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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名世頭像

戴名世

清代 31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戴名世(1653~1713),字田有,一字褐夫,號藥身,別號憂庵,晚號栲栳,晚年號稱南山先生。死後,諱其姓名而稱之爲“宋潛虛先生”。又稱憂庵先生。江南桐城(今安徽桐城)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己丑科榜眼。康熙五十年(1711年),左都御史趙申喬,據《南山集·致餘生書》中引述南明抗清事蹟,參戴名世 “倒置是非,語多狂悖”,“祈敕部嚴加議處,以爲狂妄不敬之戒”由是,《南山集》案發,被逮下獄。五十三年三月六日被殺於市,史稱“南山案”,戴名世後歸葬故里,立墓碑文曰“戴南山墓”。

【人物成就】

  
文史成就

  戴名世在文學、史學方面都有相當大的成就。從《南山集》中可看出他的散文是沿着明代唐宋派的道路在發展,有其特色。他與桐城派方苞交往甚密,論文主張對桐城派古文的發展有一定影響。他認爲作文當以“精、神、氣”爲主,語言文字爲次(《答張、伍兩生書》)。他又認爲文章之所以能傳神,關鍵在於“義理”,而“語氣”則是從屬之物(《有明歷朝小題文選序》)。他提倡文章要平易自然而言之有物,反對藻飾剽竊,認爲“自然之文”纔是文章的最高標準,而文章只有講究“精”與“神”才能達到“自然”的境界。同時,他又指出自然之文也必須“道、法、辭”三者均備,即思想內容、結構法則與語言應當完美結合,三者缺一不可(《與劉言潔書》、《己卯行書小題序》等)。所有這些主張都爲桐城派的形成奠定了相當的理論基礎。

  戴名世文章以史論、史傳、遊記、序跋爲主。他對史學很感興趣,時常傾慕司馬遷、歐陽修獨自修撰《史記》、《五代史》。他每讀《史記》,聯想今世,常感慨激發,痛惜明清之際許多可歌可泣的忠臣義士以及許多使人痛恨的亂臣賊子事,皆湮沒於世,而有明一代的成敗得失,也不得聞之於後人。因此他決心仿效司馬遷、歐陽修,立志修撰《明史》。這樣他在漫遊天下時就有心收集軼聞遺編,特別是有關南明王朝的史事。他曾說自己“二十年來,搜求遺編,討論掌故,胸中覺有萬卷書,怪怪奇奇、滔滔汨汨,欲觸喉而出……欲將之名山中,洗滌心神,餐吸沆瀣,息慮屏氣,久之乃敢發凡起例,次第命筆”(《與劉大山書》)。由於他生活十分窮困,藏書甚少,又忙於教書,亦無閒瑕,因此他本來是準備等材料蒐集全之後,年老退隱名山,專事著述,但此願未了而大難猝然臨頭。他著述的志願雖然最終未能完成,但《南山集》一書亦可名垂後世,足彰其志。他所撰的史論、史傳等,算是對行遊天下、考稽放失舊聞的一個小結。

【人物生平】

  
背景

  戴名世1653年三月十八日(4月16日)生,幼時家境相當貧寒,對他來說,這是一個窘困多艱的時期,也是一個發憤立志的時期。其坎坷不平的生活經歷,以及由此而來的生活磨鍊,不僅鑄就了戴名世獨特的性格特徵,而且也爲他日後的思想發展奠定了堅固的基礎。戴名世自幼即刻苦上進,力學古文不輟。他“一日不讀書,輒忽忽如有亡失;但得一書,往復觀玩,可以忘寢食”(《與朱生書》)。戴名世六歲開蒙就讀,十一歲熟背《四書》、《五經》,被鄉里長輩公認爲戴氏這“秀出者”(《戴母唐孺人壽序》)。由於孜孜不倦的追求,戴名世年未及弱冠即善爲古文辭,二十歲起開始授徒以養親,二十八歲以秀才入縣學,不久後以拔貢生入京師,補爲正藍旗教習。

