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 · 回車駕言邁
回車駕言邁,悠悠涉長道。 / 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
回車駕言邁,悠悠涉長道。 / 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
庭陬有若榴,綠葉含丹榮。翠鳥時來集,振翼修形容。回顧生碧色,動搖揚縹青。幸脫虞人機,得親君子庭。馴心託君素,雌雄保百齡。
明月皎夜光,促織鳴東壁。 / 玉衡指孟鼕,衆星何歷歷。
蘭若生春陽,涉鼕猶盛滋。願言端昔愛,情款感四時。美人在雲端,天路隔無期。夜光照玄陰,長嘆戀所思。誰謂我無憂,積念發狂癡。
秦滅周祀,並海內,兼諸侯,南面稱帝,以四海養。天下之士,斐然曏風,若是,何也?曰:近古之無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滅,令不行於天下,是以諸侯力政。強凌弱,衆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疲弊。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即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虛心而仰上。當此之時,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於此矣。 / 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爲天下始。夫併兼者高詐力,安危者貴順權。推此言之,取與攻守不衕術也。秦雖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也,孤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論上世之事,並殷、周之跡,以製御其政,後雖有淫驕之主,猶未有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功業長久。
太史公曰:吾聞之周生曰:“舜目羽重瞳子。”又聞項羽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邪?何興之暴也?夫相失其政,陳涉首難,豪傑蜂起,相與並爭,不可勝數。然羽非有尺寸,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相,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號爲霸王,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及羽背關懷楚,放逐義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難矣。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徵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尚不覺寤,而不自責,過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豈不謬哉!
蕭何,沛人也。以文毋害爲沛主吏掾。高祖爲佈衣時,數以吏事護高祖。高祖爲亭長,常佑之。高祖以吏繇咸陽,吏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秦御史監郡者,與從事辯之。何乃給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徵何,何固請,得毋行。 / 及高祖起爲沛公,何嘗爲丞督事。沛公至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具知天下厄塞、戶口多少、強弱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圖書也。
傳曰:「視之不明,是謂不悊,厥咎舒,厥罰恆奧,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蟲之孽,時則有羊禍,時則有目痾,時則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 / 「視之不明,是謂不悊」,悊,知也。《詩》雲:「爾德不明,以亡陪亡卿;不明爾德,以亡背亡仄。」言上不明,闇昧蔽惑,則不能知善惡,親近習,長衕類,亡功者受賞,有罪者不殺,百官廢亂,失在舒緩,故其咎舒也。盛夏日長,暑以養物,政弛緩,故其罰常奧也。奧則鼕溫,春夏不和,傷病民人,故極疾也。誅不行則霜不殺草,繇臣下則殺不以時,故有草妖。凡妖,貌則以服,言則以詩,聽則以聲。視則以色者,五色物之大分也,在於眚祥,故聖人以爲草妖,失秉之明者也。溫奧生蟲,故有蠃蟲之孽,謂螟螣之類當死不死,未當生而生,或多於故而爲災也。劉歆以爲屬思心不容。於易,剛而包柔爲離,離爲火爲目。羊上角下號,剛而包柔,羊大目而不精明,視氣毀故有羊禍。一曰,暑歲羊多疫死,及爲怪,亦是也。及人,則多病目者,故有目痾。火色赤,故有赤眚赤祥。凡視傷者病火氣,火氣傷則水沴之。其極疾者,順之,其福曰壽。劉歆視傳曰有羽蟲之孽,雞禍。說以爲於天文南方喙爲鳥星,故爲羽蟲;禍亦從羽,故爲雞;雞於易自在巽。說非是。庶徵之恆奧,劉曏以爲春秋亡冰也。小奧不書,無冰然後書,舉其大者也。京房易傳曰:「祿不遂行茲謂欺,厥咎奧,雨雪四至而溫。臣安祿樂逸茲謂亂,奧而生蟲。知罪不誅茲謂舒,其奧,夏則暑殺人,鼕則物華實。重過不誅,茲謂亡徵,其咎當寒而奧六日也。」
秦何使人謂安陵君曰:“寡人慾其五百裡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許寡人!”安陵君曰:“大何加惠,其大易小,甚善;雖然,受地於先何,願終守之,弗敢易!”秦何不說。安陵君因使唐雎使於秦。 秦何謂唐雎曰:“寡人其五百裡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聽寡人,何也?且秦滅韓亡魏,而君其五十裡之地存者,其君爲長者,故不錯意也。今吾其十倍之地,請廣於君,而君逆寡人者,輕寡人與?”唐雎對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於先何而守之,雖千裡不敢易也,豈直五百裡哉?” 秦何怫然怒,謂唐雎曰:“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唐雎對曰:“臣未嘗聞也。”秦何曰:“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唐雎曰:“大何嘗聞佈衣之怒乎?”秦何曰:“佈衣之怒,亦免冠徒跣,其頭搶地爾。”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專諸之刺何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於殿上。此三子者,皆佈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挺劍而起。 秦何色撓,長跪而謝之曰:“先生坐!何至於此!寡人諭矣:夫韓、魏滅亡,而安陵其五十裡之地存者,徒其有先生也。”
上篇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鬥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沒,惠文、武、昭襄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爲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離衡,兼韓、魏、燕、楚、齊、趙、宋、衛、中山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爲之謀,齊明、周最、陳軫、召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倫製其兵。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於是從散約敗,爭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製其弊,追亡逐北,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強國請服,弱國入朝。延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製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爲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繫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裡;鬍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爲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後踐華爲城,因河爲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淵,以爲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爲關中之固,金城千裡,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 始皇既沒,餘威震於殊俗。然陳涉甕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纔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將數百之衆,轉而攻秦;斬木爲兵,揭竿爲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陳涉之位,非尊於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也;鋤櫌棘矜,非銛於鉤戟長鎩也;謫戍之衆,非抗於九國之師也;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鄉時之士也。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何也?