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議論的古詩 348 首

魏武帝論·節選

瓊華 · 唐代

  觀曹公明銳權略,神變不窮,兵事而意不衰,在危而聽不惑,臨事決機,舉無遺悔,近古以來,未窮有也。雖複名微衆寡,地小力窮,官渡受圍,濮陽戰屈。然天下精明窮士,拓落窮材,趨若百川窮崇巨海,遊塵窮集高嶽。故有荀彧、郭嘉等,或斂風長感,或一見盡懷。然後覽英雄窮心,騁熊羆窮勇,挾天子以崇大順,扶幼主而顯至公,武功赫然,霸業成矣。

管仲論

蘇洵 · 宋代

  管仲相桓公,霸諸侯,攘夷狄,終其身齊國富強,諸侯不叛。管仲死,豎刁、易牙、開方用,桓公薨於亂,五公子爭立,其禍蔓延,訖簡公,齊無寧歲。  夫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蓋必有所由起;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故齊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鮑叔;及其亂也,吾不曰豎刁、易牙、開方,而曰管仲。何則?豎刁、易牙、開方三子,彼固亂人國者,顧其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後知放四凶,有仲尼而後知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顧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問之相。當是時也,吾以仲且舉天下之賢者以對。而其言乃不過曰豎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  嗚呼!仲以爲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與桓公處幾年矣,亦知桓公之爲人矣乎?桓公聲不絕於耳,色不絕於目,而非三子者則無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彈冠而相慶矣。仲以爲將死之言可以縶桓公之手足耶?夫齊國不患有三子,而患無仲。有仲,則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豈少三子之徒?雖桓公幸而聽仲,誅此三人,而其餘者,仲能悉數而去之耶?嗚呼!仲可謂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問,舉天下之賢者以自代,則仲雖死,而齊國未爲無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  五伯莫盛於桓、文,文公之纔,不過桓公,其臣又皆不及仲;靈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寬厚。文公死,諸侯不敢叛晉,晉襲文公之餘威,得爲諸侯之盟主者百有餘年。何者?其君雖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薨也,一亂塗地,無惑也,彼獨恃一管仲,而仲則死矣。  夫天下未嘗無賢者,蓋有有臣而無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復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書有記其將死,論鮑叔、賓胥無之爲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爲數子者皆不足以託國,而又逆知其將死,則其書誕謾不足信也。吾觀史鰌以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故有身後之諫;蕭何且死,舉曹參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國以一人興,以一人亡,賢者不悲其身之死,而憂其國之衰,故必復有賢者而後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治平篇

洪亮吉 · 清代

  人未有不樂爲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樂爲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餘年,可謂久矣。然言其戶口,則視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視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視百年、百數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試以一家計之:高、曾之時,有屋十間,有田一頃,身一人,娶婦後不過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間,食田一頃,寬然有餘矣。以一人生三計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婦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無擁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間,食田一頃,吾知其居僅僅足,食亦僅僅足也。子又生孫,孫又娶婦,其間衰老者或有代謝,然已不下二十餘人。以二十餘人而居屋十間,食田一頃,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視高、曾時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時爲一戶者,至曾、元時不分至十戶不止。其間有戶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勢亦足以相敵。或者曰:“高、曾之時,隙地未盡闢,閒廛未盡居也。”然亦不過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戶口則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與屋之數常處其不足,而戶與口之數常處其有餘也。又況有兼併之家,一人據百人之屋,一戶佔百戶之田,何怪乎遭風雨霜露飢寒顛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調劑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過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無閒田,民無剩力,疆土之新闢者,移種民以居之,賦稅之繁重者,酌今昔而減之,禁其浮靡,抑其兼併,遇有水旱疾疫,則開倉廩,悉府庫以賑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調劑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養人者,原不過此數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爲民計者,亦不過前此數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況天下之廣,其遊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約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況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況供百人乎?此吾所以爲治平之民慮也。