  
執教

  戴名世十三年的開館執教,使其對社會對生活都有了較深刻的理解和認識。在明清之際熾熱的民族思想推動下,戴名世在青少年時期就日漸樹立起“視治理天下爲己任”的豪情壯志。

  戴名世三十四歲時被督學使者李振玉薦入國子監。作爲一名正直的文士,他不願“曳候門之裙”,因此只能過着冷落、孤寂的生活。此後,他在京師與徐貽孫、王源、方苞等人相聚,往往“極飲大醉,嘲謔罵譏”,使達官貴人們側目。戴名世與方苞等人的結合,是以鍼砭時弊、振興古文爲共同旨趣的。他們每每“酒酣論時事、吁嗟咄嘻,旁若無人!”(戴名世《北行日記序》)。這毫無疑問招來了公卿大夫們的仇視和攻擊。而他們在古文創作方面的長期切磋研討,也有力地推動了古文的發展;他們的古文創作實踐,又哺育着桐城派的涎生。

  戴名世早就立下了“欲上下古今,貫穿馳騁,以成一家之言。……則於古之人或者可以無讓”(《初集原序》)的宏大願望。當時,因爲明史資料散逸頗多,有些又失於記載,因此尚無人能寫明史。而戴名世每以史才自負,他很想仿效《史記》形式,作出綱目,然後廣泛蒐羅資料,相互參證,力求真實,寫出一部有價值的著作。因此他廣遊燕趙、齊魯、河洛並江蘇、浙江、福建等地,訪問故老,考證野史,搜求明代逸事,不遺餘力。一時之間,文名播於天下。康熙四十一年(公元1702年),戴名世的弟子尤雲鶚把自己抄錄的戴氏古文百餘篇刊刻行世。由於戴氏居南山岡,遂命名爲《南山集偶抄》,即著名的《南山集》。此書一經問世,即風行江南各省,其發行量之大,流傳之廣,在當時同類的私家著作中是罕見的。正是這本書,使戴名世流芳文壇兩百多年,卻也使他遭致殺身大禍。

  
晚年

  戴名世的晚年,基本上持一種與清政府合作的態度。康熙四十四年(公元1705年),戴名世年已五十二歲,赴順天鄉試,中第五十七名舉人。第二年參加會試未中,復於康熙四十八年(公元1709年)再試,中會試第一名,殿試以一甲第二名進士及第(俗稱榜眼),授翰林院編修,在京供職,參與明史館的編纂工作。時過兩年,即因行世已久的《南山集》中錄有南明桂王時史事,並多用南明三五年號,被御史趙申喬參劾,以“大逆”罪下獄,又兩年後1713年三月六日(3月31日)被處死,死年六十歲。此案株連數百人,震動儒林。當時政界和學術界的知名人士如桐城派開山鼻祖方苞、侍郎趙士麟、淮陰道王英謨、庶吉士汪汾等三十二人”都被牽連其中。這就是著名的“清初三大文字獄”之一的“《南山集》案”。“《南山集》案”的發生有着深刻的政治、社會原因。滿清貴族入關掌握中原政權後,雖然採取了一些籠絡人心的措施,但“剃髮”、“圈地”等一系列野蠻的民族壓迫政策乃使人心思變,清統治頗爲不穩。於武力鎮壓後,清廷又特別重視從思想上加以嚴厲鉗制,動輒屢興大獄,深文周納,羅織罪名,對他們認爲不馴服的知識分子進行酷烈的鎮壓。《南山集》遂罹其難。

戴名世的詩詞作品

與餘生書

餘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曆中宦者,爲足下道滇黔間事。餘聞之,載筆往問焉。餘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爲我書其語來,去年冬乃得讀之,稍稍識其大略。而吾鄉方學士有《滇黔紀聞》一編,餘六七年前嘗見之。及是而餘購得是書,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證其同異。蓋兩人之言各有詳有略,而亦不無大相懸殊者,傳聞之間,必有訛焉。然而學土考據頗爲確核,而犁支又得於耳目之所睹記,二者將何取信哉? / 昔者宋之亡也,區區海島一隅,僅如彈丸黑子,不逾時而又已滅亡,而史猶得以備書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閩越,永曆之帝西粵、帝滇黔,地方數千裏,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義,豈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慚以滅沒。近日方寬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諱者萬端,其或菰蘆澤之間,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謂存什一於千百,而其書未出,又無好事者爲之掇拾流傳,不久而已蕩爲清風,化爲冷灰。至於老將退卒、故家舊臣、遺民父老,相繼澌盡,而文獻無徵,凋殘零落,使一時成敗得失與夫孤忠效死、亂賊誤國、流離播遷之情狀,無以示於後世,豈不可嘆也哉!