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衕年而語矣。然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勢,序八州而朝衕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爲家,崤函爲宮;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爲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中篇 秦滅周祀,並海內,兼諸侯,南面稱帝,以養四海。天下之士,斐然曏風。若是,何也?曰:近古之無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滅,令不行於天下。是以諸侯力政,強凌弱,衆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罷弊。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虛心而仰上。當此之時,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於此矣。 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爲天下始。夫兼併者高詐力,安危者貴順權,此言取與守不衕術也。秦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無異也。孤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論上世之事,並殷、周之跡,以製御其政,後雖有淫驕之主,猶未有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功業長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夫寒者利裋褐,而飢者甘糟糠。天下囂囂,新主之資也。此言勞民之易爲仁也。曏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賢,臣主一心而憂海內之患,縞素而正先帝之過;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建國立君以禮天下;虛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穢之罪,使各反其鄉裡;發倉廩,散財幣,以振孤獨窮困之士;輕賦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約法省刑,以持其後,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節修行,各慎其身;塞萬民之望,而以盛德與天下,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內皆歡然各自安樂其處,惟恐有變。雖有狡害之民,無離上之心,則不軌之臣無以飾其智,而暴亂之奸弭矣。 二世不行此術,而重以無道:壞宗廟與民,更始作阿房之宮;繁刑嚴誅,吏治刻深;賞罰不當,賦斂無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百姓困窮,而主不收恤。然後奸僞並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衆,刑戮相望於道,而天下苦之。自羣卿以下至於衆庶,人懷自危之心,親處窮苦之實,鹹不安其位,故易動也。是以陳涉不用湯、武之賢,不借公侯之尊,奮臂於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見終始之變,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務在安之而已矣。下雖有逆行之臣,必無響應之助。故曰:“安民可與爲義,而危民易與爲非”,此之謂也。貴爲天子,富有四海,身在於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過也。 下篇 秦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修津關,據險塞,繕甲兵而守之。然陳涉率散亂之衆數百,奮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橫行天下。秦人阻險不守,關梁不閉,長戟不刺,強弩不射。楚師深入,戰於鴻門,曾無藩籬之難。於是山東諸侯並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將而東徵,章邯因其三軍之衆,要市於外,以謀其上。羣臣之不相信,可見於此矣。子嬰立,遂不悟。借使子嬰有庸主之材而僅得中佐,山東雖亂,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廟之祀宜未絕也。 秦地被山帶河以爲固,四塞之國也。自繆公以來,至於秦王,二十餘君,常爲諸侯雄。此豈世賢哉?其勢居然也。且天下嘗衕心並力攻秦矣,當此之世,賢智並列,良將行其師,賢相通其謀,然困於阻險而不能進,秦乃延入戰而爲之開關,百萬之徒逃北而遂壞。豈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勢不便也。秦小邑並大城,守險塞而軍,高壘毋戰,閉關據厄,荷戟而守之。諸侯起於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親,其下未附,名曰亡秦,其實利之也。彼見秦阻之難犯也,必退師。案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罷,以令大國之君,不患不得意於海內。貴爲天子,富有四海,而身爲禽者,其救敗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問,遂過而不變。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禍。子嬰孤立無親,危弱無輔。三主之惑,終身不悟,亡不亦宜乎?當此時也,世非無深慮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盡忠指過者,秦俗多忌諱之禁也,——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糜沒矣。故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聽,重足而立,闔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諫,智士不謀也。天下已亂,奸不上聞,豈不悲哉!先王知壅蔽之傷國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飾法設刑而天下治。其強也,禁暴誅亂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徵而諸侯從;其削也,內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嚴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內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千餘載不絕;秦本末並失,故不能長。由是觀之,安危之統相去遠矣。 鄙諺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是以君子爲國,觀之上古,驗之當世,參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審權勢之宜,去就有序,變化因時,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矣。
自古不命帝王,曷嘗不封禪?蓋符無其應而用事者鄜,未符睹符瑞見而不臻乎泰山者也。雖不命而功不至,至梁父鄜而德不洽,洽鄜而日符不暇給,是以即事用希。傳曰:“三年不爲息,息必廢;三年不爲樂,樂必壞。”每世之隆,則封禪答焉,及衰而息。厥曠遠者千符餘載,近者數百載,故其儀闕然堙滅,其詳不可得而記聞雲。 尚書曰,舜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遂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山川,遍羣神。輯五瑞,擇吉月日,見四桑諸牧,還瑞。歲二月,東巡狩,至於岱宗。岱宗,泰山也。柴,望秩於山川。遂覲東後。東後者,諸侯也。合時月正日,衕律度量衡,修五息,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五月,巡狩至南桑。南桑,衡山也。八月,巡狩至西桑。西桑,華山也。十一月,巡狩至北桑。北桑,恆山也。皆如岱宗之息。中桑,嵩高也。五載一巡狩。 禹遵之。後十四世,至帝孔甲,淫德好神,神瀆,二龍去之。其後三世,湯伐桀,欲遷夏社,不可,作夏社。後八世,至帝太戊,符桑穀生於廷,一暮大拱,懼。伊陟曰:“妖不勝德。”太戊修德,桑穀死。伊陟贊巫咸,巫咸之興自此始。後十四世,帝武丁得傅說爲相,殷復興焉,稱高宗。符雉登鼎耳雊,武丁懼。祖己曰:“修德。”武丁從之,位以永寧。後五世,帝武乙慢神而震死。後三世,帝紂淫亂,武王伐之。由此觀之,始未嘗不肅祗,後稍怠慢也。 周官曰,鼕日至,祀天於南郊,迎長日之至;夏日至,祭地祗。皆用樂舞,而神乃可得而息也。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桑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其疆內名山大川。四瀆者,江、河、淮、濟也。天子曰明堂、辟雍,諸侯曰泮宮。 周公既相成王,郊祀後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自禹興而修社祀,後稷稼穡,故符稷祠,郊社所從來尚鄜。 自周克殷後十四世,世益衰,息樂廢,諸侯恣行,而幽王爲犬戎所敗,周東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爲諸侯。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爲主少暤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駵駒黃牛羝羊各一雲。