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詩詞 3,467 首

論衡·非韓

王充 · 漢代

  韓子之術,明法尚功。賢無益於國不加賞;不肖無害於治不施罰。責功重賞,任刑用誅。故其論儒也,謂之不耕而食,比之於一蠹;論有益與無益也,比之於鹿馬。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有千金之馬,無千金之鹿,鹿無益,馬有用也。儒者猶鹿,有用之吏猶馬也。  夫韓子知以鹿馬喻,不知以冠履譬。使韓子不冠,徒履而朝,吾將聽其言也。加冠於首而立於朝,受無益之服,增無益之〔行〕,言與服相違,行與術相反,吾是以非其言而不用其法也。煩勞人體,無益於人身,莫過跪拜。使韓子逢人不拜,見君父不謁,未必有賊於身體也。然須拜謁以尊親者,禮義至重,不可失也。故禮義在身,身未必肥;而禮義去身,身未必瘠而化衰。以謂有益,禮義不如飲食。使韓子賜食君父之前,不拜而用,肯爲之乎?夫拜謁,禮義之效,非益身之實也,然而韓子終不失者,不廢禮義以苟益也。夫儒生,禮義也;耕戰,飲食也。貴耕戰而賤儒生,是棄禮義求飲食也。使禮義廢,綱紀敗,上下亂而陰陽繆,水旱失時,五穀不登,萬民飢死,農不得耕,士不得戰也。子貢去告朔之餼羊,孔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子貢惡費羊,孔子重廢禮也。故以舊防爲無益而去之,必有水災;以舊禮爲無補而去之,必有亂患。  儒者之在世,禮義之舊防也,有之無益,無之有損。庠序之設,自古有之。重本尊始,故立官置吏。官不可廢,道不可棄。儒生,道官之吏也,以爲無益而廢之,是棄道也。夫道無成效於人,成效者須道而成。然足蹈路而行,所蹈之路,須不蹈者。身須手足而動,待不動者。故事或無益,而益者須之;無效,而效者待之。儒生,耕戰所須待也,棄而不存,如何也?  韓子非儒,謂之無益有損,蓋謂俗儒無行操,舉措不重禮,以儒名而俗行,以實學而僞說,貪官尊榮,故不足貴。夫志潔行顯,不徇爵祿,去卿相之位若脫躧者,居位治職,功雖不立,此禮義爲業者也。國之所以存者,禮義也。民無禮義,傾國危主。今儒者之操,重禮愛義,率無禮義士,激無義之人。人民爲善,愛其主上,此亦有益也。聞伯夷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聞柳下惠風者,薄夫敦,鄙夫寬。此上化也,非人所見。段幹木闔門不出,魏文敬之,表式其閭,秦軍聞之,卒不攻魏。使魏無幹木,秦兵入境,境土危亡。秦,強國也,兵無不勝,兵加於魏,魏國必破,三軍兵頓,流血千裡。今魏文式闔門之士,卻強秦之兵,全魏國之境,濟三軍之衆,功莫大焉,賞莫先焉。齊有高節之士,曰狂譎、華士,二人昆弟也,義不降志,不仕非其主。太公封於齊,以此二子解沮齊衆,開不爲上用之路,衕時誅之。韓子善之,以爲二子無益而有損也。夫狂譎、華士,段幹木之類也,太公誅之,無所卻到;魏文侯式之,卻強秦而全魏。功孰大者?使韓子善幹木闔門高節,魏文式之,是也;狂譎、華士之操,幹木之節也,善太公誅之,非也。使韓子非幹木之行,下魏文之式,則幹木以此行而有益,魏文用式之道爲有功;是韓子不賞功尊有益也。  論者或曰:“魏文式段幹木之閭,秦兵爲之不至,非法度之功;一功特然,不可常行,雖全國有益,非所貴也。”夫法度之功者,謂何等也?養三軍之士,明賞罰之命,嚴刑峻法,富國強兵,此法度也。案秦之強,肯爲此乎?六國之亡,皆滅於秦兵。六國之兵非不銳,士衆之力非不勁也,然而不勝,至於破亡者,強弱不敵,衆寡不衕,雖明法度,其何益哉?使童子變孟賁之意,孟賁怒之,童子操刃與孟賁戰,童子必不勝,力不如也。孟賁怒,而童子修禮盡敬,孟賁不忍犯也。秦之與魏,孟賁之與童子也。魏有法度,秦必不畏,猶童子操刃,孟賁不避也。其尊士式賢者之閭,非徒童子修禮盡敬也。伕力少則修德,兵強則奮威。