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議論的古詩 348 首

晁錯論

蘇軾 · 宋代

天下之患,最不可爲者,名爲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坐觀其變,而不爲之所,則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強爲之,則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傑之士,爲能出身爲天下犯大難,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強期月之間,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

思玄賦

張衡 · 漢代

  衡常思圖身之事,以爲吉凶倚伏,幽微難明,乃作《思玄賦》,以宣寄情志。其辭曰:  仰先哲之玄訓兮,雖彌高其弗違。匪仁裏其焉宅兮,匪義跡其焉追?潛服膺以永靚兮,綿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貞節。竦餘身而順止兮,遵繩墨而不跌。志團團以應懸兮,誠心固其如結。旌性行以製佩兮,佩夜光與瓊枝。纗幽蘭之秋華兮,又綴之以江離。美襞積以酷裂兮,允塵邈而難虧。既姱麗而鮮雙兮,非是時之攸珍。奮餘榮而莫見兮,播餘香而莫聞。幽獨守此仄陋兮,敢怠遑而舍勤?幸二八之遌虞兮,喜傅說之生殷。尚前良之遺風兮,恫後辰而無及。何孤行之煢煢兮,孑不羣而介立。感鸞鷖之特棲兮,悲淑人之稀合。  彼無合其何傷兮,患衆僞之冒真。旦獲讟於羣弟兮,啓金縢而乃信。覽烝民之多僻兮,畏立闢以危身。曾煩毒以迷或兮,羌孰可與言己?私湛憂而深懷兮,思繽紛而不理。願竭力以守義兮,雖貧窮而不改。執雕虎而試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後已。俗遷渝而事化兮,泯規矩之圜方。珍蕭艾於重笥兮,謂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羈要嫋以服箱。行陂僻而獲志兮,循法度而離殃。惟天地之無窮兮,何遭遇之無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臨河而無航。欲巧笑以幹媚兮,非餘心之所嘗。襲溫恭之黻衣兮,披禮義之繡裳。辮貞亮以爲鞶兮,雜伎藝以爲珩。昭彩藻與雕琭兮,璜聲遠而彌長。淹棲遲以恣欲兮,燿靈忽其西藏。恃己知而華予兮,鶗鴂鳴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爲霜。時亶亶而代序兮,疇可與乎比伉?諮妒嫮之難並兮,想依韓以流亡。恐漸冉而無成兮,留則蔽而不章。  心猶與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攄情。文君爲我端蓍兮,利飛遁以保名。歷衆山以周流兮,翼迅風以揚聲。二女感於崇嶽兮,或冰折而不營。天蓋高而爲澤兮,誰雲路之不平!勔自強而不息兮,蹈玉階之嶢崢。懼筮氏之長短兮,鑽東龜以觀禎。遇九皋之介鳥兮,怨素意之不逞。遊塵外而瞥天兮,據冥翳而哀鳴。鵰鶚競於貪婪兮,我修絮以益榮。子有故於玄鳥兮,歸母氏而後寧。  佔既吉而無悔兮,簡元辰而俶裝。旦餘沐於清原兮,晞餘發於朝陽。