六親五法

《管子》 · 先秦

  以家爲鄉,鄉不可爲也;以鄉爲國,國不可爲也;以國爲天下,天下不可爲也。以家爲家,以鄉爲鄉,以國爲國,以天下爲天下。毋曰不衕生,遠者不聽;毋曰不衕鄉,遠者不行;毋曰不衕國,遠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月如日,唯君之節!  御民之轡,在上之所貴;道民之門,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聖王。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強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衆。惟有道者,能備患於未形也,故禍不萌。  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人以分之。故知時者,可立以爲長;無私者,可置以爲政;審於時而察於用,而能備官者,可奉以爲君也。緩者,後於事;吝於財者,失所親;信小人者,失士。

張中丞傳後敘

韓癒 · 唐代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癒與吳郡張籍閱家中舊書,得李翰所爲《張巡傳》。翰以文章自名,爲此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爲許遠立傳,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  遠雖材若不及巡者,開門納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虜,與巡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爲巡死而遠就虜,疑畏死而辭服於賊。遠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遠見救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爲信;外無待而猶死守,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所矣。遠之不畏死亦明矣!烏有城壞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愚者不忍爲,嗚呼!而謂遠之賢而爲之邪?  說者又謂遠與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遠所分始。以此詬遠,此又與兒童之見無異。人之將死,其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繩而絕之,其絕必有處。觀者見其然,從而尤之,其亦不達於理矣!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遠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猶不得免,其他則又何說!  當二公之初守也,寧能知人之卒不救,棄城而逆遁?苟此不能守,雖避之他處何益?及其無救而且窮也,將其創殘餓羸之餘,雖欲去,必不達。二公之賢,其講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淮,沮遏其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當是時,棄城而圖存者,不可一二數;擅強兵坐而觀者,相環也。不追議此,而責二公以死守,亦見其自比於逆亂,設淫辭而助之攻也。  癒嘗從事於汴徐二府,屢道於兩府間,親祭於其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說巡、遠時事雲:南霽雲之乞救於賀蘭也,賀蘭嫉巡、遠之聲威功績出己上,不肯出師救;愛霽雲之勇且壯,不聽其語,強留之,具食與樂,延霽雲坐。霽雲慷慨語曰:“雲來時,睢陽之人,不食月餘日矣!雲雖欲獨食,義不忍;雖食,且不下嚥!”因拔所佩刀,斷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大驚,皆感激爲雲泣下。雲知賀蘭終無爲雲出師意,即馳去;將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圖,矢着其上磚半箭,曰:“吾歸破賊,必滅賀蘭!此矢所以志也。”癒貞元中過泗州,船上人猶指以相語。城陷,賊以刃脅降巡,巡不屈,即牽去,將斬之;又降霽雲,雲未應。巡呼雲曰:“南八,男兒死耳,不可爲不義屈!”雲笑曰:“欲將以有爲也;公有言,雲敢不死!”即不屈。  張籍曰:“有於嵩者,少依於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圍中。籍大曆中於和州烏江縣見嵩,嵩時年六十餘矣。以巡初嘗得臨渙縣尉,好學無所不讀。籍時尚小,粗問巡、遠事,不能細也。雲:巡長七尺餘,鬚髯若神。嘗見嵩讀《漢書》,謂嵩曰:“何爲久讀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於書讀不過三遍,終身不忘也。“因誦嵩所讀書,盡捲不錯一字。嵩驚,以爲巡偶熟此捲,因亂抽他帙以試,無不盡然。嵩又取架上諸書試以問巡,巡應口誦無疑。嵩從巡久,亦不見巡常讀書也。爲文章,操紙筆立書,未嘗起草。初守睢陽時,士卒僅萬人,城中居人戶,亦且數萬,巡因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巡怒,鬚髯輒張。及城陷,賊縛巡等數十人坐,且將戮。巡起旋,其衆見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也。“衆泣不能仰視。巡就戮時,顏色不亂,陽陽如平常。遠寬厚長者,貌如其心;與巡衕年生,月日後於巡,呼巡爲兄,死時年四十九。”嵩貞元初死於亳宋間。或傳嵩有田在亳宋間,武人奪而有之,嵩將詣州訟理,爲所殺。嵩無子。張籍雲。

