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朱南之沛
楊朱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也。”楊朱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脫履戶外,膝行而前,曰:“曏者夫子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請夫子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間矣,請問其過。”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蹴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
先秦 16 首詩詞
列子(大約公元前450年—公元前375年即戰國年間,享年75歲),戰國前期道家代表人物。名寇,又名禦寇(“列子”是後人對他的尊稱),華夏族,周朝鄭國圃田(今河南省鄭州市)人,古帝王列山氏之後。先秦天下十豪之一,著名的道學者、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教育家。對後世哲學、美學、文學、科技、養生、樂曲、宗教影響非常深遠。著有《列子》,其學說本於黃帝老子,歸同於老、莊。創立了先秦哲學學派貴虛學派(列子學)。是介於老子與莊子之間道家學派承前啓後的重要傳承人物。
【人物生平】
列禦寇,終生致力於道德學問,曾師從關尹子、壺丘子、老商氏、支伯高子等。隱居鄭國四十年,不求名利,清靜修道。主張循名責實,無爲而治。先後著書二十篇,十萬多字,今存《天瑞》《仲尼》《湯問》《楊朱》《說符》《黃帝》《周穆王》《力命》等八篇,共成《列子》一書,其餘均已失傳。其中寓言故事百餘篇,如《黃帝神遊》《愚公移山》《杞人憂天》等,篇篇珠玉,讀來妙趣橫生,都選自此書雋永味長,發人深思。後被道教尊奉爲“沖虛真人”。
列子一生安於貧寒,不求名利,不進官場,隱居鄭地40年,潛心著述20篇,約十萬多字。現在流傳有的《列子》一書,其作品在漢代以後已有所散失,現存八篇《天瑞》《皇帝》《周穆王》《仲尼》《湯問》《力命》《楊朱》《說符》。其中《愚公移山》、《杞人憂天》、《兩小兒辯日》、《紀昌學射》、《湯問》等膾炙人口的寓言故事,可謂家喻戶曉,文爲流傳。列子一向低調,有所謂“子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可見真正做到了老子所說的“和光同塵”的境界,故而列子在歷史上的事蹟也很少。這樣解釋某些人認爲列子是後人假託的也不過分。
列子不僅學問淵博,而且是非標準、生活準則也十分明確,其人品道德修養更是高尚。一次,一位列國使者入鄭拜訪列子時,發現這位自己仰慕的有道之士,竟然經常在餓肚皮的情況下,埋頭搞學問。鄭國宰相子陽聽說此事,隨即派遣官吏給列禦寇送糧食。列子不爲所動,拜謝說:無功不受祿。使者只得帶上糧食返回覆命。列子之妻對此困惑不解,列子解釋到:子陽並不瞭解我的“道”的偉大,只不過想沽名釣譽罷了。後事實正如列子所料,不久人民作亂殺了這個叫子陽的高官。列子如果當時接受了饋贈,爲其所用,肯定也會不免於禍。
他的學說主張貴虛。成名於《列子》一書,有章以其名爲章名,主旨在於宣揚不可炫智於外而應養神於心,達到“天而不入”的順其自然,達到“無用之用”的境界。
列子青年時代求道十分執着認真,起初從師壺丘子,後又問道於老子親傳弟子關尹子,還曾拜商氏爲師。他繼承了老子的學說,又加以發揚光大。傳說當他潛心修道時,能夠“御風而行”。他常在立春之日“乘風遊八荒”;在立秋之日返回住所“風穴”。這些記載雖然誇張,但也間接反映了列子道家學問的精深和列子超然物外的道家風範。
【典故】
列子心胸豁達,貧富不移,榮辱不驚。因家中貧窮,常常喫不飽肚子,以致面黃肌瘦。有人勸鄭國執政子陽資助列子,以搏個好士之名,於是子陽就派人送他十車糧食,他再三致謝,卻不肯收受實物。妻子埋怨說:我聽說有道的人,妻子孩子都能快樂地生活,現在我卻常常捱餓。宰相送糧食給你你卻不接受,我真是命苦啊。列子笑着對妻子說:子陽並不真的瞭解我,聽了別人的話才送糧給我。以後也可能聽別人的話怪罪我,所以我不能接受。一年後鄭國發生變亂,子陽被殺,其黨衆多被株連致死,禦寇得以安然無恙。這樣的列子遺事至今鄭州民間還在流傳,康熙三十二年《鄭州志》也記載了這個故事。
列子貴虛尚玄,修道煉成御風之術,能夠御風而行,常在春天乘風而遊八荒。莊子《逍遙遊》中描述列子乘風而行的情景“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返。”他駕風行到哪裏,哪裏就枯木逢春,重現生機。飄然飛行,逍遙自在,其輕鬆自得,令人羨慕。唐玄宗天寶元年(739年)李隆基封其爲沖虛真人,其書名爲《沖虛真經》。
【著作】
《列子》是中國古代思想文化史上著名的典籍,屬於諸家學派著作,是一部智慧之書,它能開啓人們心智,給人以啓示,給人以智慧。