漱飛泉之瀝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鳥舉而魚躍兮,將往走乎八荒。過少皥之窮野兮,問三丘乎勾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穢累而票輕。登蓬萊而容與兮,鰲雖抃而不傾。留瀛洲而採芝兮,聊且以乎長生。憑歸雲而遐逝兮,夕餘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爲糧。發昔夢於木禾兮,穀崑崙之高岡。  朝吾行於湯穀兮,從伯禹於稽山。集羣神之執玉兮,疾防風之食言。指長沙以邪徑兮,存重華乎南鄰。哀二妃之未從兮,翩儐處彼湘瀕。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墳。痛火正之無懷兮,託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遠兮,越卬州而愉敖。躋日中於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揚芒熛而絳天兮,水泫澐而湧濤。溫風翕其增熱兮,惄鬱邑其難聊。  顝羈旅而無友兮,餘安能乎留茲?顧金天而嘆息兮,吾欲往乎西嬉。前祝融使舉麾兮,纚朱鳥以承旗。躔建木於廣都兮,拓若華而躊躇。超軒轅於西海兮,跨汪氏之龍魚。聞此國之千歲兮,曾焉足以娛餘?  思九土之殊風兮,從蓐收而遂徂。欻神化而蟬蛻兮,朋精粹而爲徒。蹶白門而東馳兮,雲臺行乎中野。亂弱水之潺湲兮,逗華陰之湍渚。號馮夷俾清津兮,棹龍舟以濟予。會帝軒之未歸兮,悵相佯而延佇。呬河林之蓁蓁兮,偉《關雎》之戒女。黃靈詹而訪命兮,摎天道其焉如。曰:“近信而遠疑兮,六籍闕而不書。神逵昧其難覆兮,疇克謨而從諸?牛哀病而成虎兮,雖逢昆其必噬。鱉令殪而屍亡兮,取蜀禪而引世。死生錯而不齊兮,雖司命其不晰。竇號行於代路兮,後膺祚而繁廡。王肆侈於漢廷兮,卒銜恤而絕緒。尉尨眉而郎潛兮,逮三葉而遘武。董弱冠而司袞兮,設王隧而弗處。夫吉凶之相仍兮,恆反側而靡所。穆負天以悅牛兮,豎亂叔而幽主。文斷祛而忌伯兮,閹謁賊而寧後。通人暗於好惡兮,豈愛惑之能剖?嬴擿讖而戒鬍兮,備諸外而發內。或輦賄而違車兮,孕行產而爲對。慎竈顯於言天兮,佔水火而妄誶。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事刃。親所睇而弗識兮,矧幽冥之可信。毋綿攣以涬己兮,思百憂以自疢。彼天監之孔明兮,用棐忱而佑仁。湯蠲體以禱祈兮,蒙厖禠以拯人。景三慮以營國兮,熒惑次於它辰。魏顆亮以從理兮,鬼亢回以敝秦。咎繇邁而種德兮,樹德懋於英六。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凋而己毓。有無言而不讎兮,又何往而不復?盍遠跡以飛聲兮,孰謂時之可蓄?  仰矯首以遙望兮,魂僘惘而無疇。逼區中之隘陋兮,將北度而宣遊。行積冰之磑磑兮,清泉冱而不流。寒風悽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騷騷。玄武縮於殼中兮,螣蛇蜿而自糾。魚矜鱗而並凌兮,鳥登木而失條。坐太陰之庰室兮,慨含欷而增愁。怨高陽之相寓兮,㑋顓頊之宅幽。庸織絡於四裔兮,斯與彼其何瘳?望寒門之絕垠兮,縱餘紲乎不周。迅飆潚其媵我兮,騖翩飄而不禁。越谽谺之洞穴兮,標通淵之碄碄。經重陰乎寂漠兮,愍墳羊之潛深。  追慌忽於地底兮,軼無形而上浮。出石密之暗野兮,不識蹊之所由。速燭龍令執炬兮,過鐘山而中休。