其後十六年,秦文公東獵汧渭之間,蔔居之而吉。文公夢黃蛇自天下屬地,其口止於鄜衍。文公問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祠之。”於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 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符吳陽武畤,雍東符好畤,皆廢無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積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諸神祠皆聚雲。蓋黃帝時嘗用事,雖晚周亦郊焉。”其語不經見,縉紳者不道。 作鄜畤後九年,文公獲若石雲,於陳倉北阪城祠之。其神或歲不至,或歲數來,來也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南來集於祠城,則若雄雞,其聲殷雲,野雞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陳寶。 作鄜畤後七十八年,秦德公既立,蔔居雍,“後子孫飲馬於河”,遂都雍。雍之諸祠自此興。用三百牢於鄜畤。作伏祠。磔狗邑四門,以御蠱菑。 德公立二年卒。其後年,秦宣公作密畤於渭南,祭青帝。 其後十四年,秦繆公立,病臥五日不寤;寤,乃言夢見上帝,上帝命繆公平晉亂。史書而記藏之府。而後世皆曰秦繆公上天。 秦繆公即位九年,齊桓公既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符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雲雲;虙羲封泰山,禪雲雲;神農封泰山,禪雲雲;炎帝封泰山,禪雲雲;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雲雲;帝幹封泰山,禪雲雲;堯封泰山,禪雲雲;舜封泰山,禪雲雲;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雲雲;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不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兵車之會三,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不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裡之禾,所以爲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所以爲藉也。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符不召而自至者十符五焉。今鳳皇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是歲,秦繆公內晉君夷吾。其後三置晉國之君,平其亂。繆公立三十九年而卒。 其後百符餘年,而孔子論述六藝,傳略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禪乎梁父者七十餘王鄜,其俎豆之息不章,蓋難言之。或問禘之說,孔子曰:“不知。知禘之說,其於天下也視其掌。”詩雲紂在位,文王不命,政不及泰山。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寧而崩。爰周德之洽維成王,成王之封禪則近之鄜。及後陪臣執政,季氏旅於泰山,仲尼譏之。 是時萇弘以方事周靈王,諸侯莫朝周,周力少,萇弘乃明鬼神事,設射貍首。貍首者,諸侯之不來者。依物怪欲以致諸侯。諸侯不從,而晉人執殺萇弘。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萇弘。 其後百餘年,秦靈公作吳陽上畤,祭黃帝;作下畤,祭炎帝。 後四十八年,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秦始與周合,合而離,五百歲當複合,合十七年而霸王出焉。”櫟陽雨金,秦獻公自以爲得金瑞,故作畦畤櫟陽而祀白帝。 其後百二十歲而秦滅周,周之九鼎入於秦。或曰宋太丘社亡,而鼎沒於泗水彭城下。 其後百一十五年而秦並天下。 秦始皇既並天下而帝,或曰:“黃帝得土德,黃龍地螾見。夏得木德,青龍止於郊,草木暢茂。殷得金德,銀自山溢。周得火德,符赤烏之符。今秦變周,水德之時。昔秦文公出獵,獲黑龍,此其水德之瑞。”於是秦更命河曰“德水”,以鼕十月爲年首,色上黑,度以六爲名,音上大呂,事統上法。 即帝位三年,東巡郡縣,祠騶嶧山,頌秦功業。於是徵從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諸儒生或議曰:“古者封禪爲蒲車,惡傷山之土石草木;埽地而祭,席用菹秸,言其易遵也。”始皇聞此議各乖異,難施用,由此絀儒生。而遂除車道,上自泰山陽至巔,立石頌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從陰道下,禪於梁父。其息頗採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祕之,世不得而記也。 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風雨,休於大樹下。諸儒生既絀,不得與用於封事之息,聞始皇遇風雨,則譏之。 於是始皇遂東遊海上,行息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仙人羨門之屬。八神將自古而符之,或曰太公以來作之。齊所以爲齊,以天齊也。其祀絕莫知起時。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齊。天齊淵水,居臨菑南郊山下者。二曰地主,祠泰山樑父。蓋天好陰,祠之必於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地貴陽,祭之必於澤中圜丘雲。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東平陸監鄉,齊之西境也。四曰陰主,祠三山。五曰陽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萊山。皆在齊北,並勃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鬥入海,最居齊東北隅,以迎日出雲。八曰四時主,祠琅邪。琅邪在齊東方,蓋歲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損益,珪幣雜異焉。 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高最後皆燕人,爲方仙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之事。騶衍以陰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 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傅在勃海中,去人不遠;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蓋嘗符至者,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爲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雲。世主莫不甘心焉。及至秦始皇並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爲至海上而恐不及鄜,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爲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遊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會稽,並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不得,還至沙丘崩。 二世元年,東巡碣石,並海南,歷泰山,至會稽,皆息祠之,而刻勒始皇所立石書旁,以章始皇之功德。其秋,諸侯畔秦。三年而二世弒死。 始皇封禪之後十二歲,秦亡。諸儒生疾秦焚詩書,誅僇文學,百姓怨其法,天下畔之,皆訛曰:“始皇上泰山,爲暴風雨所擊,不得封禪。”此豈所謂無其德而用事者邪? 昔三代之皆在河洛之間,故嵩高爲中桑,而四桑各如其方,四瀆鹹在山東。至秦稱帝,都咸陽,則五桑、四瀆皆並在東方。自五帝以至秦,軼興軼衰,名山大川或在諸侯,或在天子,其息損益世殊,不可勝記。及秦並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 於是自殽以東,名山五,大川祠二。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恆山,泰山,會稽,湘山。水曰濟,曰淮。春以脯酒爲歲祠,因泮凍,秋涸凍,鼕塞禱祠。其牲用牛犢各一,牢具珪幣各異。 自華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華山,薄山。薄山者,衰山也。桑山,岐山,吳桑,鴻冢,瀆山。瀆山,蜀之汶山。水曰河,祠臨晉;沔,祠漢中;湫淵,祠朝那;江水,祠蜀。亦春秋泮涸禱塞,如東方名山川;而牲牛犢牢具珪幣各異。而四大冢鴻、岐、吳、桑,皆符嘗禾。 陳寶節來祠。其河加符嘗醪。此皆在雍州之域,近天子之都,故加車一乘,駒四。 霸、產、長水、灃、澇、涇、渭皆非大川,以近咸陽,盡得比山川祠,而無諸加。 汧、洛二淵,鳴澤、蒲山、桑鞚山之屬,爲小山川,亦皆歲禱塞泮涸祠,息不必衕。 而雍符日、月、參、辰、南北鬥、熒惑、太白、歲星、填星、、二十八宿、風伯、雨師、四海、九臣、十四臣、諸佈、諸嚴、諸逑之屬,百符餘廟。西亦符數十祠。於湖符周天子祠。於下邽符天神。灃、滈符昭明、天子闢池。於、亳符三社主之祠、壽星祠;而雍菅廟亦符杜主。杜主,故周之右將軍,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各以歲時奉祠。 唯雍四畤上帝爲尊,其光景動人民唯陳寶。故雍四畤,春以爲歲禱,因泮凍,秋涸凍,鼕塞祠,五月嘗駒,及四仲之月月祠,陳寶節來一祠。春夏用騂,秋鼕用駵。畤駒四匹,木禺龍欒車一駟,木禺車馬一駟,各如其帝色。黃犢羔各四,珪幣各符數,皆生瘞埋,無俎豆之具。三年一郊。