於潛僧綠筠軒

蘇軾 · 宋代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

原過

王安石 · 宋代

  天有過乎?有之。陵歷鬥蝕是也。地有過乎?有之。崩弛竭塞是也。天地舉有過,卒不累覆且載者何?善復常也。人介乎天地之間,則固不能無過,卒不害聖且賢者何?亦善復常也。故太甲思庸,孔子曰勿憚改過,揚雄貴遷善: 皆是術也。  予之朋,有過而能悔,悔而能改,人則曰:“是曏之從事雲爾。今從事與曏之從事弗類,非其性也,飾表以疑世也。”夫豈知言哉?天播五行於萬靈,人固備而有之。有而不思則失,思而不行則廢。一日咎前之非,沛然思而行之,是失而復得,廢而復舉也; 顧曰:“非其性”,是率天下而戕性也。  且如人有財,見篡於盜,已而得之,曰:“非夫人之財,曏篡於盜矣”,可歟?不可也!財之在己,固不若性之爲己有也。財失復得,曰:“非其財”,且不可;性失復得,曰:“非其性”,可乎?

圬者王承福傳

韓癒 · 唐代

  圬之爲技賤且勞者也。有業之,其色若自得者。聽其言,約而盡。問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爲京兆長安農夫。天寶之亂,發人爲兵。持弓矢十叄年,有官勳,棄之來歸。喪其土田,手鏝衣食,餘叄十年。舍於市之主人,而歸其屋食之當焉。視時屋食之貴賤,而上下其圬之傭以償之;有餘,則以與道路之廢疾餓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佈與帛。必蠶績而後成者也;其他所以養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後完也;吾皆賴之。然人不可遍爲,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鏝以嬉。夫鏝易能,可力焉,又誠有功;取其直雖勞無愧,吾心安焉。伕力易強而有功也;心難強而有智也。用力者使於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擇其易爲無愧者取焉。  “嘻!吾操鏝以入富貴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過之,則爲墟矣;有再至、叄至者焉,而往過之,則爲墟矣。問之其鄰,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孫不能有也。”或曰:“死而歸之官也。”吾以是觀之,非所謂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邪?非強心以智而不足,不擇其纔之稱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強爲之者邪?將富貴難守,薄功而厚饗之者邪?抑豐悴有時,一去一來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憫焉,是故擇其力之可能者行焉。樂富貴而悲貧賤,我豈異於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與子,皆養於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謂勞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則心又勞也。”一身而二任焉,雖聖者不可爲也。  癒始聞而惑之,又從而思之,蓋賢者也,蓋所謂“獨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譏焉;謂其自爲也過多,其爲人也過少。其學楊朱之道者邪?楊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爲勞心,不肯一動其心以蓄其妻子,其肯勞其心以爲人乎哉?雖然,其賢於世者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濟其生之慾,貪邪而亡道以喪其身者,其亦遠矣!又其言,有可以警餘者,故餘爲之傳而自鑑焉。

黃生借書說

袁枚 · 清代

  黃生允修借書。隨園主人授以書,而告之曰:   書非借不能讀也。子不聞藏書者乎?七略、四庫,天子之書,然天子讀書者有幾?汗牛塞屋,富貴家之書,然富貴人讀書者有幾?其他祖父積,子孫棄者無論焉。非獨書爲然,天下物皆然。非夫人之物而強假焉,必慮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見之矣。”若業爲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俟異日觀”雲爾。  餘幼好書,家貧難致。有張氏藏書甚富。往借,不與,歸而形諸夢。其切如是。故有所覽輒省記。通籍後,俸去書來,落落大滿,素蟫灰絲時蒙捲軸。然後嘆借者之用心專,而少時之歲月爲可惜也!  今黃生貧類予,其借書亦類予;惟予之公書與張氏之吝書若不相類。然則予固不幸而遇張乎,生固幸而遇予乎?知幸與不幸,則其讀書也必專,而其歸書也必速。  爲一說,使與書俱。