瞰瑤谿之赤岸兮,弔祖江之見劉。聘王母於銀臺兮,羞玉芝以療飢。戴勝憖其既歡兮,又誚餘之行遲。載太華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鹹姣麗以蠱媚兮,增嫮眼而蛾眉。舒𰵏婧之纖腰兮,揚雜錯之袿徽。離朱脣而微笑兮,顏的礫以遺光。獻環琨與琛縭兮,申厥好以玄黃。雖色豔而賂美兮,志浩蕩而不嘉。雙材悲於不納兮,並詠詩而清歌。歌曰:“天地煙熅,百卉含葩。鳴鶴交頸,雎鳩相和。處子懷春,精魂回移。如何淑明,忘我實多。”  將答賦而不暇兮,爰整駕而亟行。瞻崑崙之巍巍兮,臨縈河之洋洋。伏靈龜以負坻兮,亙螭龍之飛樑。登閬風之層城兮,搆不死而爲牀。屑瑤蕊以爲餱兮,𣂏白水以爲漿。抨巫咸以佔夢兮,乃貞吉之元符。滋令德於正中兮,合嘉禾以爲敷。既垂穎而顧本兮,爾要思乎故居。安和靜而隨時兮,姑純懿之所廬。  戒庶寮以夙會兮,僉供職而並迓。豐隆軯其震霆兮,列缺曄其照夜。雲師𩅾以交集兮,涷雨沛其灑塗。轙雕輿而樹葩兮,擾應龍以服輅。百神森其備從兮,屯騎羅而星佈。振餘袂而就車兮,修劍揭以低昂。冠巖巖其映蓋兮,佩綝纚以輝煌。僕伕儼其正策兮,八乘攄而超驤。氛旄溶以天旋兮,蜺旌飄而飛揚。撫軨軹而還睨兮,心灼藥其如湯。羨上都之赫戲兮,何迷故而不忘。左青雕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鉦。前長離使拂羽兮,委水衡乎玄冥。屬箕伯以函風兮,澄淟涊而爲清。曳雲旗之離離兮,鳴玉鸞之嚶嚶。涉清霄而升遐兮,浮蠛蠓而上徵。紛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其揚靈。叫帝閽使闢扉兮,覿天皇於瓊宮。聆《廣樂》之九奏兮,展洩洩以肜肜。考理亂於律鈞兮,意建始而思終。惟盤逸之無斁兮,懼樂往而哀來。素撫弦而餘音兮,太容吟曰念哉。既防溢而靜志兮,迨我暇以翱翔。出紫宮之肅肅兮,集太微之閬閬。命王良掌策駟兮,逾高閣之鏘鏘。建罔車之幕幕兮,獵青林之芒芒。彎威弧之撥剌兮,射嶓冢之封狼。觀壁壘於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乘天潢之泛泛兮,浮雲漢之湯湯。倚招搖、攝提以低迴剹流兮,察二紀、五緯之綢繆遹皇。偃蹇夭矯娩以連捲兮,雜沓叢顇颯以方驤。戫汨飂淚沛以罔象兮,爛漫麗靡藐以迭逿。凌驚雷之砊磕兮,弄狂電之淫裔。逾痝鴻於宕冥兮,貫倒景而高厲。廓蕩蕩其無涯兮,乃今窮乎天外。據開陽而俯眡兮,臨舊鄉之暗藹。  悲離居之勞心兮,情悁悁而思歸。魂眷眷而屢顧兮,馬倚輈而徘徊。雖遨遊以偷樂兮,豈愁慕之可懷?出閶闔兮降天塗,乘飆忽兮馳虛無。雲霏霏兮繞餘輪,風眇眇兮震餘旟。繽聯翩兮紛暗曖,倏眩眃兮反常閭。  收疇昔之逸豫兮,捲淫放之遐心。修初服之娑娑兮,長餘佩之參參。文章煥以粲爛兮,美紛紜以從風。御六藝之珍駕兮,遊道德之平林。結典籍而爲罟兮,驅儒墨而爲禽。玩陰陽之變化兮,詠《雅》《頌》之徽音。嘉曾氏之《歸耕》兮,慕歷陵之欽崟。共夙昔而不貳兮,固終始之所服也。夕惕若厲以省諐兮,懼餘身之未勅也。苟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墨無爲以凝志兮,與仁義乎消搖。不出戶而知天下兮,何必歷遠以劬勞!  系曰:天長地久歲不留,俟河之清只懷憂。願得遠度以自娛,上下無常窮六區。超逾騰躍絕世俗,飄颻神舉逞所欲。天不可階仙夫希,《柏舟》悄悄吝不飛。鬆喬高跱孰能離,結精遠遊使心攜。回志朅來從玄謀,獲我所求夫何思!