盲者說

裏中有盲童,操日者術,善鼓琴。鄰有某生,召而吊之曰:“子年幾何矣?”曰:“年十五矣。”“以何時而眇?”曰:“三歲耳。”“然則子之盲也且十二年矣!昏昏然而行,冥冥焉而趨。不知天地之大,日月之光,山川之流峙,容貌之妍醜,宮室之宏麗,無乃甚可悲矣乎?吾方以爲吊也!” / 盲者笑曰:“若子所言,是第知盲者之爲盲,而不知不盲者之盡爲盲也。夫育者曷嘗盲哉?吾目雖不見,而四肢百體均自若也,以目無妄動焉。其於人也,聞其音而知其姓氏;審其語而知其是非。其行也,度其平陂以爲步之疾徐,而亦無顛危之患。入其所精業,而不疲其神於不急之務,不用其力於無益之爲,出則售其術以飽其腹。如是者久而習之,吾無病於目之不見也。今夫世之人,喜爲非禮之貌,好爲無用之觀。事至而不能見,見而不能遠,賢愚之品不能辨,邪正在前不能釋,利害之來不能審,治亂之故不能識;詩書之陳於前,事物之接於後,終日睹之而不得其意,倒行逆施,倀倀焉躓且蹶而不之悟,卒蹈於羅網,入於陷阱者往往而是。夫天之愛人甚矣,予之以運動知識之具,而人失其所以予之之意,輒假之以陷溺其身者,豈獨目哉!吾將謂昏昏然而行,冥冥然而趨,天下其誰非盲也?盲者獨餘耶?餘方且睥睨顧盼,謂彼等者不足辱吾之一瞬也。乃子不自悲而悲我,不自吊而吊我!吾方轉而爲子悲爲子吊也。”

一壺先生傳

一壺先生者,不知其姓名,亦不知何許人。衣破衣,戴角巾,佯狂自放。嘗往來登萊之間,愛勞山山水,輒居數載去。久之,復來,其蹤跡皆不可得而知也。好飲酒,每行以酒壺自隨,故人稱之曰“一壺先生”。 / 知之者,飲以酒,留宿其家,間一讀書,唏噓流涕而罷,往往不能竟讀也。與即墨黃生、萊陽李生者善。兩生知其非常人,皆敬事之。或就先生宿,或延先生至其家。然先生對此兩生,每瞠目無語,輒曰:“行酒來,餘與生痛飲。”兩生度其胸中,有不平之思,而外自放於酒。嘗從容叩之,不答。

遊浮山記

  浮山去縣治一百里,其奇怪名天下,而縣之人罕有至焉。蓋以其遠且僻,車船輒窮日而至,以故遊者棄之,類悵望不能至。其至者又多因他事過其下,偶一登覽遂去,莫能盡其奇也。而負郭道旁之山無可觀者,而相率遊者甚衆。嗚呼,以遠且僻而其奇不得售焉;其售者又止如此,豈非其地使然哉!  餘嘗聞浮山之勝,欣然慕之,自以生此邦,有終焉之意。辛酉之秋。與二三子者浮舟出江濱,經浮山之麓,私心獨喜,庶陟而浮焉,以娛吾志。二三子者不可,曰:“去!去!及風之迅也。”先是餘在舟中望見之,高不一里,廣袤不二三里,若無奇焉。而其中巖壑秀麗,蓋已工絕。夫以遠且僻不得售其奇,而其奇又隈藏含蓄如此,此其所以至之少也。餘既悔其去而不得盡其奇也。已而歸過山中,登覽二日而還。俟他日買田其間以終焉,而庶以寫浮山之形容,而先爲記之。如此,便僧諸石壁上。

