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積善之方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紇,而歷敘其祖宗積德之長,逆知其子孫必有興者。孔子稱舜之大孝,曰:「宗廟饗之,子孫保之」,皆至論也。試以往事徵之。 /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紇,而歷敘其祖宗積德之長,逆知其子孫必有興者。孔子稱舜之大孝,曰:「宗廟饗之,子孫保之」,皆至論也。試以往事徵之。 /
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是故謙之一卦,六爻皆吉。書曰:「滿招損,謙受益。」予屢衕諸公應試,每見寒士將達,必有一段謙光可掬。 辛未(西元1571年)計偕,我嘉善衕袍凡十人,惟洞宇賓,年最少,極其謙虛。 予告費錦坡曰:「此兄今年必第。」 /
《知言》是南宋學者鬍宏(1105—1161)的主要學術著作。現存的《知言》包括兩部分,一爲《知言》的正本,一爲南宋學者朱熹輯錄的《鬍子知言疑義》。按照明代學者程敏政《鬍子知言跋》的記載及現存各種版本《知言》的內容,可見《鬍子知言疑義》所摘引的鬍宏語錄,皆不復見於《知言》正本,而這些被朱熹刪節並多加非難的見解、正是鬍宏哲學、教育思想中最具特色的內容。 《知言》全書採用隨筆札記的形式,輯錄了鬍宏歷年講學的言論,體例近似於《論語》,但行文中很少有師生問答的對話,多爲鬍宏一人的語錄。該書是鬍宏教育思想最完整、系統的記錄,也記存了鬍宏的政治、哲學、倫理、史學等觀點,是研究鬍宏學術教育思想的主要依據。 鬍宏,字仁仲,福建崇安(福建省西北部)人,學者尊稱爲五峯先生,是南宋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鬍宏出身於名門,家學淵源深厚。其父鬍安國是南宋著名的經學家、教育家,與二程高足弟子遊酢、謝良佐、楊時等學界名流交往密切,併爲南宋治《春秋》學者之宗,所著《春秋傳》,被宋高宗贊爲“深得聖人之旨”, 明初又被立爲學官。鬍宏的兄弟鬍寅、鬍寧及堂兄弟鬍憲、鬍實,也均爲南宋有名的學者。南宋號爲“東南三賢”的朱熹、呂祖謙和張拭,均曾求學於鬍氏兄弟,朱熹、呂祖謙曾爲鬍憲的學生,張拭爲鬍宏的高足弟子,而朱熹的父親朱鬆,又與鬍寅有師生之誼。可見,鬍氏之學在南宋學術教育領域佔有重要的地位,其思想觀點雖與理學關聯深厚,但自以《春秋》標立門戶,註重經世致用,多論經史大義,強學力行,志於廉濟時艱,獨創湖湘學統。 /
知言,五峯鬍先生之所著也。先生諱宏,字仁仲,文定公之季子也。自幼志於大道,嘗見楊中立先生於京師,又從侯師聖先生於荊門,而卒傅文定公之學。優悠南山之下餘二十年。玩心神明,不捨晝夜,力行所知,親切至到,析太極精微之蘊,窮皇王製作之端,綜事理論一原,貫古今於一息,指人慾之偏以見天理之全,即形而下者而發無聲無臭之妙。使學者驗端倪之不遠,而造高深之無極。體用該備,可舉而行。晚歲嘗被召旨,不幸寢疾,不克造朝而卒。 是書乃其平日之所自着。其言約,其義精,誠道學之樞要,製治之蓍龜也。然先生之意,每自以爲未足,逮其疾革,猶時有所更定,蓋未及脫稿而已啓手足矣。 /
鬍子曰: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惟仁者爲能儘性至命。 /
鬍子曰:修身以寡慾爲要,行己以恭儉爲先,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 /
鬍子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有一則有三,自三而無窮矣。老氏謂“一生二,二生三”,非知太極之蘊者也。 /
鬍子曰:寡慾之君,然後可與言王道。無慾之臣,然後可以言王佐。 /
鬍子曰:或往或來,天之所以爲道也;或語或默,士之所以爲仁也;或進或退,臣之所以事君也;或擒或縱,兵之所以爲律也;或弛或張,王之所以化成於天下也。 /
鬍子曰:仲尼之教,猶天地造化萬物,生生日新,無氣之不應,無息之或已也。我於季路而見焉。或曰何謂也?曰:子路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質美矣。孔子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進之以仁也。季路終身誦之,力行乎仁矣。孔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至哉斯言!非天下之至誠,其孰能與於此?顏回欲罷不能,未至文王純一不已之地。孔子所以惜之,曰:未見其止也。止則與天爲一,無以加矣。 /
鬍子曰:文王之行王政,至善美也,孟子之言王道,更詳約也。然不越製其田裏,導之樹畜,教之以孝悌忠信而已。自五霸之亂以至於今,田裏之弊無窮,樹畜之業不修,孝悌之行不着,忠信之風不立,治道日苟,刑罰日煩。非有超百世英纔之君臣、與文王、孟氏比肩者,其孰能復之?養民惟恐不足,此世之所以治安也,取民惟恐不足,此世之所以敗亡也。 /