子產壞晉館垣

左丘明 · 先秦

  公薨之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喪故,未之見也。子產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  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閈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子壞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爲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賓客。若皆毀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  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會時事。逢執事之不閒,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溼之不時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爲盟主也,宮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廄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諸侯賓至,甸設庭燎,僕人巡宮,車馬有所,賓從有代,巾車脂轄,隸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賓,而亦無廢事;憂樂衕之,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賓至如歸,無寧災患;不畏寇盜,而亦不患燥溼。今銅鞮之宮數裡,而諸侯舍於隸人,門不容車,而不可逾越;盜賊公行。而天癘不戒。賓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所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  文伯覆命。趙文子曰:“信。我實不德,而以隸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  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  叔曏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永遇樂·戲賦辛字送茂嘉十二弟赴調

辛棄疾 · 宋代

烈日秋霜,忠肝義膽,千載家譜。得姓何年,細參辛字,一笑君聽取。艱辛做就,悲辛滋味,總是辛酸辛苦。更十分,曏人辛辣,椒桂搗殘堪吐。 世間應有,芳甘濃美,不到吾家門戶。比著兒曹,累累卻有,金印光垂組。付君此事,從今直上,休憶對牀風雨。但贏得,靴紋縐面,記餘戲語。

過秦論

賈誼 · 漢代

上篇 /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鬥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與孟尚書書

韓癒 · 唐代

  癒白:行官自南迴,過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書數番,忻悚兼至,未審入秋來眠食何似,伏惟萬福。  來示雲:有人傳癒近少信奉釋氏,此傳之者妄也。潮州時,有一老僧號大顛,頗聰明,識道理,遠地無可與語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數日。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爲事物侵亂。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胸中無滯礙,以爲難得,因與來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廬。及來袁州,留衣服爲別。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雲:“某之禱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聖賢事業,具在方策,可效可師。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何有去聖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從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詩》不雲乎“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傳》又曰:“不爲威惕,不爲利疚。”假如釋氏能與人爲禍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懼也,況萬萬無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類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禍於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靈。天地神祇,昭佈森列,非可誣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於其間哉?進退無所據,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且癒不助釋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說。孟子雲:“今天下不之楊則之墨,楊墨交亂,而聖賢之道不明,則三綱淪而九法斁,禮樂崩而夷狄橫,幾何其不爲禽獸也!”故曰:“能言距楊墨者,皆聖人之徒也。”揚子雲雲:“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且將數百年,以至於秦,卒滅先王之法,燒除其經,坑殺學士,天下遂大亂。及秦滅,漢興且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後始除挾書之律,稍求亡書,招學士,經雖少得,尚皆殘缺,十亡二三。故學士多老死,新者不見全經,不能盡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見爲守,分離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羣聖人之道,於是大壞。後之學者,無所尋逐,以至於今泯泯也,其禍出於楊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言,而今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已。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於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曏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癒嘗推尊孟氏,以爲功不在禹下者,爲此也。  漢氏以來,羣儒區區修補,百孔千瘡,隨亂隨失,其危如一髮引千鈞,綿綿延延,浸以微滅。於是時也,而倡釋老於其間,鼓天下之衆而從之。嗚呼,其亦不仁甚矣!釋老之害過於楊墨,韓癒之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於未亡之前,而韓癒乃欲全之於已壞之後。嗚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見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雖然,使其道由癒而粗傳,雖滅死萬萬無恨!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旁,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毀其道,以從於邪也!  籍、湜輩雖屢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獲承命,惟增慚懼,死罪死罪!癒再拜。

桃源行

王安石 · 宋代

望夷宮中鹿爲馬,秦人半死長城下。避時不獨商山翁,亦有桃源種桃者。此來種桃經幾春,採花食實枝爲薪。兒孫生長與世隔,雖有父子無君臣。漁郎漾舟迷遠近,花間相見因相問。世上那知古有秦,山中豈料今爲晉。聞道長安吹戰塵,春風回首一沾巾。重華一去寧復得,天下紛紛經幾秦。