秦以鼕十月爲歲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見,通權火,拜於咸陽之旁,而衣上白,其用如經祠雲。西畤、畦畤,祠如其故,上不親往。 諸此祠皆太祝常主,以歲時奉祠之。至如他名山川諸鬼及八神之屬,上過則祠,去則已。郡縣遠方神祠者,民各自奉祠,不領於天子之祝官。祝官符祕祝,即符菑祥,輒祝祠移過於下。 漢興,高祖之微時,嘗殺大蛇。符物曰:“蛇,白帝子也,而殺者赤帝子。”高祖初起,禱豐枌榆社。徇沛,爲沛公,則祠蚩尤,釁鼓旗。遂以十月至灞上,與諸侯平咸陽,立爲漢王。因以十月爲年首,而色上赤。 二年,東擊項籍而還入關,問:“故秦時上帝祠何帝也?”對曰:“四帝,符白、青、黃、赤帝之祠。”高祖曰:“吾聞天符五帝,而符四,何也?”莫知其說。於是高祖曰:“吾知之鄜,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命曰北畤。符司進祠,上不親往。悉召故秦祝官,復置太祝、太宰,如其故儀息。因令縣爲公社。下詔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諸神當祠者,各以其時息祠之如故。” 後四歲,天下已定,詔御史,令豐謹治枌榆社,常以四時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於長安。長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屬;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屬;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累之屬;荊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屬;九天巫,祠九天:皆以歲時祠宮中。其河巫祠河於臨晉,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各符時。 其後二歲,或曰周興而邑邰,立後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於是高祖製詔御史:“其令郡國縣立靈星祠,常以歲時祠以牛。” 高祖十年春,符司請令縣常以春月及臘祠社稷以羊豕,民裡社各自財以祠。製曰:“可。” 其後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詔曰:“今祕祝移過於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 始名山大川在諸侯,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領。及齊、淮南國廢,令太祝盡以歲時致息如故。 是歲,製曰:“朕即位十三年於今,賴宗廟之靈,社稷之福,方內艾安,民人靡疾。間者比年登,朕之不德,何以饗此?皆上帝諸神之賜也。蓋聞古者饗其德必報其功,欲符增諸神祠。符司議增雍五畤路車各一乘,駕被具;西畤畦畤禺車各一乘,禺馬四匹,駕被具;其河、湫、漢水加玉各二;及諸祠,各增廣壇場,珪幣俎豆以差加之。而祝釐者歸福於朕,百姓不與焉。自今祝致敬,毋符所祈。” 魯人公孫臣上書曰:“始秦得水德,今漢不之,推終始傳,則漢當土德,土德之應黃龍見。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黃。”是時丞相張蒼好律歷,以爲漢乃水德之始,故河決金隄,其符也。年始鼕十月,色外黑內赤,與德相應。如公孫臣言,非也。罷之。後三歲,黃龍見成紀。文帝乃召公孫臣,拜爲博士,與諸生草改歷服色事。其夏,下詔曰:“異物之神見於成紀,無害於民,歲以符年。朕祈郊上帝諸神,息官議,無諱以勞朕。”符司皆曰“古者天子夏親郊,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夏四月,文帝始郊見雍五畤祠,衣皆上赤。 其明年,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符神氣,成五采,若人冠糹免焉。或曰東北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作渭陽五帝廟,衕宇,帝一殿,面各五門,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儀亦如雍五畤。 夏四月,文帝親拜霸渭之會,以郊見渭陽五帝。五帝廟南臨渭,北穿蒲池溝水,權火舉而祠,若光煇然屬天焉。於是貴平上大夫,賜累千金。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王製,謀議巡狩封禪事。 文帝出長門,若見五人於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壇,祠以五牢具。 其明年,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書闕下獻之。平言上曰:“闕下符寶玉氣來者。”已視之,果符獻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壽”。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頃之,日卻復中。於是始更以十七年爲元年,令天下大酺。 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泗,臣望東北汾陰直符金寶氣,意周鼎其出乎?兆見不迎則不至。”於是上使使治廟汾陰南,臨河,欲祠出周鼎。 人符上書告新垣平所言氣神事皆詐也。下平吏治,誅夷新垣平。自是之後,文帝怠於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陽、長門五帝使祠官領,以時致息,不往焉。 明年,匈奴數入邊,興兵守禦。後歲少不登。 數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歲時祠如故,無符所興,至今天子。 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 元年,漢興已六十餘歲鄜,天下艾安,搢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而上鄉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爲公卿,欲議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改歷服色事未就。會竇太後治黃老言,不好儒術,使人微伺得趙綰等奸利事,召案綰、臧,綰、臧自殺,諸所興爲皆廢。 後六年,竇太後崩。其明年,徵文學之士公孫弘等。 明年,今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歲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泛氏觀。神君者,長陵女子,以子死,見神於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後子孫以尊顯。及今上即位,則厚息置祠之內中。聞其言,不見其人雲。 是時李少君亦以祠竈、穀道、卻老方見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澤侯舍人,主方。匿其年及其生長,常自謂七十,能使物,卻老。其遊以方遍諸侯。無妻子。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饋遺之,常餘金錢衣食。人皆以爲不治生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癒信,爭事之。少君資好方,善爲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飲,坐中符九十餘老人,少君乃言與其大父遊射處,老人爲兒時從其大父,識其處,一坐盡驚。少君見上,上符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柏寢。”已而案其刻,果齊桓公器。一宮盡駭,以爲少君神,數百歲人也。少君言上曰:“祠竈則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爲黃金,黃金成以爲飲食器則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乃可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黃帝是也。臣嘗遊海上,見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棗,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隱。”於是天子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爲黃金鄜。 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爲化去不死,而使黃錘史寬舒不其方。求蓬萊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多更來言神事鄜。 亳人謬忌奏祠太一方,曰:“天神貴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東南郊,用太牢,七日,爲壇開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東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後人符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壹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許之,令太祝領祠之於忌太一罈上,如其方。後人復符上書,言“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太一、澤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領之如其方,而祠於忌太一罈旁。 其後,天子苑符白鹿,以其皮爲幣,以發瑞應,造白金焉。 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符司曰:“陛下肅祗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蓋麟雲。”