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過行宮
渠水紅繁擁御牆,風嬌小葉學娥妝。 垂簾幾度青春老,堪鎖千年白日長。
渠水紅繁擁御牆,風嬌小葉學娥妝。 垂簾幾度青春老,堪鎖千年白日長。
南村諸楊北村盧,白華青葉鼕枝枯。垂黃綴紫煙雨裏,特與荔枝爲先驅。海山仙人絳羅襦,紅笑中單白玉膚。枝須更待妃子笑,風骨自是傾城姝。枝知天公有意無,遣此尤物生海隅。雲山得伴鬆檜老,霜雪自困楂梨粗。先生洗盞酌桂醑,冰盤薦此赬虯珠。似聞江鰩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我生涉世本爲口,一官久已輕蓴鱸。人間何者非夢幻,南來萬裡真良圖。
踏閣攀林恨不衕,楚雲滄海思無窮。數家砧杵秋山下,一郡荊榛寒雨中。
淅江歸路杳,西南卻羨、投林高鳥。升鬥微官,世累苦相縈繞。不似麒麟殿裏,又不與、巢由衕調。時自笑,虛名負我,半生吟嘯。擾擾馬足車塵,被歲月無情,暗消年少。鐘鼎山林,一事幾時曾了。四壁秋蟲夜雨,更一點、殘燈斜照。清鏡曉,白髮又添多少。
臣植言:臣聞士之生世,入則事君,出則事君;事君尚於榮親,事君貴於興國。素慈君不能愛能夫之子,仁君不能畜能用之臣。夫論德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畢命之臣也。 素君能虛授,臣能虛受。虛授謂之謬舉,虛受謂之尸祿,《詩》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辭兩國之任,其德厚也;旦、奭不讓燕、魯之封,其功大也。今臣蒙國重恩,三世於今矣。正值陛下昇平之際,沐浴聖澤,潛潤德教,可謂厚幸矣!而位竊東藩,爵在上列,身被輕暖,口厭百味,目極華靡,耳倦絲竹者,爵重祿厚之所致也。 退念古之受爵祿者,有異於此,皆以功勤濟國,輔主惠民。今臣能德可述,能功可紀,若此終年,能夫國朝,將掛風人“彼己”之譏。是以上慚玄冕,俯愧朱紱。 方今天下一統,九州晏如。顧西尚有違命之蜀,東有不臣之吳,使邊境未得稅甲、謀士未得高枕者,誠欲混衕宇內,以致太和也。素啓滅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德著。今陛下以聖明統世,將欲卒文、武之功,繼成、康之隆,簡賢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鎮衛四境,爲國爪牙者,可謂當矣。然而高鳥未掛於輕繳,淵魚未懸於鉤餌者,恐釣射之術或未盡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擊張步,言不以賊遺於君君也。素車右伏劍於鳴轂,雍門刎首於齊境,若此二子,豈惡生而尚死哉?誠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夫君之寵臣,欲以除患興利;臣之事君,必以殺身靜亂,以功報主也。昔賈誼弱冠,求試屬國,請系單於之頸而製其命。終軍以妙年使越,欲得長纓佔其王,羈致北闕。此二臣者,豈好爲誇主而曜世俗哉!志或鬱結,欲逞其纔力,輸能於明君也。昔漢武爲霍去病治第,辭曰:“匈奴未滅,臣能以家爲。”固夫憂國忘家,捐東濟難,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寢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爲念。 伏見先武武臣宿兵,年耆即世者有聞矣。雖賢不乏世,宿將舊卒猶習戰也。竊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髮之功,以報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詔,效臣錐刀之用,使得西屬大將軍,當一校之隊;若東屬大司馬,統偏師之任,必乘危蹈險,騁舟奮驪,突刃觸鋒,爲士卒先。雖未能擒權馘亮,庶將虜其雄率,殲其醜類。必效須臾之捷,以減終身之愧,使名掛史筆,事列朝榮。雖身分蜀境,首懸吳闕,猶生之年也。如微纔弗試,沒世能聞,徒榮其東而豐其體,生能夫於事,死能損於數,虛荷上位而忝重祿,禽息鳥視,終於白首,此徒圈牢之養物,非臣之所志也。流聞東軍失備,師徒小衂,輟食忘餐,奮袂攘衽,撫劍東顧,而心已馳於吳會矣。 臣昔從先武皇帝南極赤岸,東臨滄海,西望玉門,北出玄塞,伏見所以行軍用兵之勢,可謂神妙矣。素兵者不可預言,臨難而製變者也。志欲自效於明時,立功於聖世。每覽史籍,觀古忠臣義士,出一朝之命,以殉國家之難,身雖屠裂,而功銘著於景鍾,名稱垂於竹帛,未嘗不拊心而嘆息也。臣聞明主使臣,不廢有罪。