秦以兵強,威無不勝,卻軍還衆,不犯魏境者,賢幹木之操,高魏文之禮也。夫敬賢,弱國之法度,力少之強助也。謂之非法度之功,如何?  高皇帝議欲廢太子,呂後患之,即召張子房而取策。子房教以敬迎四皓而厚禮之,高祖見之,心消意沮,太子遂安。使韓子爲呂後議,進不過強諫,退不過勁力。以此自安,取誅之道也,豈徒易哉?夫太子敬厚四皓以消高帝之議,猶魏文式段幹木之閭,卻強秦之兵也。  治國之道,所養有二:一曰養德,二曰養力。養德者,養名高之人,以示能敬賢;養力者,養氣力之士,以明能用兵。此所謂文武張設,德力具足者也,事或可以德懷,或可以力摧。外以德自立,內以力自備。慕德者不戰而服,犯德者畏兵而卻。徐偃王修行仁義,陸地朝者三十二國,強楚聞之,舉兵而滅之。此有德守,無力備者也。夫德不可獨任以治國,力不可直任以禦敵也。韓子之術不養德,偃王之操不任力。二者偏駁,各有不足。偃王有無力之禍,知韓子必有無德之患。凡人稟性也,清濁貪廉,各有操行,猶草木異質,不可復變易也。狂譎、華士不仕於齊,猶段幹木不仕於魏矣。性行清廉,不貪富貴,非時疾世,義不苟仕,雖不誅此人,此人行不可隨也。太公誅之,韓子是之,是謂人無性行,草木無質也。太公誅二子,使齊有二子之類,必不爲二子見誅之故,不清其身;使無二子之類,雖養之,終無其化。堯不誅許由,唐民不皆樔處;武王不誅伯夷,周民不皆隱餓;魏文侯式段幹木之閭,魏國不皆闔門。由此言之,太公不誅二子,齊國亦不皆不仕。何則?清廉之行,人所不能爲也。夫人所不能爲,養使爲之,不能使勸;人所能爲,誅以禁之,不能使止。然則太公誅二子,無益於化,空殺無辜之民。賞無功,殺無辜,韓子所非也。太公殺無辜,韓子是之,以韓子之術殺無辜也。夫執不仕者,未必有正罪也,太公誅之。如出仕未有功,太公肯賞之乎?賞須功而加,罰待罪而施。使太公不賞出仕未有功之人,則其誅不仕未有罪之民,非也;而韓子是之,失誤之言也。  且不仕之民,性廉寡慾;好仕之民,性貪多利。利慾不存於心,則視爵祿猶糞土矣。廉則約省無極,貪則奢泰不止;奢泰不止,則其所欲不避其主。案古篡畔之臣,希清白廉潔之人。貪,故能立功;驕,故能輕生。積功以取大賞,奢泰以貪主位。太公遺此法而去,故齊有陳氏劫殺之患。太公之術,致劫殺之法也;韓子善之,是韓子之術亦危亡也。  周公聞太公誅二子,非而不是,然而身執贄以下白屋之士。白屋之士,二子之類也,周公禮之,太公誅之,二子之操,孰爲是者?宋人有御馬者不進,拔劍剄而棄之於溝中;又駕一馬,馬又不進,又剄而棄之於溝。若是者三。以此威馬,至矣,然非王良之法也。王良登車,馬無罷駑。堯、舜治世,民無狂悖。王良馴馬之心,堯、舜順民之意。人衕性,馬殊類也。王良能調殊類之馬,太公不能率衕性之士。然則周公之所下白屋,王良之馴馬也;太公之誅二子,宋人之剄馬也。舉王良之法與宋人之操,使韓子平之,韓子必是王良而非宋人矣。王良全馬,宋人賊馬也。馬之賊,則不若其全;然則,民之死,不若其生。使韓子非王良,自衕於宋人,賊善人矣。如非宋人,宋人之術與太公衕。非宋人,是太公,韓子好惡無定矣。  治國猶治身也。治一身,省恩德之行,多傷害之操,則交黨疏絕,恥辱至身。推治身以況治國,治國之道當任德也。韓子任刑獨以治世,是則治身之人任傷害也。韓子豈不知任德之爲善哉?以爲世衰事變,民心靡薄,故作法術,專意於刑也。夫世不乏於德,猶歲不絕於春也。謂世衰難以德治,可謂歲亂不可以春生乎?人君治一國,猶天地生萬物。天地不爲亂歲去春,人君不以衰世屏德。孔子曰: “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  周穆王之世,可謂衰矣,任刑治政,亂而無功。甫侯諫之,穆王存德,享國久長,功傳於世。夫穆王之治,初亂終治,非知昏於前,纔妙於後也,前任蚩尤之刑,後用甫侯之言也。夫治人不能捨恩,治國不能廢德,治物不能去春。韓子欲獨任刑用誅,如何?  