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詩詞 3,467 首

北徵賦

班彪 · 漢代

  餘遭世之顛覆兮,罹填塞之阨災。舊室滅以丘墟兮,曾不得乎少留。遂奮袂以北徵兮,超絕跡而遠遊。   朝發軔於長都兮,夕宿瓠穀之玄宮。歷雲門而反顧,望通天之崇崇。乘陵崗以登降,息郇邠之邑鄉。慕公劉之遺德,及行葦之不傷。彼何生之優渥,我獨罹此百殃?故時會之變化兮,非天命之靡常。   登赤須之長阪,入義渠之舊城。忿戎王之淫狡,穢宣後之失貞。嘉秦昭之討賊,赫斯怒以北徵。紛吾去此舊都兮,騑遲遲以歷茲。   遂舒節以遠逝兮,指安定以爲期。涉長路之綿綿兮,遠紆迴以樛流。過泥陽而太息兮,悲祖廟之不修。釋餘馬於彭陽兮,且弭節而自思。日晻晻其將暮兮,睹牛羊之下來。寤曠怨之傷情兮,哀詩人之嘆時。   越安定以容與兮,遵長城之漫漫。劇蒙公之疲民兮,爲強秦乎築怨。舍高亥之切憂兮,事蠻狄之遼患。不耀德以綏遠,顧厚固而繕藩。首身分而不寤兮,猶數功而辭愆。何夫子之妄說兮,孰雲地脈而生殘。   登鄣隧而遙望兮,聊須臾以婆娑。閔獯鬻之猾夏兮,弔尉邛於朝那。從聖文之克讓兮,不勞師而幣加。惠父兄於南越兮,黜帝號於尉他。降幾杖於藩國兮,折吳濞之逆邪。惟太宗之蕩蕩兮,豈曩秦之所圖。   隮高平而周覽,望山穀之嵯峨。野蕭條以莽蕩,迥千裡而無家。風猋發以漂遙兮,穀水灌以揚波。飛雲霧之杳杳,涉積雪之皚皚。雁邕邕以羣翔兮,鵾雞鳴以嚌嚌。   遊子悲其故鄉,心愴悢以傷懷。撫長劍而慨息,泣漣落而沾衣。攬餘涕以於邑兮,哀生民之多故。夫何陰曀之不陽兮,嗟久失其平度。諒時運之所爲兮,永伊鬱其誰愬?   亂曰:夫子固窮遊藝文兮,樂以忘憂惟聖賢兮?達人從事有儀則兮,行止屈申與時息兮?君子履信無不居兮,雖之蠻貊何憂懼兮?

詩二首

酈炎 · 漢代

大道夷且長,窘路狹且促。修翼無卑棲,遠趾不步局。舒吾陵霄羽,奮此千裡足。超邁絕塵驅,倏忽誰能逐。賢愚豈常類,稟性在清濁。富貴有人籍,貧賤無人錄。通塞苟由已,吉士不相蔔。陳平敖裡社,韓信釣河曲。終居天下宰,食此萬鍾祿。德音流千載,功名重山獄。靈芝生河洲,動搖因洪波。蘭榮一何晚,嚴霜瘁其柯。哀哉二芳草,不植太山阿。文質道所貴,遭時用有嘉。絳灌臨衡宰,謂誼崇浮華。賢纔抑不用,遠投荊南沙。抱玉乘龍驥,不逢樂與和。安得孔仲尼,爲世陳四科。