《列子》是列子、列子弟子以及列子後學著作的彙編。全書八篇,一百四十章,由哲理散文、寓言故事、神話故事、歷史故事組成。而基本上則以寓言形式來表達精微的哲理。共有神話、寓言故事一百零二個。如《黃帝篇》有十九個,《周穆王篇》有十一個,《說符篇》有三十個。這些神話、寓言故事和哲理散文,篇篇閃爍着智慧的光芒。
《列子》的每篇文字,不論長短,都自成系統,各有主題,反映睿智和哲理,淺顯易懂,饒有趣味,只要我們逐篇閱讀,細細體會,就能獲得教益。它完全可以與古希臘的《伊索寓言》相媲美,但在意境上遠遠超越《伊索寓言》
【寫書經歷】
列子成書大體經歷三個階段:
1、列子稍後,門人據其活動與言論編撰而成,不止八篇。
2、漢人在此基礎上補充整理,而成《漢書.藝文志》上著錄的八篇之數。
3、張湛據其先人藏書,及在戰亂後收集到殘卷,“參校有無,始得完備”。並依照《漢書.藝文志》所記八篇,編撰成今本《列子》。由於在編撰過程中,爲疏通文字,連綴篇章,必然加進張湛本人的一些思想與他編的一些內容,所以,今本《列子》雜進一些魏晉人的思想內容、語言文字是可以理解的。歷三時而成書的《列子》,雜就難免了,說見張清華先生《道經精華.列子.前言》。
列子之學,本於黃帝、老子爲宗。相傳他曾向關尹子問道,拜壺丘子爲師,後來又先後師事老商氏和支伯高子,得到他們的真傳,而友伯昏無人。修道九年之後,他就能御風而行。《述異記》中說,列子常在立春日乘風而遊八荒,立秋日就反歸“風穴”,風至則草木皆生,去則草木皆落。《呂氏春秋》說:“子列子貴虛”。他認爲“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列子窮而面有飢色,但拒絕鄭國暴虐的執政者子陽饋贈的糧食。其弟子嚴恢問之曰:“所有聞道者爲富乎? ”列子曰:“桀紂唯輕道而重利是亡!”他認爲應擺脫人世間貴賤、名利的羈絆,順應大道,淡泊名利,清靜修道。
列子著作爲《列子》(包括他的弟子參加編寫),有舊本二十篇,西漢劉向、劉歆父子去其重複,存者八篇,《漢書.卷三十.藝文志第十》有“劉向說列子八篇。名禦寇,先莊子,莊子稱之” 句,應該是劉向、劉歆父子,或同時代其他人整理的八篇。但不知何時已佚失。
今本《列子》版本不下幾十種,書前大多存有劉向所撰的《序》或張湛(東晉時人)所作的《序》,各版本內容相差不遠,有大量寓言、民間故事、神話傳說等,書中旨意大致歸同於老、莊。今人楊伯竣先生的《列子集釋》,徵引了歷代主要註疏,又附錄了《張湛事蹟輯略》及劉向、張湛盧重玄、陳景元等的序文,和柳宗元、朱熹、高似孫、葉大慶、陳三立、梁啓超、馬敘倫、武義內雄、楊伯峻等的考校辨僞文字。
【思想】
列子的學說,劉向認爲:“其學本於黃帝老子,號曰道家。道家者,秉要執本,清虛無爲,及其治身接物,務崇不競,合於六經。”《爾雅.釋詁》邢昺《疏》引《屍子.廣澤篇》及《呂氏春秋不二》說:“子列子貴虛”。《戰國策.韓策》有:“史疾爲使楚,楚王問曰:‘客何與所循?’曰:‘治列子圄寇之言。’曰:‘何貴?’曰:‘貴正’。”張湛《列子.序》認爲:“其書大略明羣有以至虛爲宗,萬品以終滅爲驗,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爲表,生覺與化夢等情。鉅細不限一域,窮達無假智力,治身貴於肆仕,順性則所至皆適,水火可蹈。忘懷則無幽不照,此其旨也。”
列子認爲“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他因爲窮而常常面有飢色,卻拒絕鄭國暴虐的執政者子陽饋贈的糧食。其弟子嚴諱問之曰:“所有聞道者爲富乎?”列子曰:“桀紂唯輕道而重利是以亡!”列子還主張應擺脫人世間貴賤、名利的羈絆,順應大道,淡泊名利,清靜修道。
《列子》裏面的先秦寓言故事和神話傳說中不乏有教益的作品。如《列子學射》(《列子·說符》)、《紀昌學射》(《列子·湯問》)和《薛譚學謳》(《列子·湯問》)三個故事分別告訴我們:在學習上,不但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真正的本領是從勤學苦練中得來的;知識技能是沒有盡頭的,不能只學到一點就滿足了。又如《承蜩猶掇》(《列子·黃帝》)告訴我們,曲背老人捕蟬的如神技藝源於他的勤學苦練;還有情節更離奇的《妻不識夫》(《列子·湯問》)說明一個人是可以移心易性的。
【後世紀念】
墓
列子死後,葬在了家鄉鄭州。在鄭州市東30裏的圃田村,村東南有一座小型墓冢及墓碑,傳爲列子墓。
祠堂
列子墓前有潮河,後有丘陵,四周棗林叢叢,附近有列子祠。創建年代無考,據碑文記載,祠曾一度被改爲佛寺,明萬曆八年(1580年)監察御使蘇民望巡視河南過圃田時,得知此事,因命奉直大夫知鄭州事許汝升重建祠堂,並立《重修列子祠記》碑石。
祠堂原有硬山房大殿、捲棚、左右廂、過廳、門樓15間,呈長方形院落,庭前屋後,點綴有幾株青綠刺槐。大殿頂鑲鴟吻、寶瓶,望瓦有圓形圖飾,楣木、雀替有“天馬奔日”、“獅滾繡球”及花卉浮刻。廳前立有明碑一座和清碑三座。大殿1966年被毀,石碑推倒埋入地下。現僅存山門、廊房等硬山式建築,爲學生教室。
八卦御風臺