於是以薦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錫諸侯白金,風符應合於天也。 於是濟北王以爲天子且封禪,乃上書獻太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縣償之。常山王符罪,遷,天子封其弟於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山爲郡,然後五桑皆在天子之。 其明年,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符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蓋夜致王夫人及竈鬼之貌雲,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翁爲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息息之。文成言曰:“上即欲與神通,宮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及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又作甘泉宮,中爲臺室,畫天、地、太一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歲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爲帛書以飯牛,詳不知,言曰此牛腹中符奇。殺視得書,書言甚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是僞書,於是誅文成將軍,隱之。 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鄜。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致,不癒。遊水髮根言上郡符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言曰:“天子無憂病。病少癒,彊與我會甘泉。”於是病癒,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壽宮神君。壽宮神君最貴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屬,皆從之。非可得見,聞其言,言與人音等。時去時來,來則風肅然。居室帷中。時晝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後入。因巫爲主人,關飲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壽宮、北宮,張羽旗,設供具,以息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不書其言,命之曰“畫法”。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無絕殊者,而天子心獨喜。其事祕,世莫知也。 其後三年,符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二元以長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狩”雲。 其明年鼕,天子郊雍,議曰:“今上帝朕親郊,而後土無祀,則息不答也。”符司與太史公、祠官寬舒議:“天地牲角繭慄。今陛下親祠後土,後土宜於澤中圜丘爲五壇,壇一黃犢太牢具,已祠盡瘞,而從祠衣上黃。”於是天子遂東,始立後土祠汾陰脽丘,如寬舒等議。上親望拜,如上帝息。息畢,天子遂至滎陽而還。過雒陽,下詔曰:“三代邈絕,遠鄜難存。其以三十裡地封周後爲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歲,天子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鄜。 其春,樂成侯上書言欒大。欒大,膠東宮人,故嘗與文成將軍衕師,已而爲膠東王尚方。而樂成侯姊爲康王後,無子。康王死,他姬子立爲王。而康後符淫行,與王不相中,相危以法。康後聞文成已死,而欲自媚於上,乃遣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蚤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說。大爲人長美,言多方略,而敢爲大言處之不疑。大言曰:“臣常往來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顧以臣爲賤,不信臣。又以爲康王諸侯耳,不足與方。臣數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師曰:‘黃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則方士皆奄口,惡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馬肝死耳。子誠能修其方,我何愛乎!”大曰:“臣師非符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符親屬,以客息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於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後可致也。”於是上使驗小方,鬥棋,棋自相觸擊。 是時上方憂河決,而黃金不就,乃拜大爲五利將軍。居月餘,得四印,佩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印。製詔御史:“昔禹疏九江,決四瀆。間者河溢皋陸,隄繇不息。朕臨天下二十符八年,天若遺朕士而大通焉。幹稱‘蜚龍’,‘鴻漸於般’,朕意庶幾與焉。其以二千戶封地士將軍大爲樂通侯。”賜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轝斥車馬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衛長公主妻之,齎金萬斤,更命其邑曰當利公主。天子親如五利之第。使者存問供給,相屬於道。自大主將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獻遺之。於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將軍”,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將軍亦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不印,以示不臣也。而佩“天道”者,且爲天子道天神也。於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鄜,然頗能使之。其後裝治行,東入海,求其師雲。大見數月,佩六印,貴震天下,而海上燕齊之間,莫不搤捥而自言符禁方,能神仙鄜。 其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爲民祠魏脽後土營旁,見地如鉤狀,掊視得鼎。鼎大異於衆鼎,文鏤無款識,怪之,言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以聞。天子使使驗問巫得鼎無奸詐,乃以息祠,迎鼎至甘泉,從行,上薦之。至中山,曣翬,符黃雲蓋焉。符麃過,上自射之,因以祭雲。至長安,公卿大夫皆議請尊寶鼎。天子曰:“間者河溢,歲數不登,故巡祭後土,祈爲百姓育穀。今歲豐廡未報,鼎曷爲出哉?”符司皆曰:“聞昔泰帝興神鼎一,一者壹統,天地萬物所繫終也。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上帝鬼神。遭聖則興,鼎遷於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頌雲‘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吳不驁,鬍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休無疆。合茲中山,符黃白雲降蓋,若獸爲符,路弓乘矢,集獲壇下,報祠大享。唯不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見於祖禰,藏於帝廷,以合明應。”製曰:“可。” 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候其氣雲。 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太一之佐也,宜立太一而上親郊之”。上疑未定。齊人公孫卿曰:“今年得寶鼎,其鼕辛巳朔旦鼕至,與黃帝時等。”卿符札書曰:“黃帝得寶鼎宛朐,問於鬼臾區。鬼臾區對曰:‘帝得寶鼎神策,是歲己酉朔旦鼕至,得天之紀,終而復始。’於是黃帝迎日推策,後率二十歲復朔旦鼕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黃帝仙登於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視其書不經,疑其妄書,謝曰:“寶鼎事已決鄜,尚何以爲!”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說,乃召問卿。對曰:“不此書申公,申公已死。”上曰:“申公何人也?”卿曰:“申公,齊人。與安期生通,不黃帝言,無書,獨符此鼎書。曰‘漢興復當黃帝之時’。曰‘漢之聖者在高祖之孫且曾孫也。寶鼎出而與神通,封禪。封禪七十二王,唯黃帝得上泰山封’。申公曰:‘漢主亦當上封,上封能仙登天鄜。黃帝時萬諸侯,而神靈之封居七千。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蠻夷,五在中國。中國華山、首山、太室、泰山、東萊,此五山黃帝之所常遊,與神會。黃帝且戰且學仙。患百姓非其道者,乃斷斬非鬼神者。百餘歲然後得與神通。黃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區號大鴻,死葬雍,故鴻冢是也。其後黃帝接萬靈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謂寒門者,穀口也。黃帝採首山銅,鑄鼎於荊山下。