孫莘老求墨妙亭詩

瓊華 · 宋代

蘭亭繭紙入昭陵,世間遺蹟猶骨騰。顏公變法出新意,細筋入骨如秋鷹。徐家父子亦秀絕,字在出力中藏棱。嶧山傳刻典刑在,千載筆法留陽冰。杜陵評書貴瘦硬,此論未公吾不憑。短長肥瘦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吳興太守真好古,購買斷缺揮縑繒。龜趺入座螭隱壁,空齋晝靜聞登登。奇蹤散出走吳越,勝事傳說誇友朋。書來乞詩要自寫,爲把慄尾書溪藤。後來視今猶視昔,過眼百年如風燈。他年劉郎憶賀監,還道衕時須服膺。

古今學者

顏之推 · 南北朝

  學者,所以求益耳。見人讀數十捲書,便自高大,凌忽長者,輕慢衕列,人疾之如仇敵,惡之如鴟梟。如此以學自損,不如無學也。古之學者爲己,以補不足也;今之學者爲人,但能說之也。古之學者爲人行道;今之學者爲己修身,以求進也。

暴富送孫何入史館

王禹偁 · 宋代

孟郊常貧苦,忽吟不貧句。爲喜玉川子,書船歸洛浦。乃知君子心,所樂在稽古。漢公得高科,不足唯墳素。二年佐棠陰,眼黑怕文簿。躍身入三館,爛目閱四庫。孟貧昔不貧,孫貧今暴富。暴富亦須防,文高被人妬。

兩相

瓊華 · 明代

  新市有齊相者,性急躁。行乞衢耶,人弗避道,輒忿罵曰:“汝眼瞎耶?”市人以其相,多不較。嗣有梁相者,性尤戾,亦行乞衢耶。遭之,相觸而躓。梁相固不知彼亦相也,乃起亦忿罵曰:“汝眼亦瞎耶?”兩相相詬。市人訕之。噫!己罔人亦罔,而詰責無已者,何以異於是?(己罔人亦罔 一作:以迷導迷)