題燕太子丹傳後

李翱 · 唐代

  荊軻感燕丹之義,函匕首入秦,劫始皇,將以存燕霸諸侯。事雖不成,然亦壯士也。惜其智謀不足以知變識機。始皇之道異於齊桓,曹沫功成,荊軻殺身,其所遭者然也。乃欲促檻車,駕秦王以如燕,童子婦人且明其不能,而軻行之,其弗就也非不幸。燕丹之心,苟可以報秦,雖舉燕國猶不顧,況美人哉?軻不曉而當之,陋矣。

鵩鳥賦

賈誼 · 漢代

誼爲長沙王傅三年,有鵩飛入誼舍。鵩似鴞,不祥鳥也。誼即以謫居長沙,長沙卑溼,誼自傷悼,以爲壽不得長,乃爲賦以自廣也。其辭曰: /

上昭文富丞相書

瓊華 · 宋代

  轍西蜀之人,行年二十有二,幸憂天而一命之爵,飢寒窮困之憂壯至於心,其身又無力役勞鹽之患,其所任職壯過簿書米鹽之間,而且未獲從事以憂自盡。方其閒居,壯勝思慮之多,壯忍自棄,以爲天而寬惠與天下無所忌諱,而轍壯於其強壯閒暇之時早有所發明以自致其志,而復何事?恭惟天而設製策之科,將以待天下豪俊魁壘之人。是以轍壯自量,而自與於此。蓋天下之事,上自三王以來以至於今世,其所論述亦已略備矣,而猶有所壯釋於心。夫古之帝王,豈必多纔而自爲之。爲之有要,而居之有道。是故以漢高皇帝之恢廓慢易,而足以吞項氏之強;漢文皇帝之寬厚長間,而足以服天下之奸詐。何間?任人而人爲之用也,是以壯勞而功成。至於武帝,財力有餘,聰明睿智過於高、文,然而施之天下,時有所折而壯遂。何間?壯委之人而自爲用也。  由此觀之,則夫天而之責亦在任人而已。竊惟當今天下之人,其所謂有纔而可大用間,非明公而誰?推之公卿之間而最爲有功;列之士民之上而最爲有德;播之夷狄之域而最爲有勇。是三間亦非明公而誰?而明公實爲宰相,則夫吾君之所以爲君之事,蓋已畢矣。古之聖人,高拱無爲,而望夫百世之後,以爲明主賢君間,蓋亦如是而可也。然而天下之未治,則果誰耶?下而求之郡縣之吏,則曰:“非我能。”上而求之朝廷百官,則曰:“非我責。”明公之立於此也,其又將何辭?嗟夫,蓋亦嘗有以秦越人之事說明公間歟?昔間秦越人以醫聞天下,天下之人皆以越人爲命。越人壯在,則有病而死間,莫壯自以爲吾病之非真病,而死之非真死也。他日,有病間焉,遇越人而屬之曰:“吾捐身以予而,而自爲而之纔治之,而無爲我治之也。”越人曰:“嗟夫,難哉!夫而之病,雖壯至於死,而難以癒。急治之,則傷而之四肢;而緩治之,則勞鹽而壯肯去。吾非壯能去也,而畏是二間。夫傷而之四支,而後可以除而之病,則天下以我爲壯工;而病之壯去,則天下以我爲非醫。此二間,所以交戰於吾心而壯釋也。”既而見其人,其人曰:“夫而則知醫之醫,而未知非醫之醫歟?今夫非醫之醫間,有所冒行而壯顧,是以能應變於無窮。今而守法密微而用意於萬全間,則是而猶知醫之醫而已。”天下之事,急之則喪,緩之則憂,而過緩則無及。孔而曰:“道之難行也,我知之矣。知間過之,壯肖間壯及也。”夫天下患於壯知,而又有知而過之間,則是道之果難行也。昔間,世之賢人,患夫世之愛其爵祿,而壯忍以其身嘗試於艱難也。故其上之人,奮壯顧身以搏天下之公利而忘其私。在下間亦壯敢自愛,叫號紛,以攻訐其上之短。是二間可謂賢於天下之士矣,而猶未免爲壯知。何間?壯知自安其身之爲安天下之人,自重其發之爲重君而之勢,而輕用之於尋常之事,則是猶匹夫之亮耳。伏自明公執政,於今五年,天下壯聞慷慨激烈之名,而日聞敦厚之聲。意間明公其知之矣,而猶有越人之病也。  轍讀《三國志》,嘗見曹公與袁紹相持,久而壯決,以問賈詡,詡曰:“公明勝紹,勇勝紹,用人勝紹,決機勝紹。紹兵百倍於公,公畫地而與之相守,半年而紹壯憂戰,則公之勝形已可見矣。而久壯決,意間顧萬全之過耳。”夫事有壯衕,而其意相似。今天下之所以仰首而望明公間,豈亦此之故歟?明公其略思其說,當有以解天下之望間。壯宣。轍再拜。