河墅記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連亙數州,其奇偉秀麗絕特之區,皆在吾縣。縣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園林池沼之勝。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間,羣山逶邐,溪水瀠洄,其中有徑焉,樵者之所往來。數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奧,岩石之間,茂樹之下,有屋數楹,是爲潘氏之墅。餘褰裳而入,清池洑其前,高臺峙其左,古木環其宅。於是升高而望,平疇蒼莽,遠山回合,風含松間,響起水上。噫!此羈窮之人,遁世遠舉之士,所以優遊而自樂者也,而吾師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貴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豔羨之,中於膏肓,入於肺腑,羣然求出於是,而未必有適於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於是博搜遍採,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滿天下三十年,亦嘗與諸生屢試於有司。有司者,好惡與人殊,往往幾得而復失。一旦棄去,專精覃思,盡究百家之書,爲文章詩歌以傳於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間者求賢之令屢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猶然山澤之癯,混跡于田夫野老,方且樂而終身,此豈徒然也哉?  小子懷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過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爲記之。

議論

醉鄉記

昔衆嘗至一鄉陬,頹然靡然,昏昏冥冥,天地爲之易位,日月爲之失明,目爲之眩,心爲之荒惑,體力之敗亂。問之人:“是何鄉也?”曰:“酣適之方,甘旨之嘗,以徜以徉,是爲醉鄉。” / 嗚呼!是爲醉鄉也歟?古之人不餘欺也,吾嘗聞夫劉伶、阮籍之徒矣。當是時,神州陸沉,中原鼎沸,所天下之入,放縱恣肆,淋漓顛倒,相率入醉鄉不巳。而以吾所見,其間未嘗有可樂者。或以爲可以解憂雲耳。夫憂之可以解者,非真憂也,夫果有其憂焉,抑亦必不解也。況醉鄉實不能解其憂也,然則入醉鄉者,皆無有憂也。

乙亥北行日記·節選

  明日抵滁州境,過朱龍橋——即盧尚書、祖將軍破李自成處,慨然有馳驅當世之志。過關山,遇宿松朱字綠、懷寧咎元彥從陝西來。別三年矣!相見則歡甚,徒行攜手,至道旁人家縱談,村民皆來環聽,良久別去。  過磨盤山,山勢峻峭,重疊盤曲,故名;爲滁之要害地。是日宿岱山鋪,定遠境也。明日宿黃泥岡,鳳陽境也。途中遇太平蔡極生自北來。薄暮,餘告圉人:“數日皆苦熱,行路者皆以夜,當及月明行也。”乃於三更啓行。行四五里,見西北雲起;少頃,佈滿空中,雷電大作,大雨如注,倉卒披雨具,然衣已沾溼。行至總鋪,雨愈甚;遍叩逆旅主人門,皆不應。圉人於昏黑中尋一草棚,相與暫避其下。雨止,則天已明矣。道路皆水瀰漫,不辨阡陌。私嘆水利不修,天下無由治也。苟得良有司,亦足治其一邑。惜無有以此爲念者。  仰觀雲氣甚佳:或如人,或如獅象,如山,如怪石,如樹,倏忽萬狀。餘嘗謂看雲宜夕陽,宜雨後,不知日出時看雲亦佳也。是日僅行四十里,抵臨淮;使人入城訪朱鑑薛,值其他出。薄暮,獨步城外。是時隍中荷花盛開,涼風微動,香氣襲人,徘徊久之,乃抵旅舍主人宿。

窮鬼傳

窮鬼者,不知所自起。唐元和中,始依昌黎韓愈。愈久與之居,不堪也。爲文逐之,不去,反罵愈。愈死,無所歸。流落人間,求人如韓愈者從之,不得。 / 閱九百餘年,聞江淮之間有被褐先生,其人韓愈流也,乃不介而謁先生於家,曰:“我故韓愈氏客也,竊聞先生之高義,願託於門下,敢有以報先生。”先生避席卻行,大驚曰:“汝來將奈何!”麾之去,曰:“子往矣!昔者韓退之以子故,不容於天下,召笑取侮,窮而無歸,其《送窮文》可複視也。子往矣,無累我。無已,請從他人。”窮鬼曰;“先生何棄我甚耶?假而他人可從,從之久矣。凡吾所以從先生者,以不肯從他人故也。先生何棄我甚耶?敢請其罪。”