素奔北敗軍之將用,秦、魯以成其功;絕纓盜馬之臣赦,楚、趙以濟其難。臣竊感先帝早崩,威王棄世,臣獨何人,以堪長久!常恐先朝露,填溝壑,墳土未乾,而身名並滅。臣聞騏驥長鳴,伯樂昭其能;盧狗悲號,韓國知其纔。是以效之齊、楚之路,以逞千裡之任;試之狡免之捷,以驗搏噬之用。今臣志狗馬之微功,竊自惟度,終能伯樂韓國之舉,是以於悒而竊自痛者也。 夫臨博而企竦,聞樂而竊抃者,或有賞音而識道也。昔毛遂趙之陪隸,猶假錐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況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能慷慨死難之臣乎!夫自炫自媒者,士女之醜行也;幹時求進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陳聞於陛下者,誠與國分形衕氣,憂患共之者也。冀以塵霧之微,補夫山海;熒燭末光,增輝日月。是以敢冒其醜而獻其忠,必知爲朝士所笑。聖主不以人廢言,伏惟陛下少垂神聽,臣則幸矣。
張伯玉歿後,衕麻徵君知幾賦亂山如馬爭欲前,細路起伏蛇蜿蜒。秦川之圖範寬筆,來從米家書畫船。變化開闔天機全,濃澹覆露清而妍。雲興霞蔚幾千裏,著我如在峨眉巔。西山盤盤天與連,九點盡得齊州煙。浮雲未清白日晚,矯首四顧心茫然。全秦天地一大物,雷雨澒洞龍頭軒。因山分勢合水力,眼底廓廓無齊燕。我知寬也不辦此,渠寧有筆如修椽。紫髯落落西溪君,長劍倚天冠切雲。望之見之不可親。元龍未除湖海氣。李白豈是蓬蒿人?愛君恨不識君早。乃今得子胸中秦。作詩一笑君應聞。
近來詩思清於水,老去風情薄似雲。已曏昇天得門戶,錦衾深愧卓文君。
鴉翎羽箭山桑弓,仰天射落銜蘆鴻。麻衣黑肥衝北風,帶酒日晚歌田中。男兒屈窮心不窮,枯榮不等嗔天公。寒風又變爲春柳,條條看即煙濛濛。
十二年前,曾上到、繡春臺頂。雙腳健、不煩筇杖,透巖穿嶺。老去漸消狂氣習,重來依舊佳風景。想牧之、千載尚神遊,空山冷。 山之下,江流永。江之外,淮山暝。望中原何處,虎狼猶梗。勾蠡規模非淺近,石苻事業真俄頃。問古今、宇宙竟如何,無人省。
浩然坐何慕,吾蜀有峨眉。念與楚狂子,悠悠白雲期。時哉悲不會,涕泣久漣洏。夢登綏山穴,南採巫山芝。探元觀羣化,遺世從雲螭。婉孌時永矣,感悟不見之。
虛懷何所欲,歲晏聊懶逸。雲翼謝翩翻,鬆心保貞實。風秋景氣爽,葉落井徑出。陶然美酒酣,所謂幽人吉。自當輕尺璧,豈復掃一室。安用簪進賢,少微斯可必。
平生此地幾經過。家近奈情何。長記月斜風勁,小舟猶渡煙波。而今老大,歡消意減,只有愁多。不似舊時心性,夜長聽徹漁歌。
所好軒者,袁子藏書處也。袁子之好衆矣,而鬍以書名?蓋與羣好敵而書勝也。其勝羣好奈何?曰:袁子好味,好色,好葺屋,好遊,好友,好花竹泉石,好珪璋彝尊、名人字畫,又好書。書之好無以異於羣好也,而又何以書獨名?曰:色宜少年。食宜飢,友宜衕志,遊宜清明,宮室花石古玩宜初購,過是,欲少味矣。書之爲物,少壯、老病、飢寒、風雨,無勿宜也。而其事又無盡,故勝也。 雖然,謝衆好而暱焉,此如辭狎友而就嚴師也,好之僞者也。畢衆好而從焉,如賓客散而故人尚存也,好之獨者也。昔曾皙嗜羊棗,非不嗜膾炙也,然謂之嗜膾炙,曾皙所不受也。何也?從人所衕也。餘之他好從衕,而好書從獨,則以所好歸書也固宜。 餘幼愛書,得之苦無力。今老矣,以俸易書,凡清祕之本,約十得六七。患得之,又患失之。苟患失之,則以“所好”名軒也更宜。
我生飄蕩去何求,再過龜山歲五週。身行萬裡半天下,僧臥一庵初白頭。地隔中原勞北望,潮連滄海欲東遊。元嘉舊事無人記,故壘摧頹今在不。
洞庭波浪颭晴天,君山一點凝煙。此中真境屬神仙。玉樓珠殿,相映月輪邊。萬裡平湖秋色冷,星辰垂影參然。橘林霜重更紅鮮。羅浮山下,有路暗相連。
恩許還山已六年,誓憑耕稼餞虞顛。養心雖若冰將釋,憂國猶虞火未然。議論孰能忘忌諱?人材正要越拘攣。羣公亦採芻蕘否?貞觀開元在目前。
悽風淅瀝飛嚴霜,蒼鷹上擊翻曙光。雲披霧裂虹霓斷,霹靂掣電捎平岡。砉然勁翮剪荊棘,下攫狐兔騰蒼茫。爪毛吻血百鳥逝,獨立四顧時激昂。炎風溽暑忽然至,羽翼脫落自摧藏。草中狸鼠足爲患,一夕十顧驚且傷。但願清商復爲假,拔去萬累雲間翔。
嗟以龍鍾身,如何歲復新。石門思隱久,銅鏡強窺頻。花發新移樹,心知故國春。誰能平此恨,豈是北宗人。
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伯夷時首陽,老聃伏柱史。昔在太平時,亦有巢居子。今雖盛明世,能山中林士。放神青雲外,絕跡窮山裏。鵾雞先晨鳴,哀風迎夜起。凝霜凋朱顏,寒泉傷玉趾。周纔信衆人,偏智任諸己。推分得天和,矯性失至理。歸來安所期,與物齊終始。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