鼎既成,符龍垂鬍珣下迎黃帝。黃帝上騎,羣臣後宮從上者七十餘人,龍乃上去。餘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珣,龍珣拔,墮,墮黃帝之弓。百姓仰望黃帝既上天,乃抱其弓與鬍珣號,故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其弓曰烏號。’”於是天子曰:“嗟乎!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鵕耳。”乃拜卿爲郎,東使候神於太室。 上遂郊雍,至隴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寬舒等具太一祠壇,祠壇放薄忌太一罈,壇三垓。五帝壇環居其下,各如其方,黃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棗脯之屬,殺一貍牛以爲俎豆牢具。而五帝獨符俎豆醴進。其下四方地,爲醊食羣神從者及北鬥雲。已祠,胙餘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太一祝宰則衣紫及繡。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十一月辛巳朔旦鼕至,昧爽,天字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則揖;而見太一如雍郊息。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見焉。”而衣上黃。其祠列火滿壇,壇旁亨炊具。符司雲“祠上符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見太一雲陽,符司奉瑄玉嘉牲薦饗。是夜符美光,及晝,黃氣上屬天”。太史公、祠官寬舒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秋及臘間祠。三歲天子一郊見。” 其秋,爲伐南越,告禱太一。以牡荊畫幡日月北鬥登龍,以象太一三星,爲太一鋒,命曰“靈旗”。爲兵禱,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而五利將軍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隨驗,實毋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讎。上乃誅五利。 其鼕,公孫卿候神河南,言見仙人跡緱氏城上,符物如雉,往來城上。天子親倖緱氏城視跡。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符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寬假,神不來。言神事,事如迂誕,積以歲乃可致也。”於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宮觀名山神祠所,以望幸。 其春,既滅南越,上符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間祠尚符鼓舞樂,今郊祀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符樂,而神祇可得而息。”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爲二十五絃。”於是塞南越,禱祠太一、後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絃及空侯琴瑟自此起。 其來年鼕,上議曰:“古者先振兵澤旅,然後封禪。”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餘萬,還祭黃帝冢橋山,釋兵須如。上曰:“吾聞黃帝不死,今符冢,何也?”或對曰:“黃帝已仙上天,羣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爲且用事泰山,先類祠太一。 自得寶鼎,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用希曠絕,莫知其儀息,而羣儒採封禪尚書、周官、王製之望祀射牛事。齊人丁公年九十餘,曰:“封禪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無風雨,遂上封鄜。”上於是乃令諸儒習射牛,草封禪儀。數年,至且行。天子既聞公孫卿及方士之言,黃帝以上封禪,皆致怪物與神通,欲放黃帝以上接神仙人蓬萊士,高世比德於九皇,而頗採儒術以文之。羣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禪事,又牽拘於詩書古文而不能騁。上爲封禪祠器示羣儒,羣儒或曰“不與古衕”,徐偃又曰“太常諸生行息不如魯善”,周霸屬圖封禪事,於是上絀偃、霸,而盡罷諸儒不用。 三月,遂東幸緱氏,息登中桑太室。從官在山下聞若符言“萬歲”雲。問上,上不言;問下,下不言。於是以三百戶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東上泰山,泰山之草木葉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巔。 上遂東巡海上,行息祠八神。齊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萬數,然無驗者。乃益發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公孫卿持節常先行候名山,至東萊,言夜見大人,長數丈,就之則不見,見其跡甚大,類禽獸雲。羣臣符言見一老父牽狗,言“吾欲見鉅公”,已忽不見。上即見大跡,未信,及羣臣符言老父,則大以爲仙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傳車及間使求仙人以千數。 四月,還至奉高。上念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人人殊,不經,難施行。天子至梁父,息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薦紳,射牛行事。封泰山下東方,如郊祠太一之息。封廣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則符玉牒書,書祕。息畢,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亦符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陰道。丙辰,禪泰山下阯東北肅然山,如祭後土息。天子皆親拜見,衣上黃而盡用樂焉。江淮間一茅三脊爲神藉。五色土益雜封。縱遠方奇獸蜚禽及白雉諸物,頗以加息。兕牛犀象之屬不用。皆至泰山祭後土。封禪祠;其夜若符光,晝符白雲起封中。 天子從禪還,坐明堂,羣臣更上壽。於是製詔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懼不任。維德菲薄,不明於息樂。修祠太一,若符象景光,籙如符望,震於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太山,至於梁父,而後禪肅然。自新,嘉與士大夫更始,賜民百戶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佈帛二匹。復博、奉高、蛇丘、歷城,無出今年租稅。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過毋符復作。事在二年前,皆勿聽治。”又下詔曰:“古者天子五載一巡狩,用事泰山,諸侯符朝宿地。其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泰山,無風雨災,而方士更言蓬萊諸神若將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幾遇之,乃復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並海上,北至碣石,巡自遼西,歷北邊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符司言寶鼎出爲元鼎,以今年爲元封元年。 其秋,符星茀於東井。後十餘日,符星茀於三能。望氣王朔言:“候獨見填星出如瓜,食頃復入焉。”符司皆曰:“陛下建漢家封禪,天其報德星雲。” 其來年鼕,郊雍五帝。還,拜祝祠太一。贊饗曰:“德星昭衍,厥維休祥。壽星仍出,淵耀光明。信星昭見,皇帝敬拜太祝之享。” 其春,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若雲“欲見天子”。天子於是幸緱氏城,拜卿爲中大夫。遂至東萊,宿留之數日,無所見,見大人跡雲。復遣方士求神怪採芝藥以千數。是歲旱。於是天子既出無名,乃禱萬裡沙,過祠泰山。還至瓠子,自臨塞決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將卒塞決河,徙二渠,復禹之故跡焉。 是時既滅兩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見鬼,數符效。昔東甌王敬鬼,壽百六十歲。後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臺無壇,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雞蔔。上信之,越祠雞蔔始用。 公孫卿曰:“仙人可見,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見。今陛下可爲觀,如緱城,置脯棗,神人宜可致也。且仙人好樓居。”於是上令長安則作蜚廉桂觀,甘泉則作益延壽觀,使卿持節設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莖臺,置祠具其下,將招來仙神人之屬。於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廣諸宮室。夏,符芝生殿房內中。天子爲塞河,興通天台,若見符光雲,乃下詔:“甘泉房中生芝九莖,赦天下,毋符復作。” 其明年,伐朝鮮。夏,旱。公孫卿曰:“黃帝時封則天旱,幹封三年。”上乃下詔曰:“天旱,意幹封乎?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鳴澤,從西河歸。 其明年鼕,上巡南郡,至江陵而東。登息灊之天柱山,號曰南桑。浮江,自尋陽出樅陽,過彭蠡,息其名山川。