列子生前御風而行逍遙遊,終得成仙昇天,給後人留下了八卦御風臺。八卦御風臺在鄭州東二十里鋪南高崗上,爲一八角形高臺,上繪八卦圖,旁有列子塑像。那裏山高林密,雲纏霧繞,風吹樹響,站在御風臺前,望着列子爺像,真能感覺到幾分神風仙氣。故鄭州人將此景色謂之“卦臺仙景”,列入鄭州八景。後人來瞻列子祠(列子道觀),遊御風臺,佩服先賢的高風亮節,羨慕列子的御風而行,不由慷慨讚歎,吟詩題詠。
宋皇佑年間鄭州知州宋癢的《過列子觀》:“兩作朱墦守,重登羽客宮。故墟牆舍壞,塵案酎杯空。款戶殊無屨,乘衣尚有風。軒遊曾駐蹕,高意掩崆峒。”歌頌了列子的高貴品質:清代鄭州人侯爾梅的《登御風臺》:“昔讀泠然句,今登列子臺。閬風春草綠,姑射野花開。仙子何時返,牧童去復來。乘風素有志,恨朱徒崔嵬。”張鉞《卦臺仙景》:莊老堪同調,蕭寥託遠遊。 當年人不識,此地跡偏留。夜月涵浮世,閒雲擁古丘。滄桑經幾易,笙鶴響高秋。清光緒二十年鄭州學正朱炎昭的《卦臺仙景》:“矯矯仙才總自豪,御風一去其徒勞。先天卦向龜文衍,拔地臺因鶴駕高。粵想羲陵雲黯黯,遠臨汴水影滔滔。著書豔說虛荒事,應與漆園史共褒。”寫景言情,抒發了自己的情懷。
楊朱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也。”楊朱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脫履戶外,膝行而前,曰:“曏者夫子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請夫子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間矣,請問其過。”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蹴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
人有亡斧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斧也;顏色,竊斧也;言語,竊斧也;動作態度無爲而不竊斧也。 俄而,抇於谷而得其斧,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斧者。 其鄰之子非變也,己則變矣;變也者無他,有所尤也。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
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適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問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對曰:“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
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伯牙遊於泰山之陰,卒逢暴雨,止於巖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爲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鍾子期輒窮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嘆曰:“善哉,善哉,子之聽夫志,想象猶吾心也。吾於何逃聲哉?”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 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沒,若亡若失。若此者絕塵彌轍,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擔纆薪菜者,曰九方皋,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 穆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牝而黃。”使人往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也?” 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 馬至,果天下之馬也。