乙亥北行日記

  六月初九日,自江寧渡江。先是浦口劉大山過餘,要與同入燕;餘以貲用不給,未能行。至是徐位三與其弟文虎來送;少頃,郭漢瞻、吳佑鹹兩人亦至。至江寧閘登舟,距家數十步耳。舟中揖別諸友;而徐氏兄弟,復送至武定橋,乃登岸,依依有不忍捨去之意。是日風順,不及午,已抵浦口,宿大山家。大山有他事相阻,不能即同行。而江寧鄭滂若適在大山家。滂若自言有黃白之術,告我曰:“吾子冒暑遠行,欲賣文以養親,舉世悠悠,詎有能知子者?使吾術若成,吾子何憂貧乎?”餘笑而頷之。  明日,宿旦子岡。甫行數里,見四野禾油油然,老幼男女,俱耘于田間。蓋江北之俗,婦女亦耕田力作;以視西北男子游惰不事生產者,其俗洵美矣。偶舍騎步行,過一農家,其丈夫方擔糞灌園,而婦人汲井且浣衣;門有豆棚瓜架,又有樹數株鬱郁然,兒女啼笑,雞犬鳴吠。餘顧而慕之,以爲此一家之中,有萬物得所之意,自恨不如遠甚也!  明日抵滁州境,過朱龍橋——即盧尚書、祖將軍破李自成處,慨然有馳驅當世之志。過關山,遇宿松朱字綠、懷寧咎元彥從陝西來。別三年矣!相見則歡甚,徒行攜手,至道旁人家縱談,村民皆來環聽,良久別去。  過磨盤山,山勢峻峭,重疊盤曲,故名;爲滁之要害地。是日宿岱山鋪,定遠境也。明日宿黃泥岡,鳳陽境也。途中遇太平蔡極生自北來。薄暮,餘告圉人:“數日皆苦熱,行路者皆以夜,當及月明行也。”乃於三更啓行。行四五里,見西北雲起;少頃,佈滿空中,雷電大作,大雨如注,倉卒披雨具,然衣已沾溼。行至總鋪,雨愈甚;遍叩逆旅主人門,皆不應。圉人於昏黑中尋一草棚,相與暫避其下。雨止,則天已明矣。道路皆水瀰漫,不辨阡陌。私嘆水利不修,天下無由治也。苟得良有司,亦足治其一邑。惜無有以此爲念者。  仰觀雲氣甚佳:或如人,或如獅象,如山,如怪石,如樹,倏忽萬狀。餘嘗謂看雲宜夕陽,宜雨後,不知日出時看雲亦佳也。是日僅行四十里,抵臨淮;使人入城訪朱鑑薛,值其他出。薄暮,獨步城外。是時隍中荷花盛開,涼風微動,香氣襲人,徘徊久之,乃抵旅舍主人宿。  明日渡淮。先是臨淮有浮橋,往來者皆便之。及浮橋壞不修,操舟者頗因以爲奸利。餘既渡,欲登岸,有一人負之以登,其人陷淖中,餘幾墮。岸上數人來,共挽之,乃免。是日行九十里,宿連城鎮,靈壁縣境也。  明日爲月望,行七十里而宿荒莊,宿州境也。屋舍湫隘,牆壁崩頹,門戶皆不具。圉人與逆旅主人有故,因欲宿此。餘不可,主人曰:“此不過一宿耳,何必求安!”餘然之。是日頗作雨而竟不雨。三更起,主人苛索錢不已。月明中行數十里,餘患腹脹不能食,宿褚莊鋪。  十七日渡河,宿河之北岸。夜中過閔子鄉,蓋有閔子祠焉;明孝慈皇后之故鄉也。徐宿間羣山盤亙,風氣完密;而徐州濱河,山川尤極雄壯,爲東南藩蔽,後必有異人出焉。望戲馬臺,似有傾圮。昔蘇子瞻知徐州,雲:“戲馬臺可屯千人,與州爲犄角。”然守徐當先守河也。是日熱甚,既抵逆旅,飲水數升。頃之,雷聲殷殷起,風雨驟至,涼生,渴乃止。是夜腹脹愈甚,不能成寐,汗流不已。  明日宿利國驛。憶餘於己巳六月,與無錫劉言潔,自濟南入燕,言潔體肥畏熱,而羨餘之能耐勞苦寒暑。距今僅六年,而餘行役頗覺委頓。蹉跎荏苒,精力向衰,安能復馳驅當世!撫髀扼腕,不禁喟然而三嘆也!  明日,宿滕縣境曰沙河店。又明日,宿鄒縣境曰東灘店。是日守孟子廟,入而瞻拜;欲登嶧山,因熱甚且渴,不能登也。明日,宿汶上。往餘過汶上,有弔古詩,失其稿,猶記兩句雲:“可憐魯道遊齊子,豈有孔門屈季孫!”餘不復能記憶也。  明日,宿東阿之舊縣。是日大雨,逆旅聞隔牆羣飲拇戰,未幾喧且鬥。餘出觀之,見兩人皆大醉,相毆於淖中,泥塗滿面不可識。兩家之妻,各出爲其夫,互相詈,至晚乃散。乃知先王罪羣飲,誠非無故。明日宿營茌平。又明日過高唐,宿腰站。自茌平以北,道路皆水瀰漫,每日輒紆迴行也。聞燕趙間水更甚,北行者皆患之。  二十六日,宿軍城,夜夢裴媼。媼於餘有恩而未之報,今歲二月,病卒於家;而餘在江寧,不及視其含斂,中心時用爲愧恨!蓋自二月距今,入夢者屢矣。二十七日,宿商家林。二十八日,宿營任邱。二十九日,宿白溝。白溝者,昔宋與遼分界處也。七月初一日,宿良鄉。是日過涿州,訪方靈皋於舍館,適靈皋往京師。在金陵時,日與靈皋相過從,今別四月矣,擬爲信宿之談而竟不果。及餘在京師,而靈皋又已反涿,途中水阻,各紆道行,故相左。  蓋自任邱以北,水泛溢,橋樑往往皆斷,往來者乘舟,或數十里乃有陸。陸行或數里,或數十里,又乘舟。昔天啓中,吾縣左忠毅公爲屯田御史,興北方水利,彷彿江南。忠毅去而水利又廢不修,良可嘆也!  初二日,至京師。蘆溝橋及彰義門,俱有守者,執途人橫索金錢,稍不稱意,雖襆被欲俱取其稅,蓋榷關使者之所爲也。塗人恐濡滯,甘出金錢以給之。惟徒行者得免。蓋輦轂之下而爲御人之事,或以爲此小事不足介意,而不知天下之故,皆起於不足介意者也。是日大雨,而餘襆被書笈,爲邏者所開視,盡溼,塗泥被體。抵宗伯張公邸第。蓋餘之入京師,至是凡四,而愧悔益不可言矣!因於燈執筆,書其大略如此。