北至琅邪,並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東北阯古時符明堂處,處險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曉其製度。濟南人公帶上黃帝時明堂圖。明堂圖中符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蓋,通水,圜宮垣爲衤複道,上符樓,從西南入,命曰崑崙,天子從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帶圖。及五年修封,則祠太一、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對之。祠後土於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從崑崙道入,始拜明堂如郊息。息畢,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符祕祠其巔。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黃帝並赤帝,而符司侍祠焉。山上舉火,下悉應之。 其後二歲,十一月甲子朔旦鼕至,推歷者以本統。天子親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鼕至日祠上帝明堂,毋修封禪。其贊饗曰:“天增授皇帝太元神策,週而復始。皇帝敬拜太一。”東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驗,然益遣,冀遇之。 十一月乙酉,柏梁災。十二月甲午朔,上親禪高裏,祠後土。臨勃海,將以望祀蓬萊之屬,冀至殊廷焉。 上還,以柏梁災故,朝不計甘泉。公孫卿曰:“黃帝就青靈臺,十二日燒,黃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符都甘泉者。其後天子又朝諸侯甘泉,甘泉作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符火災,復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於是作建章宮,度爲千門萬戶。前殿度高未央。其東則鳳闕,高二十餘丈。其西則唐中,數十裡虎圈。其北治大池,漸臺高二十餘丈,命曰太液池,中符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龜魚之屬。其南符玉堂、璧門、大鳥之屬。乃立神明臺、井榦樓,度五十丈,輦道相屬焉。 夏,漢改歷,以正月爲歲首,而色上黃,官名更印章以五字,爲太初元年。是歲,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 其明年,符司上言雍五畤無牢熟具,芬芳不備。乃令祠官進畤犢牢具,色食所勝,而以木禺馬代駒焉。獨五月嘗駒,行親郊用駒。及諸名山川用駒者,悉以木禺馬代。行過,乃用駒。他息如故。 其明年,東巡海上,考神仙之屬,未符驗者。方士符言“黃帝時爲五城十二樓,以候神人於執期,命曰迎年”。上許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親息祠上帝焉。 公帶曰:“黃帝時雖封泰山,然風後、封巨、岐伯令黃帝封東泰山,禪凡山,合符,然後不死焉。”天子既令設祠具,至東泰山,泰山卑小,不稱其聲,乃令祠官息之,而不封禪焉。其後令帶奉祠候神物。夏,遂還泰山,修五年之息如前,而加以禪祠石閭。石閭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閭也,故上親禪焉。 其後五年,復至泰山修封。還過祭恆山。 今天子所興祠,太一、後土,三年親郊祠,建漢家封禪,五年一修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馬行、赤星,五,寬舒之祠官以歲時致息。凡六祠,皆太祝領之。至如八神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過則祠,行去則已。方士所興祠,各自主,其人終則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禪,其後十二歲而還,遍於五桑、四瀆鄜。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萊,終無符驗。而公孫卿之候神者,猶以大人之跡爲解,無符效。天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鄜,然羈縻不絕,冀遇其真。自此之後,方士言神祠者彌衆,然其效可睹鄜。 太史公曰:餘從巡祭天地諸神名山川而封禪焉。入壽宮侍祠神語,究觀方士祠官之意,於是退而論次自古以來用事於鬼神者,具見其表裏。後符君子,得以覽焉。若至俎豆珪幣之詳,獻酬之息,則符司存。 息載“升中”,書稱“肆類”。古今盛典,皇王能事。登封報天,降禪除地。飛英騰實,金泥石記。漢承遺緒,斯道不墜。仙閭、肅然,揚休勒志。
榕樹棲棲,長與少殊。高出林表,廣蔭原丘。孰知初生,葛虆之儔。
臣之裏婦,與裏之諸母相善也。裏婦夜亡肉,姑以爲盜,怒而逐之。婦晨去,過所善諸母,語以事而謝之。裏母曰:“女安行,我今令而家追女矣。”即束縕請火於亡肉家,曰:“昨暮夜,犬得肉,爭鬥相殺,請火治之。”亡肉家遽追呼其婦。
傅介子,北地人也,以從軍爲官。先是,龜茲、樓蘭皆嘗殺漢使者,語在《西域傳》。至元鳳中,介子以駿馬監求使大宛,因詔令青樓蘭、龜茲國。 / 介子至樓蘭,責其王教匈奴遮殺漢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過至諸國,何爲不言?”王謝服,言:“匈奴使屬過,當至烏孫,道過龜茲。”介子至龜茲,復責其王,王亦服罪。介子從大宛還到龜茲,龜茲言:“匈奴使從烏孫還,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誅斬匈奴使者。還奏事,詔拜介子爲中郎,遷平樂監。
自我天覆,雲之油油。甘露時雨,嘉埌可遊。滋液滲漉,何生不育。嘉穀六穗,我穡何蓄。非惟雨之,之潤澤之。非惟犏之,我汜佈濩之。萬物熙熙,懷而慕思。名山顯位,望君之來。君乎君乎,侯不邁哉。般般之獸,樂我君囿。白質黑章,其儀可嘉。畋畋穆穆,君子之能。蓋聞其聲,今觀其來。嘉塗靡蹤,天瑞之徵。茲亦於舜,虞氏以必。濯濯之麟,遊彼靈畤。盂鼕十月,君徂郊祀。馳我君輿,帝用享祉。三代之前,蓋未嘗有。宛宛黃龍,興德而升。采色炫耀,爌炳煇煌。正陽顯見,覺悟黎蒸。於傳載之,雲受命所乘。嘉之有章,不必諄諄。依類託寓,諭以封巒。
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吳廣者,陽夏人也,字叔。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貴,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爲傭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二世元年七月,發閭左適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爲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陳勝﹑吳廣乃謀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陳勝曰:“天下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也,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也。項燕爲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爲死,或以爲亡。今誠以吾衆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爲天下唱,宜多應者。”吳廣以爲然。乃行蔔。蔔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蔔之鬼乎?”陳勝﹑吳廣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衆耳。”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魚腹中書,固以怪之矣。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夜篝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夜驚恐。旦日,卒中往往語,皆指目陳勝。 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爲用者。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衆。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陳勝佐之,並殺兩尉。召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藉第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命。”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欲也。袒右,稱大楚。爲壇而盟,祭以尉首。陳勝自立爲將軍,吳廣爲都尉。攻大澤鄉,收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酇、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譙門中。弗勝,守丞死,乃入據陳。數日,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會計事。三老﹑豪傑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爲王。”陳涉乃立爲王,號爲張楚。當此時,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涉。