魯繆公問於子思曰:“吾聞龐捫是子不孝,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對曰:“ 君子尊賢以崇德,舉善以勸民。若夫過行,是細人之所識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厲伯見。君問龐是子,子服厲伯對以其過,皆君〔之〕所未曾聞。自是之後,君貴子思而賤子服厲伯。韓子聞之,以非繆公,以爲明君求奸而誅之,子思不以奸聞,而厲伯以奸對,厲伯宜貴,子思宜賤。今繆公貴子思,賤厲伯,失貴賤之宜,故非之也。  夫韓子所尚者,法度也。人爲善,法度賞之;惡,法度罰之。雖不聞善惡於外,善惡有所製矣。夫聞惡不可以行罰,猶聞善不可以行賞也。非人不舉奸者,非韓子之術也。使韓子聞善,必將試之;試之有功,乃肯賞之。夫聞善不輒加賞,虛言未必可信也。若此,聞善與不聞,無以異也。夫聞善不輒賞,則聞惡不輒罰矣。聞善必試之,聞惡必考之。試有功乃加賞,考有驗乃加罰。虛聞空見,實試未立,賞罰未加。賞罰未加,善惡未定,未定之事,須術乃立,則欲耳聞之,非也。  鄭子產晨出,過東匠之宮,聞婦人之哭也,撫其僕之手而聽之。有間,使吏執而問之;手殺其夫者也。翼日,其僕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產曰:“其聲不慟。凡人於其所親愛也,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奸也。”韓子聞而非之曰:“子產不亦多事乎?奸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後知之,則鄭國之得奸寡矣。不任典城之吏,察參伍之正,不明度量,待盡聰明、勞知慮而以知奸,不亦無術乎!”韓子之非子產,是也。其非繆公,非也。夫婦人之不哀,猶龐〔是〕子不孝也。非子產持耳目以知奸,獨欲繆公須問以定邪。子產不任典城之吏,而以耳〔聞〕定實;繆公亦不任吏,而以口問立誠。夫耳聞口問,一實也,俱不任吏,皆不參伍。厲伯之對不可以立實,猶婦人之哭不可以定誠矣。不可定誠,使吏執而問之。不可以立實,不使吏考,獨信厲伯口,以罪不考之奸,如何?  韓子曰:“子思不以過聞,繆公貴之。子服厲伯以奸聞,繆公賤之。人情皆喜貴而惡賤,故季氏之亂成而不上聞。此魯君之所以劫也。”夫魯君所以劫者,以不明法度邪,以不早聞奸也?夫法度明,雖不聞奸,奸無由生;法度不明,雖日求奸,決其源鄣之以掌也。御者無銜,見馬且奔,無以製也。使王良持轡,馬無慾奔之心,御之有數也。今不言魯君無術,而曰“不聞奸”;不言〔不〕審法度,而曰“不通下情”,韓子之非繆公也,與術意而相違矣。  龐捫是子不孝,子思不言,繆公貴之。韓子非之,以爲明君求善而賞之,求奸而誅之。夫不孝之人,下愚之纔也。下愚無禮,順情從欲,與鳥獸衕,謂之惡,可也,謂奸,非也。奸人外善內惡,色厲內荏,作爲操止象類賢行,以取升進,容媚於上,安肯作不孝、著身爲惡,以取棄殉之咎乎?龐捫是子可謂不孝,不可謂奸。韓子謂之奸,失奸之實矣。  韓子曰:“佈帛尋常,庸人不擇;爍金百鎰,盜蹠不搏。”以此言之,法明,民不敢犯也。設明法於邦,有盜賊之心,不敢犯矣;不測之者,不敢發矣。奸心藏於胸中,不敢以犯罪法,罪法恐之也。明法恐之,則不須考奸求邪於下矣。使法峻,民無奸者;使法不峻,民多爲奸。而不言明王之嚴刑峻法,而雲求奸而誅之。言求奸,是法不峻,民或犯之也。世不專意於明法,而專心求奸。韓子之言,與法相違。  人之釋溝渠也,知者必溺身。不塞溝渠而繕船楫者,知水之性不可閼,其勢必溺人也。臣子之性慾奸君父,猶水之性溺人也。不教所以防奸,而非其不聞知,是猶不備水之具,而徒欲早知水之溺人也。溺於水,不責水而咎己者,己失防備也。然則人君劫於臣,己失法也。備溺不閼水源,防劫不求臣奸,韓子所宜用教己也。水之性勝火,如裹之以釜,水煎而不得勝,必矣。夫君猶火也,臣猶水也,法度釜也。火不求水之奸,君亦不宜求臣之罪也。