鬍子曰:事物之情,以成則難,以毀則易。足之行也亦然,升高難,就卑易。舟之行也亦然,溯流難,順流易。是故雅言難入而淫言易聽,正道難從而小道易用。伊尹之訓太甲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蓋本天下事物之情而戒之耳,非謂太甲質凡而故告之以如是也。英明之君以是自戒,則德業日新,可以配天矣。 聖人理天下,以萬物各得其所爲至極。井田封建,其大法也。暴君污吏既已廢之,明君良臣歷千五百餘歲未有能復之者,智不及邪,纔不逮邪,聖道不傳,所謂明君良巨也,未免以天下自利,無意於裁成輔相,使萬物各得其所邪。 探視聽言動無息之本,可以知性,察視聽言動不怠之際,可以會情。視聽言動,道義明着,孰知其爲此心?視聽言動,物慾引取,孰知其爲人慾?是故誠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動,心妙性情之德。性情之德,庸人與聖人衕,聖人妙而庸人所以不妙者,拘滯於有形而不能通爾。今欲通之,非致知,何適哉? /
鬍子曰:行紛華波動之中,慢易之心不生。居幽獨得肆之處,非僻之情不起,上也。起而以禮製焉,次也。製之而不止者,昏而無勇也。理不素窮,勇不自任,必爲小人之歸,可恥之甚也。 /
一氣大息,震盪無垠,海宇變動,山勃川湮,人消物盡,舊跡亡滅,是所以爲鴻荒之世歟?氣復而滋,萬物生化,日以益衆,不有以道之則亂,不有以齊之則爭。敦倫理,所以道之也。飭封井,所以齊之也。封井不先定,則倫理不可得而敦。堯爲天子,憂之而命舜。舜爲宰臣,不能獨任,憂之而命禹。禹周視海內,奔走八年、辨土田肥瘠之等而定之,立其收多寡之製而授之,定公、侯、伯、子、男之封而建之,然後五典可敷而兆民治矣。此夏後氏之所以王天下也。後王纔不出庶物,大侵小,強侵弱,智詐愚,禹之製寢隳寢紊,以至於桀,天下大亂。而成湯正之,明其等,申其製,正其封,以復大禹之舊,而人紀可修矣。此殷之所以王天下也。後王纔不山庶物,大侵小,強吞弱,智詐愚,湯之製寢隳寢壞,以至於紂,天下大亂。而周武王徵之,明其等,申其製,正其封,以覆成湯之舊,而五教可行矣。此周之所以王天下也。後王纔不出庶物,大吞小,強侵弱,智詐愚,武王之製寢隳寢亂,先變於齊,後變於魯,大壞於秦,而仁覆天下之政亡矣。仁政既亡,有天下者,漢、唐之盛,其不王,人也,非天也。其後亡,天也,非人也。噫,孰謂而今而後無繼三王之纔者乎?病在世儒不知王政之本,議三王之有天下不以其道,而反以亡秦爲可法也。 聖人之應事也,如水由於地中,未有可止而不止、可行而不行者也。 有而不能無者,性之謂歟!宰物而不死者,心之謂歟!感而無息者,誠之謂歟!往而不窮者,鬼之謂歟!來而不測者,神之謂歟! /
鬍子曰:義理,羣生之性也。義行而理明,則羣生歸仰矣。敬愛,兆民之心也。敬立而愛施,則人心誠服矣。感應,鬼神之性情也。誠則能動,而鬼神來格矣。 /
鬍子曰:孔子十五而志於學,何學也?曰大學也,所以學修身、齊家、洽國、平天下之道也。孔子三十而立,何立也?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不退轉也。孔子四十而不惑,何不惑也?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卓然立乎萬物之表也。孔子五十而知天命,何知也?曰元亨利貞,幹之四德,行之昭明,浩然與萬物衕流,處之各得其分也。孔子六十而耳順,何耳順也?曰所過者化,所存者神,幾於天矣。孔子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何不逾也?曰以其動也天故也。子貢曰: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非天能如是乎?嗚呼!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軻之學,立天地之經,成萬物之性者。然則請問大學之方可乎?曰:致知。請問致知。曰:致知在格物。物不格,則知不至。知不至,則意不誠。意不誠,則心不正。心不正而身修者,未之有也。是故學爲君子者,莫大於致知。彼夫隨衆人耳目聞見而知者,君子不謂之知也。 /
鬍子曰:復義爲信,不復義爲罔,踐理爲信,不踐理爲罔。唐文宗讀書,恥爲凡主。及不能行其政令而飲醇酒求醉,是自棄者也。若憤悱自強,乾乾惕厲,廣求賢聖以自輔,則可以有爲於天下矣。 /
鬍子曰:漢文之顧命曰:朕不敏,無以佐百姓,常畏過行,惟年久長,懼於不終。此幹之健,天行之所以無息也,此堯、舜、禹、湯、文、武之心所以萬世不滅也。孔子作春秋不書祥瑞者,懼人君之自滿。自滿,則上失此心也。 漢景以郅都、寧成爲中尉,以嚴酷治宗室貴戚,人人惴恐。夫親親尊尊之道,必選天下有節行賢德之人爲之師傅,爲之交遊,則將有大人君子可爲天下用,何有憂其犯法邪?治百姓亦然。修崇學校,所以教也。刑以助教而已,非爲治之正法也。 周亞夫、霍光不學不知道,能進不能退,殺身亡宗,是功名富貴誤之也。知道者屈伸通變,與天地相似,功名富貴何足以病之?張子房進於是矣。 /
鬍子曰:中原無中原之道,然後夷狄入中原也。中原復行中原之道,則夷狄歸其地矣。 /
知言曰:天命之謂性。性,天下之大本也。堯、舜、禹、湯、文王、仲尼六君子先後相詔,必曰心而不曰性,何也?曰心也者,知天地,宰萬物,以成性者也。六君子,盡心者也,故能立天下之大本。人至於今賴焉。不然,異端並作,物從其類而瓜分,孰能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