別離

陸龜蒙 · 唐代

丈夫非無淚,不灑離別間。杖劍對尊酒,恥爲遊子顏。蝮蛇一螫手,壯士即解腕。所志在功名,離別何足嘆。

指南錄後序

文天祥 · 宋代

  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時北兵已迫修門外,戰、守、遷皆不及施。縉紳、大夫、士萃於左丞相府,莫知計所出。會使轍交馳,北邀當國者相見,衆謂予一行爲可以紓禍。國事至此,予不得愛身;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動也。初,奉使往來,無留北者,予更欲一覘北,歸而求救國之策。於是辭相印不拜,翌日,以資政殿學士行。  初至北營,抗辭慷慨,上下頗驚動,北亦未敢遽輕吾國。不幸呂師孟構惡於前,賈餘慶獻諂於後,予羈縻不得還,國事遂不可收拾。予自度不得脫,則直前詬虜帥失信,數呂師孟叔侄爲逆,但欲求死,不復顧利害。北雖貌敬,實則憤怒,二貴酋名曰“館伴”,夜則以兵圍所寓舍,而予不得歸矣。未幾,賈餘慶等以祈請使詣北。北驅予並往,而不在使者之目。予分當引決,然而隱忍以行。昔人雲:“將以有爲也”。  至京口,得間奔真州,即具以北虛實告東西二閫,約以連兵大舉。中興機會,庶幾在此。留二日,維揚帥下逐客之令。不得已,變姓名,詭蹤跡,草行露宿,日與北騎相出沒於長淮間。窮餓無聊,追購又急,天高地迥,號呼靡及。已而得舟,避渚洲,出北海,然後渡揚子江,入蘇州洋,展轉四明、天台,以至於永嘉。  嗚呼!予之及於死者,不知其幾矣!詆大酋當死;罵逆賊當死;與貴酋處二十日,爭曲直,屢當死;去京口,挾匕首以備不測,幾自剄死;經北艦十餘裡,爲巡船所物色,幾從魚腹死;真州逐之城門外,幾彷徨死;如揚州,過瓜洲揚子橋,竟使遇哨,無不死;揚州城下,進退不由,殆例送死;坐桂公塘土圍中,騎數千過其門,幾落賊手死;賈家莊幾爲巡徼所陵迫死;夜趨高郵,迷失道,幾陷死;質明,避哨竹林中,邏者數十騎,幾無所逃死;至高郵,製府檄下,幾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亂屍中,舟與哨相後先,幾邂逅死;至海陵,如高沙,常恐無辜死;道海安、如皋,凡三百裡,北與寇往來其間,無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幾以不納死;以小舟涉鯨波出,無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嗚呼!死生,晝夜事也。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惡,層見錯出,非人世所堪。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予在患難中,間以詩記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廢。道中手自鈔錄。使北營,留北關外,爲一捲;發北關外,歷吳門、毗陵,渡瓜洲,復還京口,爲一捲;脫京口,趨真州、揚州、高郵、泰州、通州,爲一捲;自海道至永嘉、來三山,爲一捲。將藏之於家,使來者讀之,悲予志焉。  嗚呼!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爲?所求乎爲臣,主辱,臣死有餘僇;所求乎爲子,以父母之遺體行殆,而死有餘責。將請罪於君,君不許;請罪於母,母不許;請罪於先人之墓,生無以救國難,死猶爲厲鬼以擊賊,義也;賴天之靈,宗廟之福,修我戈矛,從王於師,以爲前驅,雪九廟之恥,復高祖之業,所謂誓不與賊俱生,所謂鞠躬盡力,死而後已,亦義也。嗟夫!若予者,將無往而不得死所矣。曏也使予委骨於草莽,予雖浩然無所愧怍,然微以自文於君親,君親其謂予何!誠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見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復何憾哉!復何憾哉!  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廬陵文天祥自序其詩,名曰《指南錄》。

荀卿論

瓊華 · 宋代

  嘗讀《孔子世家》,觀其言語文章,論論莫不有規矩,不敢放言高論,言必稱先王,然後知聖人憂而下後深也。茫乎不知其畔岸,而非遠也;浩乎不知其津涯,而非深也。其所言者,匹夫匹婦後所共知;而所行者,聖人有所不能盡也。嗚呼!是亦足矣。使後世有能盡吾說者,雖言聖人無難,而不能者,不失言寡過而已矣。  子路後勇,子貢後辯,冉有後智,此三者,皆而下後所謂難能而可貴者也。然三子者,每不言夫子後所悅。顏淵默然不見其所能,若無以異於衆人者,而夫子亟稱後。且夫學聖人者,豈必其言後雲爾哉?亦觀其意後所曏而已。夫子以言後世必有不能行其說者矣,必有竊其說而言不義者矣。是故其言平易正直,而不敢言非常可喜後論,要在於不可易也。  昔者常怪李斯事荀卿,既而焚滅其書,大變古先聖王後法,於其師後道,不啻若寇仇。及今觀荀卿後書,然後知李斯後所以事秦者皆出於荀卿,而不足怪也。  荀卿者,喜言異說而不讓,敢言高論而不顧者也。其言愚人後所驚,小人後所喜也。子思、孟軻,世後所謂賢人君子也。荀卿獨曰:“亂而下者,子思、孟軻也。”而下後人,如此其衆也;仁人義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獨曰:“人性惡。桀、紂,性也。堯、舜,僞也。”由是觀後,意其言人必也剛愎不遜,而自許太過。彼李斯者,又特甚者耳。  今夫小人後言不善,猶必有所顧忌,是以夏、商後亡,桀、紂後殘暴,而先王後法度、禮樂、刑政,猶未至於絕滅而不可考者,是桀、紂猶有所存而不敢盡廢也。彼李斯者,獨能奮而不顧,焚燒夫子後六經,烹滅三代後諸侯,破壞周公後井田,此亦必有所恃者矣。彼見其師歷詆而下後賢人,以自是其愚,以言古先聖王皆無足法者。不知荀卿特以快一時後論,而荀卿亦不知其禍後至於此也。  其父殺人報仇,其子必且行劫。荀卿明王道,述禮樂,而李斯以其學亂而下,其高談異論有以激後也。孔、孟後論,未嘗異也,而而下卒無有及者。苟而下果無有及者,則尚安以求異言哉!

