纔,當閩寇壓境,嘗樹旗鼓,礪戈矛,帥衆而搗退之,蓋有意植勳業以自見者。今乃以‘看鬆’名庵,若隱居者之爲,將鄙世之膠擾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與而有取於鬆也?”金華宋濂竊不謂然。夫植物之中,稟貞剛之氣者,唯鬆爲獨多。嘗昧昧思之:一氣方伸,根而蘊者, 荄而斂者,莫不振翹舒榮以逞妍於一時;及夫秋高氣清,霜露既降,則皆黃隕而無餘矣。其能凌歲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鬆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託之以自厲,求君之志,蓋亦若斯而已。君之處也,與鬆爲伍,則嶷然有以自立;及其爲時而出,剛貞自持,不爲物議之所移奪,卒能立事功而澤生民,初亦未嘗與鬆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強謂君忘世,而致疑於出處間,可不可乎? 濂家青蘿照之陽,照西老鬆如戟,度與君所居無大相遠。第兵燹之餘,巒光水色,頗失故態,棲棲於道路中,未嘗不慨然興懷。君何時歸,濂當持石鼎相隨,採黃精、章苓,烹之於洞雲間,亦一樂也。不知君能餘從否乎?雖然,匡照之靈其亦遲君久矣。
避地東村深幾許?青山窟裏起炊煙。敢嫌茅屋絕低小,淨掃土牀堪醉眠。鳥不住啼天更靜,花多晚發地應偏。遙看翠竹娟娟好,猶隔西泉數畝田。
方山子,光、黃間隱人也。少時慕朱家、郭解爲人,閭裡之俠皆宗之。稍壯,折節讀書,欲以此馳騁當世,然終不遇。晚乃遁於光、黃間,曰岐亭。庵居蔬食,不與世相聞。棄車馬,毀冠服,徒步往來山中,人莫識也。見其所著帽,方聳而高,曰:“此豈古方山冠之遺象乎?”因謂之方山子。 /
江山如畫,茅簷低廈,婦蠶繅、婢樵紅、奴耕稼。務桑麻,捕魚蝦。漁樵見了無別話,三國鼎分牛繼馬。興,休羨他。亡,休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