筆記文

書詠蘭詩後

  蘭爲國香,東南山澤澗多產之。當春深時,幽巖曲澗,窈然自芳。然往往有蟲齧之,自其華初生時,輒已被齧而萎,即幸而能自發榮,亡何又輒萎。其幸得脫者,僅十二三焉,而衆草蒙翳,條達暢遂,無有害之者。歲己未,餘讀書山中,每晨起,輒捕蟲投之澗水,漂沒以去,於是蘭遂大盛。每臥苔藉草,蓋幽香未嘗不入吾懷也。而產於遐荒絕壑,不遇好事者之愛惜,而制於毒蟲惡物,以沮其天者,豈少也夫!餘既爲詩以志之,而復爲書其說如此。

詠物

鳥說

  餘讀書之室,其旁有方桂一株焉。桂之上日有方啁啾者即而視之則二鳥巢於枝幹之間去地不五六尺人手能及之。巢大如盞,精密完固,細草盤結而成。鳥雌一雄一,小不能盈掬,色明潔,娟皎可愛,不知其何鳥也。 雛且出矣,雌者覆翼之,雄者往取食。每得食,輒息於屋上,不即下。主人戲以手撼其巢,則下瞰而鳴,小撼之小鳴,大撼之大鳴,手下鳴乃已。他日,餘從外來,見巢墜於地,覓二鳥及鵱鷇 ,無有方。問之,則某氏僮奴取以去。  嗟呼!以此鳥之羽毛潔而音鳴好也,奚不深山之適而茂林之棲,乃託身非所,見辱於人奴以死。彼其以世路爲甚寬也哉!

寫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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