尚節亭記

劉基 · 明代

  古人植卉木而有取義焉者,豈徒爲玩好而已。故蘭取其芳,諼草取其忘憂,蓮取其出污而不染。不特卉木也,佩以玉,環以象,坐右之器以欹;或以之比德而自勵,或以之懲志而自警,進德修業,於是乎有裨焉。  會稽黃中立,好植竹,取其節也,故爲亭竹間,而名之曰“尚節之亭”,以爲讀書遊藝之所,澹乎無營乎外之心也。予觀而喜之。  夫竹之爲物,柔體而虛中,婉婉焉而不爲風雨摧折者,以其有節也。至於涉寒暑,蒙霜雪,而柯不改,葉不易,色蒼蒼而不變,有似乎臨大節而不可奪之君子。信乎,有諸中,形於外,爲能踐其形也。然則以節言竹,復何以尚之哉!  世衰道微,能以節立身者鮮矣。中立抱材未用,而早以節立志,是誠有大過人者,吾又安得不喜之哉!  夫節之時義,大易備矣;無庸外而求也。草木之節,實枝葉之所生,氣之所聚,筋脈所湊。故得其中和,則暢茂條達,而爲美植;反之,則爲瞞爲液,爲癭腫,爲樛屈,而以害其生矣。是故春夏秋鼕之分至,謂之節;節者,陰陽寒暑轉移之機也。人道有變,其節乃見;節也者,人之所難處也,於是乎有中焉。故讓國,大節也,在泰伯則是,在季子則非;守死,大節也,在子思則宜,在曾子則過。必有義焉,不可膠也。擇之不精,處之不當,則不爲暢茂條達,而爲瞞液、癭腫、樛屈矣,不亦遠哉?  傳曰:“行前定則不困。”平居而講之,他日處之裕如也。然則中立之取諸竹以名其亭,而又與吾徒遊,豈苟然哉?

爭臣論

韓癒 · 唐代

  或問諫議大夫陽城於癒,可以爲有道之士乎哉?學廣而聞多,不求聞於人也。行古人之道,居於晉之鄙。晉之鄙人,燻其德而善良者幾千人。大臣聞而薦之,天子以爲諫議大夫。人皆以爲華,陽子不色喜。居於位五年矣,視其德,如在野,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  癒應之曰:是《易》所謂恆其德貞,而夫子兇者也。惡得爲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蠱》之“上九”雲:“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則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以所居之時不一,而所蹈之德不衕也。若《蠱》之“上九”,居無用之地,而致匪躬之節;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則冒進之患生,曠官之刺興。志不可則,而尤不終無也。今陽子在位,不爲不久矣;聞天下之得失,不爲不熟矣;天子待之,不爲不加矣。而未嘗一言及於政。視政之得失,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於其心。問其官,則曰諫議也;問其祿,則曰下大夫之秩秩也;問其政,則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聞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今陽子以爲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與不得其言而不去,無一可者也。陽子將爲祿仕乎?古之人有雲:“仕不爲貧,而有時乎爲貧。”謂祿仕者也。宜乎辭尊而居卑,辭富而居貧,若抱關擊柝者可也。蓋孔子嘗爲委吏矣,嘗爲乘田矣,亦不敢曠其職,必曰“會計當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陽子之秩祿,不爲卑且貧,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  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陽子惡訕上者,惡爲人臣招其君之過而以爲名者。故雖諫且議,使人不得而知焉。《書》曰:“爾有嘉謨嘉猷,則人告爾後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謨斯猷,惟我後之德”若陽子之用心,亦若此者。癒應之曰:若陽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謂惑者矣。入則諫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陽子之所宜行也。夫陽子,本以佈衣隱於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誼,擢在此位,官以諫爲名,誠宜有以奉其職,使四方後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鯁之臣,天子有不僭賞、從諫如流之美。庶巖穴之士,聞而慕之,束帶結髮,願進於闕下,而伸其辭說,致吾君於堯舜,熙鴻號於無窮也。若《書》所謂,則大臣宰相之事,非陽子之所宜行也。且陽子之心,將使君人者惡聞其過乎?是啓之也。  或曰:陽子之不求聞而人聞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變,何子過之深也?癒曰:自古聖人賢士,皆非有求於聞用也。閔其時之不平,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獨善其身,而必以兼濟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後已。故禹過家門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聖一賢者,豈不知自安佚之爲樂哉?誠畏天命而悲人窮也。夫天授人以賢聖纔能,豈使自有餘而已,誠欲以補其不足者也。耳目之於身也,耳司聞而目司見,聽其是非,視其險易,然後身得安焉。聖賢者,時人之耳目也;時人者,聖賢之身也。且陽子之不賢,則將役於賢以奉其上矣;若果賢,則固畏天命而閔人窮也。惡得以自暇逸乎哉?  或曰:吾聞君子不欲加諸人,而惡訐以爲直者。若吾子之論,直則直矣,無乃傷於德而費於辭乎?好盡言以招人過,國武子之所以見殺於齊也,吾子其亦聞乎?癒曰:君子居其位,則思死其官。未得位,則思修其辭以明其道。我將以明道也,非以爲直而加人也。且國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盡言於亂國,是以見殺。《傳》曰:“惟善人能受盡言。”謂其聞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陽子可以爲有道之士也。”今雖不能及已,陽子將不得爲善人乎哉?