魯靈光殿賦

王延壽 · 漢代

  魯靈光殿者,蓋景帝程姬之子恭王餘之所立也。初,恭王始都下國,好治宮室,遂因魯僖基兆而營焉。遭漢中微,盜賊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見隳壞,而靈光巋然獨存。意者豈非神明依憑支持,以保漢室者也?然其規矩製度,上應星宿,亦所以永安也。予客自南鄙,觀藝於魯,睹斯而眙曰:“嗟乎!詩人之興,感物而作。故奚斯頌僖,歌其路寢,而功績存乎辭,德音昭乎聲。物以賦顯,事以頌宣,匪賦匪頌,將何述焉?”遂作賦曰:  粵若稽古帝漢,祖宗濬哲欽明。殷五代之純熙,紹伊唐之炎精。荷天衢以元亨,廓宇宙而作京。敷皇極以創業,協神道而大寧。於是百姓昭明,九族敦序。乃命孝孫,俾侯於魯。錫介珪以作瑞,宅附庸而開宇。乃立靈光之祕殿,配紫微而爲輔。承明堂於少陽,昭列顯於奎之分野。  瞻彼靈光之爲狀也。則嵯峨嶵嵬,峞巍㠥𡸖。籲!可畏乎,其駭人也。迢嶢倜儻,豐麗博敞,洞轇輵乎,其無垠也。邈希世而特出,羌瑰譎而鴻紛。屹山峙以紆鬱,隆崛岉乎青雲。鬱坱圠以嶒𡵓,崱繒綾而龍鱗。汩磑磑以璀璨,赫燡燡而燭坤。狀若積石之鏘鏘,又似乎帝室之威神。崇墉岡連以嶺屬,朱闕巖巖而雙立。高門擬於閶闔,方二軌而併入。  於是乎乃歷夫太階,以造其堂。俯仰顧眄,東西周章。彤彩之飾,徒何爲乎?澔澔涆涆,流離爛漫。皓壁暠曜以月照,丹柱歙赩而電烻。霞駁雲蔚,若陰若陽。瀖濩磷亂,煒煒煌煌。隱陰夏以中處,霐寥窲以崢嶸。鴻爌炾以爣閬,飋蕭條而清泠。動滴瀝以成響,殷雷應其若驚。耳嘈嘈以失聽,目矎矎而喪精。駢密石與琅玕,齊玉璫與璧英。  遂排金扉而北入,霄靄靄而晻曖。旋室㛹娟以窈窕,洞房叫窱而幽邃。西廂踟躕以閒宴,東序重深而奧祕。屹鏗瞑以勿罔,屑黶翳以懿濞。魂悚悚其驚斯,心葸葸而發悸。  於是詳察其棟宇,觀其結構。規矩應天,上憲觜陬。倔佹雲起,嶔崟離摟。三間四表,八維九隅。萬楹叢倚,磊砢相扶。浮柱岧嵽以星懸,漂嶢嵲而枝拄。飛樑偃蹇以虹指,揭蘧蘧而騰湊。層櫨磥垝以岌峨,曲枅要紹而環句。芝栭欑羅以戢孴,枝牚杈枒而斜據。傍夭蟜以橫出,互黝糾而搏負。下岪蔚以璀錯,上崎嶬而重註。捷獵鱗集,支離分赴。縱橫駱驛,各有所趣。  爾乃懸棟結阿,天窗綺疏。圓淵方井,反植荷蕖。發秀吐榮,菡萏披敷。綠房紫菂,窋吒垂珠。雲楶藻梲,龍桷雕鏤。飛禽走獸,因木生姿。奔虎攫拿以梁倚,仡奮亹而軒鬐。虯龍騰驤以蜿蟺,頷若動而躨跜。朱鳥舒翼以峙衡,騰蛇蟉虯而繞榱。白鹿孑蜺於欂櫨,蟠螭宛轉而承楣。狡兔跧伏於柎側,猨狖攀椽而相追。玄熊舑舕以齗齗,卻負載而蹲跠。齊首目以瞪眄,徒脈脈而狋狋。鬍人遙集於上楹,儼雅跽而相對。仡欺𤟧以雕𥄴,䫜顤顟而睽睢。狀若悲愁於危處,憯嚬蹙而含悴。神仙嶽嶽於棟間,玉女窺窗而下視。忽瞟眇以響像,若鬼神之彷彿。圖畫天地,品類羣生。雜物奇怪,山神海靈。寫載其狀,託之丹青。千變萬化,事各繆形。隨色象類,曲得其情。上紀開闢,遂古之初。五龍比翼,人皇九頭。伏羲鱗身,女媧蛇軀。鴻荒樸略,厥狀睢盱。煥炳可觀,黃帝唐虞。軒冕以庸,衣裳有殊。下及三後,淫妃亂主。忠臣孝子,烈士貞女。賢愚成敗,靡不載敘。惡以誡世,善以示後。  於是乎連閣承宮,馳道周環。陽榭外望,高樓飛觀。長途升降,軒檻曼延。漸臺臨池,層曲九成。屹然特立,的爾殊形。高徑華蓋,仰看天庭。飛陛揭孽,緣雲上徵。中坐垂景,頫視流星。千門相似,萬戶如一。巖窔洞出,逶迤詰屈。周行數裡,仰不見日。  何宏麗之靡靡,諮用力之妙勤!非夫通神之俊纔,誰能克成乎此勳?據坤靈之寶勢,承蒼昊天純殷。包陰陽之變化,含元氣之煙熅。玄醴騰湧於陰溝,甘露被宇而下臻。朱桂黝儵於南北,蘭芝阿那於東西。祥風翕習以颯灑,激芳香而常芬。神靈扶其棟宇,歷千載而彌堅。永安寧以祉福,長與大漢而久存。實至尊之所御,保延壽而宜子孫。苟可貴其若斯,孰亦有雲而不珍?  亂曰:彤彤靈宮,巋嶵穹崇,紛厖鴻兮。崱屴嵫釐,岑崟崰嶷,駢巃嵸兮。連拳偃蹇,侖菌踡產,傍欹傾兮。歇欻幽藹,雲覆霮䨴,洞杳冥兮。蔥翠紫蔚,礧碨瑰瑋,含光晷兮。窮奇極妙,棟宇已來,未之有兮。神之營之,瑞我漢室,永不朽兮。