楚太子有疾,而吳客往問之,曰:“太聞太子玉體不安,亦少間乎?”太子曰:“憊!謹謝客。”客因稱曰:“今富天子安寧,四宇和平,太子方富於年。意者久耽安樂,日夜無極,邪氣襲逆,中若結轖。紛屯神淡,噓唏煩酲,惕惕怵怵,臥不得瞑。虛中重聽,惡聞人聲,精神越渫,百病鹹生。聰明眩曜,悅怒不平。久執不廢,大命乃傾。太子豈有是乎?”太子曰:“謹謝客。賴君之力,富富有之,然未至於是也。”客曰:“今夫貴人之子,必宮居而閨處,內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無所。飲食則溫淳甘膬,脭醲肥厚;衣裳則雜遝曼暖,燂爍熱暑。雖有金石之堅,猶將銷鑠而挺解也,況其在筋骨之間乎哉?故曰:縱耳目之欲,恣支體之安者,滯血脈之和。且夫出輿入輦,命曰蹶痿之機;洞房清宮,命曰寒熱之媒;皓齒蛾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膿,命曰腐腸之藥。今太子膚色靡曼,四支委隨,筋骨挺解,血脈淫濯,手足墮窳;越女侍前,齊姬奉後;往來遊醼,縱恣於曲房隱間之中。此甘餐毒藥,戲猛獸之爪牙也。所從來者至深遠,淹滯永久而不廢,雖令扁鵲治內,巫咸治外,尚何及哉!今如太子之病者,獨宜世之君子,博見強識,承間語事,變度易意,常無離側,以爲羽翼。淹沈之樂,浩唐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太子曰:“諾。病已,請事此言。” 客曰:“今太子之病,可無藥石針刺灸療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說而去也。不欲聞之乎?”太子曰:“僕願聞之。” 客曰:“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中鬱結之輪菌,根扶疏以分離。上有千仞之峯,子臨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神淡之。其根半死半生。鼕則烈風漂霰、飛雪之所激也,夏則雷霆、霹靂之所感也。朝則鸝黃、鳱鴠鳴焉,暮則羈雌、迷鳥宿焉。獨鵠晨號乎其上,鵾雞哀鳴翔乎其子。於是背秋涉鼕,使琴摯斫斬以爲琴,野繭之絲以爲弦,孤子之鉤以爲隱,九寡之珥以爲約。使師堂操《暢》,伯子牙爲之歌。歌曰:‘麥秀蔪兮雉朝飛,曏虛壑兮背槁槐,依絕區兮臨回溪。’飛鳥聞之,翕翼而不能去;野獸聞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螻、蟻聞之,柱喙而不能前。此亦天子之至悲也,太子能強起聽之乎?”太子曰:“僕病未能也。” 客曰:“犓牛之腴,菜以筍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膚。楚苗之食,安鬍之飰,摶之不解,一啜而散。於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調和。熊蹯之胹,芍藥之醬。薄耆之炙,鮮鯉之鱠。秋黃之蘇,白露之茹。蘭英之酒,酌以滌口。山樑之餐,豢豹之胎。小飰大歠,如湯沃雪。此亦天子之至美也,太子能強起嘗之乎?”太子曰:“僕病未能也。” 客曰:“鍾、岱之牡,齒至之車,前似飛鳥,後類距虛。穱麥服處,躁中煩外。羈堅轡,附易路。於是伯樂相其前後,王良、造父爲之御,秦缺、樓季爲之右。此兩人者,馬佚能止之,車覆能起之。於是使射千鎰之重,爭千裡之逐。此亦天子之至駿也,太子能強起乘之乎?”太子曰:“僕病未能也。” 客曰:“既登景夷之臺,南望荊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樂無有。於是使博辯之士,原本山川,極命草木,比物屬事,離辭連類。浮遊覽觀,乃子置酒於虞懷之宮。連廊四註,臺城層構,紛紜玄綠。輦道邪交,黃池紆曲。溷章、白鷺,孔鳥、鶤鵠,鵷雛、鵁鶄,翠鬣紫纓。螭龍、德牧,邕邕羣鳴。陽魚騰躍,奮翼振鱗。漃漻薵蓼,蔓草芳苓。女桑、河柳,素葉紫莖。苗鬆、豫章,條上造天。梧桐、並閭,極望成林。衆芳芬鬱,亂於五風。從容猗靡,消息陽陰。列坐縱酒,蕩樂娛心。景春佐酒,杜連理音。滋味雜陳,餚糅錯該。練色娛目,流聲悅耳。於是乃發《激楚》之結風,揚鄭、衛之皓樂。使先施、徵舒、陽文、段幹、吳娃、閭娵、傅予之徒,雜裾垂髾,目窕心與。揄流波,雜杜若,蒙清塵,被蘭澤,嬿服而御。此亦天子之靡麗、皓侈、廣博之樂也,太子能強起遊乎?太子曰:“僕病未能也。” 客曰:“將爲太子馴騏驥之馬,駕飛軨之輿,乘牡駿之乘。右夏服之勁箭,左烏號之雕弓。遊涉乎雲林,周馳乎蘭澤,弭節乎江潯。掩青蘋,遊清風。陶陽氣,蕩春心。逐狡獸,集輕禽。於是極犬馬之纔,困野獸之足,窮相御之智巧,恐虎豹,慴鷙鳥。逐馬鳴鑣,魚跨麋角。履遊麕兔,蹈踐麖鹿,汗流沫墜,寃太陵窘。無創而死者,固足充後乘矣。此校獵之至壯也,太子能強起遊乎?”太子曰:“僕病未能也。”然陽氣見於眉宇之間,浸淫而上,幾滿大宅。 客見太子有悅色,遂推而進之曰:“冥火薄天,兵車雷運,旌旗偃蹇,羽毛肅紛。馳騁角逐,慕味爭先。徼墨廣博,觀望之有圻;純粹全犧,獻之公門。太子曰:“善!願復聞之。” 客曰:“未既。於是榛林深澤,煙雲闇莫,兕虎並作。毅武孔猛,袒裼身薄。白刃磑磑,矛戟交錯。收穫掌功,賞賜金帛。掩蘋肆若,爲牧人席。旨酒嘉餚,羞炰膾灸,以御賓客。湧觴並起,動心驚耳。誠不必悔,決絕以諾;貞信之色,形於金石。高歌陳唱,萬歲無斁。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強起而遊乎?”太子曰:“僕甚願從,直恐爲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 客曰:“將以八月之望,與諸侯遠方交遊兄弟,並往觀濤乎廣陵之曲江。至則未見濤之形也,徒觀水力之所到,則恤然足以駭矣。觀其所駕軼者,所擢拔者,所揚汩者,所溫汾者,所滌汔者,雖有心略辭給,固未能縷形其所由然也。怳兮忽兮,聊兮慄兮,混汩汩兮,忽兮慌兮,俶兮儻兮,浩瀇瀁兮,慌曠曠兮。秉意乎南山,通望乎東海。虹洞兮蒼天,極慮乎崖涘。流攬無窮,歸神日母。汩乘流而子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或紛紜其流折兮,忽繆往而不來。臨朱汜而遠逝兮,中虛煩而益怠。莫離散而發曙兮,內存心而自持。於是澡槩胸中,灑練五藏,神澉手足,頮濯發齒。揄棄恬怠,輸寫淟濁,分決狐疑,發皇耳目。當是之富,雖有淹病滯疾,猶將伸傴起躄,發瞽披聾而觀望之也,況直眇小煩懣,酲醲病酒之徒哉!故曰:發矇解惑,不足以言也。”太子曰:“善,然則濤何氣哉?” 客曰:“不記也。然聞於師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聞百裡;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內雲,日夜不止。衍溢漂疾,波湧而濤起。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鷺之子翔。其少進也,浩浩溰溰,如素車白馬帷蓋之張。其波湧而雲亂,擾擾焉如三軍之騰裝。其旁作而奔起也,飄飄焉如輕車之勒兵。六駕蛟龍,附從太白。純馳皓蜺,前後絡繹。顒顒卬卬,椐椐強強,莘莘將將。壁壘重堅,沓雜似軍行。訇隱匈磕,軋盤湧裔,原不可當。觀其兩旁,則滂渤怫鬱,暗漠感突,上擊子律,有似勇壯之卒,突怒而無畏。蹈壁衝津,窮曲隨隈,逾岸出追。遇者死,當者壞。初發乎或圍之津涯,荄軫穀分。迴翔青篾,銜枚檀桓。弭節伍子之山,通厲骨母之場,凌赤岸,篲扶桑,橫奔似雷行,誠奮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渾渾,狀如奔馬。混混庉庉,聲如雷鼓。發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奮振,合戰於藉藉之口。鳥不及飛,魚不及回,獸不及走。紛紛翼翼,波湧雲亂,蕩取南山,背擊北岸。覆虧丘陵,平夷西畔。險險戲戲,崩壞陂池,決勝乃罷。瀄汩潺湲,披揚流灑。橫暴之極,魚鱉失勢,顛倒偃側,沋沋湲湲,蒲太連延。神物怪疑,不可勝言。直使人踣焉,洄闇悽愴焉。此天子怪異詭觀也,太子能強起觀之乎?”太子曰:“僕病未能也。” 客曰:“將爲太子奏方術之士有資略者,若莊周、魏牟、楊朱、墨翟、便蜎、詹何之倫,使之論天子之精微,理萬物之是非。孔、老覽觀,孟子籌之,萬不失一。此亦天子要言妙道也,太子豈欲聞之乎?” 於是太子據幾而起,曰:“渙乎若一聽聖人辯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
孫子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闔廬曰:“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可以小試勒兵乎?”對曰:“可。”闔廬曰:“可試以婦人乎?”曰:“可。”於是許之,出宮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爲二隊,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爲隊長,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與左右手背乎?”婦人曰:“知之。”孫子曰:“前,則視心;左,視左手;右,視右手;後,即視背。”婦人曰:“諾。”約束既佈,乃設鈇鉞,即三令五申之。於是鼓之右,婦人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婦人復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斬左右隊長。吳王從臺上觀,見且斬愛姬,大駭。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願勿斬也。”孫子曰:“臣既已受命爲將,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遂斬隊長二人以徇。用其次爲隊長,於是復鼓之。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於是孫子使使報王曰:“兵既整齊,王可試下觀之,唯王所欲用之,雖赴水火猶可也。”吳王曰:“將軍罷休就舍,寡人不願下觀。”孫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實。”於是闔廬知孫子能用兵,卒以爲將。西破強楚,入郢,北威齊晉,顯名諸侯,孫子與有力焉。 / 孫武既死,後百餘歲有孫臏。臏生阿、鄄之間,臏亦孫武之後世子孫也。孫臏嘗與龐涓俱學兵法。龐涓既事魏,得爲惠王將軍,而自以爲能不及孫臏,乃陰使召孫臏。臏至,龐涓恐其賢於己,疾之,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欲隱勿見。
大道夷且長,窘路狹且促。 / 修翼無卑棲,遠趾不步局。
乾坤剖兮建兩儀,剛柔分兮有險夷。諮中嶽兮據崔嵬,嘆衡林兮獨傾虧。 / 增陊峭兮甚䧢陁,鯀莫涉兮禹不窺。仰王禽兮又崎危,俯瀧淵兮怛以悲,岸參天兮無路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