答秦嘉詩

徐淑 · 漢代

妾身兮不令,嬰疾兮來歸。 / 沉滯兮家門,歷時兮不差。

瓠子歌

劉徹 · 漢代

瓠子決兮將奈何。浩浩洋洋兮慮殫爲河。殫爲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 / 吾山平兮鉅野溢。魚弗鬱兮柏鼕日。正道馳兮離常流。蛟龍騁兮放遠遊。

燕趙多佳人

瓊華 · 漢代

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被服悲裳衣,當戶理清曲。音響一何悲,弦急知柱促。馳情整巾帶,沉吟聊躑躅。思爲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太子晉解·節選

劉曏 · 漢代

  晉平公使叔譽於周,見太子晉而與之言。五稱而三窮,逡巡而退,其言不遂。歸告公曰:“太子晉行年十五,而臣弗能與言。君請歸聲就、復與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將以爲誅。”平公將歸之,師曠不可,曰:“請使瞑臣往,與之言,若能幪予,反而復之。”  師曠見太子,稱曰:“吾聞王子之語,高於泰山,夜寢不寐,晝居不安,不遠長道,而求一言。”  王子應之曰:“吾聞太師將來,甚喜而又懼。吾年甚少,見子而懾,盡忘吾度。”  師曠曰:“吾聞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驕,自晉如周,行不知勞。”  王子應之曰:“古之君子,其行至慎,委積施關,道路無限,百姓悅之,相將而遠,遠人來歡,視道如咫。”  師曠告善。又稱曰:“宣辨名命,異姓惡方。王侯君公,何以爲尊,何以爲上?”  王子應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謂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謂之士;士率衆時作,謂之伯;伯能移善於衆,與百姓衕,謂之公;公能樹名生物,與天道俱,謂之侯;侯能成羣,謂之君;君有廣德,分任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於四海,曰天子;達於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爲帝。”  師曠罄然。又稱曰:“溫恭敦敏,方德不改,開物於初,下學以起,尚登帝臣,乃參天子,自古而誰?”  王子應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義治律,萬物皆作,分均天財,萬物熙熙,非舜而誰能?”  師曠告善,又稱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則,由舜而下,其孰有廣德?”  王子應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遠人,皆得己仁,此之謂天;如禹者聖,勞而不居,以利天下,好與不好取,必度其正,是謂之聖;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無方,服事於商,既有其衆,而返失其身,此之謂仁;如武王者義,殺一人而以利天下,異姓衕姓,各得其所,是之謂義。”  師曠束躅其足,曰:“善哉,善哉!”   王子曰:“太師何舉足驟?”  師曠曰:“天寒足跔,是以數也。”  王子曰:“請入坐。”遂敷席註瑟。師曠歌《無射》,曰:“國誠寧矣,遠人來觀,修義經矣,好樂無荒。”乃註瑟於王子,王子歌《嶠》曰:“何自南極,至於北極?絕境越國,弗愁道遠?”   師曠蹶然起,曰:“瞑臣請歸。”  王子賜之乘車四馬,曰:“太師亦善御之?”  師曠對曰:“御,吾未之學也。”  王子曰:“汝不爲夫《詩》?《詩》雲:‘馬之剛矣,轡之柔矣。馬亦不剛,轡亦不柔。志氣麃麃,取予不疑。’以是御之。”  師曠對曰:“瞑臣無見,爲人辯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聞而易窮。王子,汝將爲天下宗乎?”  王子曰:“太師何汝戲我乎?自太昊以下,至於堯、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吾聞汝知人年之長短,告吾。”  師曠對曰:“汝聲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壽。”  王子曰:“然。吾後三年,將上賓於帝所,汝慎無言,殃將及汝。”  師曠歸,未及三年,告死者至。