造父之師曰泰豆氏。造父之始從習御也,執禮甚卑,泰豆三年不告。造父執禮愈謹,乃告之曰:“古詩言:‘良弓之子,必先爲箕;良冶之子,必先爲裘。’汝先觀吾趣。趣如吾,然後六轡可持,六馬可御。” 造父曰:“唯命所從。” 泰豆乃立木爲塗,僅可容足;計步而置,履之而行。趣步往還,無跌失也。造父學之,三日盡其巧。 泰豆嘆曰:“子何其敏也!得之捷乎!凡所御者,亦如此也。曩汝之行,得之於足,應之於心。推於御也,齊輯乎轡銜之際,而急緩乎脣吻之和,正度乎胸肊之中,而執節乎掌握之間。內得於中心,而外合於馬志,是故能進退履繩而旋曲中規矩,取道致遠而氣力有餘。誠得其術也,得之於銜,應之於轡;得之於轡,應之於手;得之於手,應之於心。則不以目視,不以策驅,心閒體正,六轡不亂,而二十四蹄所投無差;迴旋進退,莫不中節。然後輿輪之外可使無餘轍,馬蹄之外可使無餘地;未嘗覺山谷之嶮,原隰之夷,視之一也。吾術窮矣,汝其識之。”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 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 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 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遊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全。’彼三術相反, 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爲孰是孰非?” 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爲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也,哀哉!”
宋有狙公者,愛狙,養之成羣,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損其家口,充狙之慾。 俄而匱焉,將限其食。恐衆狙之不馴於己也,先誑之曰:“與若芧,朝三而暮四,是乎?”衆狙皆起畢怒。 俄而曰:“與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 衆狙皆伏而喜。
邯鄲之民,以正月之旦獻鳩於簡子,簡子大悅,厚賞之。客問其故。簡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慾放之,故競而捕之,死者衆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過不相補矣。”簡子曰:“然。”
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鬥,問其故。(辯鬥 一作:辯日)一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 一兒曰:“我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一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爲遠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兒曰:“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爲近者熱而遠者涼乎?”孔子不能決也。兩小兒笑曰:“孰爲汝多知乎?”
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爲國與身,亦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爲國與身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齊有貧者,常乞於城市。城市患其亟也,衆莫之與。遂適田氏之廄,從馬醫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戲之曰:“從馬醫而食,不以辱乎?”乞兒曰:“天下之辱莫過於乞。乞猶不辱,豈辱馬醫哉?”
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乞食。既去,而餘音繞樑欐,三日不絕,左右以其人弗去。過逆旅,逆旅人辱之。韓娥因曼聲哀哭,十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對,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還,復爲曼聲長歌。十里老幼喜躍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賂發之。故雍門之人至今善歌哭,仿娥之遺聲。
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遊。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遊,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 ,漚鳥舞而不下者也。 故曰:至言去言,至爲無爲;齊智之所知,則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