沁園春·孤館燈青

蘇軾 · 宋代

赴密州,早行,馬上寄子由。孤館燈青,野店雞號,旅枕夢殘。漸月華收練,晨霜耿耿;雲山摛錦,朝露漙漙。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微吟罷,憑徵鞍無語,往事千端。當時共客長安,似二陸初來俱少年。有筆頭千字,胸中萬捲;致君堯舜,此事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閒處看。身長健,但優遊卒歲,且鬥尊前。

留侯論

蘇軾 · 宋代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爲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

題三義塔

瓊華 · 近現代

三義塔者,中國上海閘北三義人遺鳩埋骨之塔也,在日本,農人共建。奔霆飛熛殲人子,敗井終垣剩餓鳩。 偶值大心離火宅,終遺高塔念瀛洲。精禽夢覺仍銜石,鬥士誠堅共抗流。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西村博士於上海戰後得喪家之鳩,持歸養之,初亦相安,而終化去。建塔以藏,且徵題詠,率成一律,聊答遐情雲爾。

師說

韓癒 · 唐代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爲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

待漏院記

王禹偁 · 宋代

  天道不言,而品物亨、歲功成者,何謂也?四時之吏,五行之佐,宣其氣矣。聖人不言而百姓親、萬邦寧者,何謂也?三公論道,六卿分職,張其教矣。是知君逸於上,臣勞於下,法乎天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自皋、夔至房、魏,可數也,是不獨有其德,亦皆務於勤耳,況夙興夜寐,以事一人。卿大夫猶然,況宰相乎!  朝廷自國初因舊製,設宰臣待漏院於丹鳳門之右,示勤政也。至若北闕曏曙,東方未明,相君啓行,煌煌火城;相君至止,噦噦鑾聲。金門未闢,玉漏猶滴,徹蓋下車,於焉以息。待漏之際,相君其有思乎?  其或兆民未安,思所泰之;四夷未附,思所來之。兵革未息,何以弭之;田疇多蕪,何以闢之。賢人在野,我將進之;佞臣立朝,我將斥之。六氣不和,災眚薦至,願避位以禳之;五刑未措,欺詐日生,請修德以釐之。憂心忡忡,待旦而入,九門既啓,四聰甚邇。相君言焉,時君納焉。皇風於是乎清夷,蒼生以之而富庶。若然,總百官、食萬錢,非幸也,宜也。  其或私仇未復,思所逐之;舊恩未報,思所榮之。子女玉帛,何以致之;車馬器玩,何以取之。奸人附勢,我將陟之;直士抗言,我將黜之。三時告災,上有憂也,構巧詞以悅之;羣吏弄法,君聞怨言,進諂容以媚之。私心慆慆,假寐而坐,九門既開,重瞳屢回。相君言焉,時君惑焉。政柄於是乎隳哉,帝位以之而危矣。若然,則死下獄、投遠方,非不幸也,亦宜也。  是知一國之政,萬人之命,懸於宰相,可不慎歟?復有無毀無譽,旅進旅退,竊位而苟祿,備員而全身者,亦無所取焉。  棘寺小吏王某爲文,請志院壁,用規於執政者。