漢書 · 傳 · 司馬相如傳上

班固 · 漢代

司馬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時好讀書,學擊劍,名犬子。相如既學,慕藺相如之爲人也,更名相如。以訾爲郎,事孝景帝,爲武騎常侍,非其好也。會景帝不好辭賦,是時梁孝王來朝,從遊說之士齊人鄒陽、淮陰枚乘、吳嚴忌夫子之徒,相如見而說之,因病免,客遊梁,得與諸侯遊士居,數歲,乃著《子虛之賦》。 / 會梁孝王薨,相如歸,而家貧無以自業。索與臨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長卿久宦遊,不遂而困,來過我。”於是相如往舍都亭,臨邛令繆爲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見之,後稱病,使從者謝吉,吉癒益謹肅。

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司馬遷 · 漢代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廟、定社稷曰勳,以言曰勞,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積日曰閱。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始未嘗不欲固其根本,而枝葉稍陵夷衰微也。   餘讀高祖侯功臣,察其首封,所以失之者,曰:異哉所聞!《書》曰“協和萬國”,遷於夏、商,或數千歲。蓋周封八百,幽、厲之後,見於《春秋》。《尚書》有唐虞之侯伯,歷三代千有餘載,自全以蕃衛天子,豈非篤於仁義、奉上法哉?漢興,功臣受封者百有餘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戶口可得而數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過萬家,小者五六百戶。後數世,民鹹歸鄉裡,戶益息,蕭、曹、絳、灌之屬或至四萬,小侯自倍,富厚如之。子孫驕溢,忘其先,淫嬖。至太初,百年之間,見侯五,餘皆坐法隕命亡國,豐耗矣。罔亦少密焉,然皆身無兢兢於當世之禁雲。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鏡也,未必盡衕。帝王者各殊禮而異務,要以成功爲統紀,豈可緄乎?觀所以得尊寵及所以廢辱,亦當世得失之林也,何必舊聞?於是謹其終始,表見其文,頗有所不盡本末,著其明,疑者闕之。後有君子,欲推而列之,得以覽焉。

說苑·君道(節選)

劉曏 · 漢代

  周公踐天子之位佈德施惠,遠而逾明,十二牧,方三人,出舉遠方之民,有飢寒而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纔而不舉者,以入告乎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攝而進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與!何其所臨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纔而不舉者?”其君歸也,乃召其國大夫,告用天子之言,百姓聞之皆喜曰:“此誠天子也!何居之深遠而見我之明也,豈可欺哉!”故牧者所以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也,是以近者親之,遠者安之。詩曰:“柔遠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矣。

酒箴

揚雄 · 漢代

  子猶瓶矣。觀瓶之居,居井之眉。處高臨深,動而近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滿懷。不得左右,牽於纆徽。一旦叀礙,爲瓽所轠。身提黃泉,骨肉爲泥。自用如此,不如鴟夷。 /   鴟夷滑稽,腹大如壺。盡日盛酒,人復借酤。常爲國器,託於屬車。出入兩宮,經營公家。由是言之,酒何過乎?

史記 · 三十世家 · 衛康叔世家

司馬遷 · 漢代

衛康叔名封,周武王衕母少弟也。其次尚有冉季,冉季最少。 / 武王已克殷紂,復以殷餘民封紂子武庚祿父,比諸侯,以奉其先祀勿絕。爲武庚未集,恐其有賊心,武王乃令其弟管叔、蔡叔傅相武庚祿父,以和其民。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代成王治,當國。管叔、蔡叔疑周公,乃與武庚祿父作亂,欲攻成周。周公旦以成王命興師伐殷,殺武庚祿父、管叔,放蔡叔,以武庚殷餘民封康叔爲衛君,居河、淇閒故商墟。

史記 · 七十列傳 · 貨殖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此爲務,挽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 / 太史公曰:夫神農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詩書所述虞夏以來,耳目欲極聲色之好,口欲窮芻豢之味,身安逸樂,而心誇矜埶能之榮使。俗之漸民久矣,雖戶說以眇論,終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