泜水

瓊華 · 清代

泜水清且淺,沙礫明可數。漾漾青輕波,悠悠匯遠浦。千山倒空青,亂石兀崖堵。我來恣遊泳,浩成懷往古。逼側井陘道,卒列不成伍。背水造奇謀,赤幟立趙土。韓信購左車,張耳陋肺腑。何不赦陳餘,與之歸漢主?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瓊華 · 先秦

  天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而裏之城,七裡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如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

論衡·非韓(節選)

王充 · 漢代

  論者或曰:“魏文式段幹木之閭,秦兵爲之不至,非法度之功;一功特然,不可常行,雖全國有益,非所貴也。”夫法度之功者,謂何等也?養三軍之士,明賞罰之命,嚴刑峻法,富國強兵,此法度也。案秦之強,肯爲此乎?六國之亡,皆滅於秦兵。六國之兵非不銳,士衆之力非不勁也,然而不勝,至於破亡者,強弱不敵,衆寡不衕,雖明法度,其何益哉?使童子變孟賁之意,孟賁怒之,童子操刃與孟賁戰,童子必不勝,力不如也。孟賁怒,而童子修禮盡敬,孟賁不忍犯也。秦之與魏,孟賁之與童子也。魏有法度,秦必不畏,猶童子操刃,孟賁不避也。其尊士式賢者之閭,非徒童子修禮盡敬也。伕力少則修德,兵強則奮威。秦以兵強,威無不勝,卻軍還衆,不犯魏境者,賢幹木之操,高魏文之禮也。夫敬賢,弱國之法度,力少之強助也。謂之非法度之功,如何?  高皇帝議欲廢太子,呂後患之,即召張子房而取策。子房教以敬迎四皓而厚禮之,高祖見之,心消意沮,太子遂安。使韓子爲呂後議,進不過強諫,退不過勁力。以此自安,取誅之道也,豈徒易哉?夫太子敬厚四皓,以消高帝之議,猶魏文式段幹木之閭,卻強秦之兵也。

詩品二十四則·纖穠

瓊華 · 唐代

采采流水,蓬蓬遠春。窈窕深穀,柳見美人。碧桃滿樹,風日水濱。柳陰路曲,流鶯比鄰。乘之癒往,識之癒真。如將不盡,與古爲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