史記 · 七十列傳 · 韓信盧綰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韓王信者,故韓襄王孽孫也,長八尺五寸。及項梁之立楚後懷王也,燕、齊、趙、魏皆已前王,唯韓無有後,故立韓諸公子橫陽君成爲韓王,欲以撫定韓故地。項梁敗死定陶,成奔懷王。沛公引兵擊陽城,使張良以韓司徒降下韓故地,得信,以爲韓將,將其兵從沛公入武關。 / 沛公立爲漢王,韓信從入漢中,乃說漢王曰:“項王王諸將近地,而王獨遠居此,此左遷也。士卒皆山東人,跂而望歸,及其鋒東鄉,可以爭天下。”漢王還定三秦,乃許信爲韓王,先拜信爲韓太尉,將兵略韓地。

漢書 · 志 · 郊祀志上

班固 · 漢代

《洪範》八政,三曰祀。祀者,所以昭孝事祖,通神明也。旁及四夷,莫不修之;下至禽獸,豺獺有祭。是以聖王爲之典禮。民之精爽不貳,齊肅聰明者,神或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使製神之處位,爲之牲器。使先聖之後,能知山川,敬於禮儀,明神之事者,以爲祝;能知四時犧牲,壇場上下,氏姓所出者,以爲宗。故有神民之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民神異業,敬而不黷,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序,災禍不至,所求不匱。 / 及少昊之衰,九黎亂德,民神雜擾,不可放物。家爲巫史,享祀無度,黷齊明而神弗蠲。嘉生不降,禍災薦臻,莫盡其氣。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亡相侵黷。

史記 · 七十列傳 · 管晏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少時常與鮑叔牙遊,鮑叔知其賢。管仲貧困,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爲言。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爲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囚焉。鮑叔遂進管仲。管仲既用,任政於齊,齊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 / 管仲曰:「吾始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利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爲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爲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鮑叔不以我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睗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

史記 · 七十列傳 · 伍子胥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員。員父曰伍奢。員兄曰伍尚。其先曰伍舉,以直諫事楚莊王,有顯,故其後世有名於楚。 /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爲太傅,費無忌爲少傅。無忌不忠於太子建。平王使無忌爲太子取婦於秦,秦女好,無忌馳歸報平王曰:「秦女絕美,王可自取,而更爲太子取婦。」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絕愛幸之,生子軫。更爲太子取婦。

過秦論

賈誼 · 漢代

上篇 /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鬥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景星

兩漢樂府 · 漢代

景星顯見,信星彪列,象載昭庭,日親以察。參侔開闔,爰推本紀,汾脽出鼎,皇佑元始。五音六律,依韋饗昭,雜變並會,雅聲遠姚。空桑琴瑟結信成,四興遞代八風生。殷殷鍾石羽龠鳴。河龍供鯉醇犧牲。百末旨酒佈蘭生。泰尊柘漿析朝酲。微感心攸通脩名,周流常羊思所並。穰穰復正直往寧,馮蠵切和疏寫平。上天佈施後土成,穰穰豐年四時榮。

漢宜文章鏡銘

佚名 · 漢代

鍊冶銅華清而明,以之爲鏡而宜文章。乃延年益壽去不羊,與天毋極而日月之光。毋相忘。

大學之道

《禮記》 · 漢代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爲本。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部分版本無此段)

鑿壁偷光

《西京雜記》 · 漢代

  匡衡字稚圭,勤學而無燭,鄰人有燭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書映光而讀之。邑人大姓文不識,家富多書,衡乃與其傭作而不求償。主人怪而問之,衡曰:“願得主人書,遍讀之。”主人感嘆,資給以書,遂成大學。

史記 · 七十列傳 · 廉頗藺相如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爲趙將伐齊,大破之,取陽晉,拜爲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藺相如者,趙人也,爲趙宦者令繆賢舍人。 /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強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爲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強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鬥雞詩

應瑒 · 漢代

慼慼懷不樂,無以釋勞勤。兄弟遊戲場,命駕迎衆賓。二部分曹伍,羣雞煥以陳。雙距解長紲,飛踊超敵倫。芥羽張金距,連戰何繽紛。從朝至日夕,勝負尚未分。專場驅衆敵,剛捷逸等羣。四坐衕休贊,賓主懷悅欣。博奕非不樂,此戲世所珍。

禮記 · 孔子閒居

戴聖 · 漢代

孔子閒居,子夏侍。子夏曰:「敢問《詩》雲:『凱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矣。」 / 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志氣塞乎天地,此之謂五至。」

禮記 · 學記

戴聖 · 漢代

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謏聞,不足以動衆;就賢體遠,足以動衆,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爲先。《兌命》曰:「念終始典於學。」其此之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