九懷 其二 通路

王褒 · 漢代

天門兮𡒰戶,孰由兮賢者?無正兮溷廁,懷德兮何睹?假寐兮憫斯,誰可與兮寤語?痛鳳兮遠逝,畜鴳兮近處。鯨鱘兮幽潛,從蝦兮遊渚。乘虯兮登陽,載象兮上行。朝發兮蔥嶺,夕至兮明光。北飲兮飛泉,南採兮芝英。宣遊兮列宿,順極兮彷徉。紅採兮騂衣,翠縹兮爲裳。舒佩兮綝纚,竦餘劍兮幹將。騰蛇兮後從,飛駏兮步旁。微觀兮玄圃,覽察兮瑤光。啓匱兮探筴,悲命兮相當。紉蕙兮永辭,將離兮所思。浮雲兮容與,道餘兮何之?遠望兮仟眠,聞雷兮闐闐。陰憂兮感餘,惆悵兮自憐。

窮鳥賦(含序)

趙壹 · 漢代

昔原大夫贖桑下絕氣,傳稱其仁;秦越人還虢太子結脈,世著其神。設曩之二人不遭仁遇神,則結絕之氣竭矣。然而脯出乎車軨,針石運乎手爪。今所賴者,非直車之脯,手爪之針石也。乃收之於鬥極,還之於司命,使幹皮復含血,枯骨覆被肉,允所謂遭仁遇神,真所宜傳而著之。餘畏禁,不敢班班顯言,竊爲《窮鳥賦》一篇。其辭曰:有一窮鳥,戢翼原野。罼網加上,機阱在下。繳彈張右,翼弓彀左。飛丸繳矢,交集於我。思飛不得,欲鳴不可。舉頭畏觸,搖足恐墮。內懷怖急,乍冰乍火。幸賴大賢,我矜我憐。昔濟我南,今振我西。鳥也雖頑,猶識密恩。內以書心,外用告天。天乎柞賢,歸賢永年。且公且侯,子子孫孫。

禮記 · 王製

戴聖 · 漢代

王者之製祿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 / 天子之田方千裡,公侯田方百裡,伯七十裡,子男五十裡。不能五十裡者,不合於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天子之三公之田視公侯,天子之卿視伯,天子之大夫視子男,天子之元士視附庸。

九思 其四 憫上

王逸 · 漢代

哀世兮睩睩,諓諓兮嗌喔。衆多兮阿媚,骫靡兮成俗。貪枉兮黨比,貞良兮煢獨。鵠竄兮枳棘,鵜集兮帷幄。蘮蕠兮青蔥,稿本兮萎落。睹斯兮僞惑。心爲兮隔錯。逡巡兮圃藪,率彼兮畛陌。川穀兮淵淵,山峊兮峉峉。叢林兮崟崟,株榛兮嶽嶽。霜雪兮漼溰,冰凍兮洛澤。東西兮南北,罔所兮歸薄。庇廕兮枯樹,匍匐兮巖石。蜷局兮寒局數,獨處兮志不申,年齒盡兮命迫促。魁壘擠摧兮常困辱,含憂強老兮愁不樂。鬚髮薴悴兮顠鬢白,思靈澤兮一膏沐。懷蘭英兮把瓊若,待天明兮立躑躅。雲濛濛兮電倏爍,孤雌驚兮鳴呴呴。思怫鬱兮肝切剝,忿悁悒兮孰訴告。

怨詞

王嬙 · 漢代

秋木萋萋,其葉萎黃,有鳥處山,集於苞桑。 / 養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行雲,上遊曲房。

臨高臺

兩漢樂府 · 漢代

臨高臺以軒。下有清水清且寒。江有香草目以蘭。 / 黃鵠高飛離哉翻。關弓射鵠。令我主壽萬年。收中吾。

荊軻刺秦王

劉曏 · 漢代

秦將王剪破趙,虜趙王,盡收其地,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 太子丹恐懼,乃請荊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則雖欲長侍足下,豈可得哉?”荊卿曰:“微太子言,臣願得謁之,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夫今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邑萬家。誠能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得有以報太子。”太子曰:“樊將軍以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願足下更慮之!”

怨歌行

班婕妤 · 漢代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皎潔 一作:鮮潔)裁作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涼飆 一作:涼風)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清誡

高彪 · 漢代

天長而地久,人生則不然。又不養以福,使全其壽年。飲酒病我性,思慮害我神。美色伐我命,利慾亂我真。神明無聊賴,愁毐於衆煩。中年棄我逝,忽若風過山。形氣各分離,一往不復還。上士憫其痛,抗志凌雲煙。滌盪去穢累,飄渺任自然。退修清以淨,存吾玄中玄。澄心剪思慮,泰清不受塵。恍惚中有物,希微無形端。智慮赫赫中,穀神綿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