東萊左傳博議

呂祖謙 · 宋代

  天下之事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離。秦、晉連兵而伐鄭,鄭將亡矣,燭之武出說秦穆公,立談之間存鄭於將亡,不惟退秦師,而又得秦置戍而去,何移之速也!燭之武一言使秦穆背晉親鄭,棄強援、附弱國;棄舊恩、召新怨;棄成功、犯危難。非利害深中秦穆之心,詎能若是乎?秦穆之於晉,相與之久也,相信之深也,相結之厚也,一怵於燭之武之利,棄晉如涕唾,亦何有於鄭乎?他日利有大於燭之武者,吾知秦穆必翻然從之矣!

魏武帝論

蘇軾 · 宋代

  世之所謂智者,知天下之利害,而審乎計之得失,如斯而已矣。此其爲智猶有所窮。唯見天下之利而爲之,唯其害而不爲,則是有時而窮焉,亦不能盡天下之利。古之所謂大智者,知天下利害得失之計,而權之以人。是故有所犯天下之至危而卒以成大功者,此以其人權之。輕敵者敗。重敵者無成功。何者?天下未嘗有百全之利也,舉事而待其百全,必有所格,是故知吾之所以勝人,而人不知其所以勝我者,天下莫能敵之。  昔者晉荀息知虢公必不能用宮之奇,齊鮑叔知魯君必不能用施伯,薛公知黥佈必不出於上策,此三者皆危道也,而直犯之。彼不知用其所長,又不知出吾之所忌,是故可以冒害而就利。自三代之亡,天下以詐力相併,其道術政教無以相過,而能者得之。當漢氏之衰,豪傑並起而圖天下,二袁、董、呂,爭爲強暴,而孫權、劉備,又已區區於一隅,其用兵製勝,固不足以敵曹氏,然天下終於分裂,訖魏之世,而不能一。  蓋嘗試論之。魏武長於料事,而不長於料人。是故有所重發而喪其功,有所輕爲而至於敗。劉備有蓋世之纔,而無應卒之機。方其新破劉璋,蜀人未附,一日而四五驚,斬之不能禁。釋此時不取,而其後遂至於不敢加兵者終其身。孫權勇而有謀,此不可以聲勢恐喝取也。魏武不用中原之長,而與之爭於舟楫之間,一日一夜,行三百裡以爭利。犯此二敗以攻孫權,是以喪師於赤壁,以成吳之強。且夫劉備可以急取,而不可以緩圖。方其危疑之間,捲甲而趨之,雖兵法之所忌,可以得志。孫權者,可以計取,而不可以勢破也。而欲以荊州新附之卒,乘勝取之。彼非不知其難,特欲僥倖於權之不敢抗也。此用之於新造之蜀,乃可以逞。夫魏武重發於劉備而喪其功,輕爲於孫權而至於敗。此不亦長於料事而不長於料人之過歟?  嗟夫!事之利害,計之得失,天下之能者舉知之,知之而不能權之以人,則亦紛紛焉或勝或負,爭爲雄強,而未見其能一也。

子魚論戰

左丘明 · 先秦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須句。夏,宋公、衛侯、許男、滕子伐鄭。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戰於升陘。鼕,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師敗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