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山重疊
山重疊。懸崖一線天疑裂。天疑裂。斷碑題字,古苔橫齧。 / 風聲雷動鳴金鐵。陰森潭底蛟龍窟。蛟龍窟。興亡滿眼,舊時明月。
山重疊。懸崖一線天疑裂。天疑裂。斷碑題字,古苔橫齧。 / 風聲雷動鳴金鐵。陰森潭底蛟龍窟。蛟龍窟。興亡滿眼,舊時明月。
風雲一舉到天關,快意生平有此觀。 / 萬古齊州煙九點,五更滄海日三竿。
西溪問樵客,遙識楚人家。(楚人 一作:主人)古樹老連石,急泉清露沙。 千峯隨雨暗,一徑入雲斜。日暮飛鴉集,滿山蕎麥花。 (飛鴉集 一作:鳥飛散)
拔地山爭秀,藏天穀受虛。雲開西蜀後,木老避秦初。
君言羅浮上,容易見九垠。漸高元氣壯,洶湧來翼身。夜宿最高峯,瞻望浩無鄰。海黑天宇曠,星辰來逼人。是時當朏魄,陰物恣騰振。日光吐鯨背,劍影開龍鱗。倏若萬馬馳,旌旗聳奫淪。又如廣樂奏,金石含悲辛。疑其有巨靈,怪物盡來賓。陰陽迭用事,乃俾夜作晨。咿喔天雞鳴,扶桑色昕昕。赤波千萬裏,湧出黃金輪。下視生物息,霏如隙中塵。醯雞仰甕口,亦謂雲漢津。世人信耳目,方寸度大鈞。安知視聽外,怪愕不可陳。悠悠想大方,此乃杯水濱。知小天地大,安能識其真。
自爲青城客,不唾青城地。爲愛丈人山,丹梯近幽意。 丈人祠西佳氣濃,緣雲擬住最高峯。掃除白髮黃精在,君看他時冰雪容。
《水經》雲:“彭蠡之口有石鐘山焉。”酈元以爲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聲如洪鐘。是說也,人常疑之。今以鐘磬置水中,雖大風浪不能鳴也,而況石乎!至唐李渤始訪其遺蹤,得雙石於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鬍,北音清越,桴止響騰,餘韻徐歇。自以爲得之矣。然是說也,餘尤疑之。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獨以鍾名,何哉? /
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相看不忍發,慘淡暮潮平。語罷更攜手,月明洲渚生。
曉披煙霧入青巒,山寺疏鍾萬木寒。千古河流成沃野,幾年沙勢自風湍。水穿石甲龍鱗動,日繞峯頭佛頂寬。宮闕五雲天北極,高秋更上九霄看。
江水既合彭蠡,過九江而下,折而少北,益漫衍浩汗,而其西自壽春、合肥以傅淮陰,地皆平原曠野,與江淮極望,無有瑰偉幽邃之奇觀。獨吾郡潛、霍、司空、龍眠、浮渡,各以其勝出名於三楚。而浮渡瀕江倚原,登陟者無險峻之阻,而幽深奧曲,覽之不窮。是以四方來而往遊者,視他山爲尤衆。然吾聞天下山水,其形勢皆以發天地之祕,其情性闔闢,常隱然與人心相通,必有放志形骸之外,冥合於萬物者,乃能得其意焉。今以浮渡之近人,而天下註遊者這衆,則未知旦暮而歷者,幾皆能得其意,而相遇於眉睫間耶?抑令其意抑遏幽隱榛莽土石之間,寂歷空濛,更數千百年,直寄焉以有待而後發耶?餘嘗疑焉,以質之仲郛。仲郛曰:“吾固將往遊焉,他日當與君俱。”餘曰:“諾。”及今年春,仲郛爲人所招邀而往,不及餘。迨其歸,出詩一編,餘取觀之,則凡山之奇勢異態,水石摩蕩,煙雲林穀之相變滅,番見於其詩,使餘光恍惚有遇也。蓋仲郛所雲得山水之意者非耶? 昔餘嘗與仲郛以事衕舟,中夜乘流出濡須,下北江,過鳩茲,積虛浮素,雲水鬱藹,中流有微風擊於波上,發聲浪浪,磯埼薄湧,大魚皆砉然而躍。諸客皆歌乎,舉酒更醉。餘乃慨然曰:“他日從容無事,當裹糧出遊。北渡河,東上太山,觀乎滄海之外;循塞上而西,歷恆山、太行、大嶽、嵩、華,而臨終南,以弔漢,唐之故墟;然後登岷、峨,攬西極,浮江而下,出三峽,濟乎洞庭,窺乎廬、霍,循東海而歸,吾志畢矣。”客有戲餘者曰:“君居裡中,一出戶輒有難色,尚安盡天下之奇乎?”餘笑而不應。今浮渡距餘家不百裡,而餘未嘗一往,誠有如客所譏者。嗟乎!設餘一旦而獲攬宇宙之在,快平生這志,以間執言者之口,舍仲郛,吾誰共此哉?
風雲一舉到天關,快意生平有此觀。萬古齊州煙九點,五更滄海日三竿。曏來井處方知隘,今後巢居亦覺寬。笑拍洪崖詠新作,滿空笙鶴下高寒。
夏容伯衕聲,嗜古士也,隱於棲溪。約尋梅於超山。由溪上易小舟,循淺瀨至超山之北。沿岸已見梅花。裏許,遵陸至香海樓,觀宋梅。梅身半枯,側立水次;古幹詰屈,苔蟠其身,齒齒作鱗甲。年久,苔色幻爲銅青。旁列十餘樹,容伯言皆明產也。景物悽黯無可紀,餘索然將返。容伯導餘過唐玉潛祠下,花乃大盛:縱橫交糾,玉雪一色;步武高下,沿梅得徑。遠馥林麓,近偃陂陀;叢芬積縞,彌滿山穀。幾四裡始出梅窩,陰鬆列隊,下聞溪聲,餘來船已停瀨上矣。餘以步,船人以水,沿溪行,路盡適相值也。是晚仍歸棲溪。 遲明,復以小舟繞出山南,花益多於山北。野水古木,渺淼滯翳,小徑岐出爲八、九道,抵梅而盡。至乾元觀,觀所謂水洞者。潭水清冽,怪石怒起水上,水附壁而止。石狀豁閜,陰綠慘淡。石脈直接旱洞。旱洞居觀右偏。三十餘級,及洞口,深窈沉黑中,有風水蕩擊之聲。衕遊陳寄湖、滌寮兄弟,爇管入,不竟洞而出。潭之右偏,鐫“海雲洞”三大字,宋趙清獻筆也。尋丁酉軒父子石像,已剝落,詩碣猶隱隱可讀。容伯飯我觀中。餘舉觴嘆息,以生平所見梅花,鹹不如此之多且盛也。容伯言:“鼕雪霽後,花益奇麗,過於西溪。”然西溪餘兩至,均失梅候。今但作《超山梅花記》,一寄容伯,一寄餘友陳壽慈於福州。壽慈亦嗜梅者也。
河水南徑北屈縣故城西,西四十裡有風山。風山西四十裡,河南孟門山,與龍門相對。《山海經》曰:“孟門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黃堊涅石。”《淮南子》曰:“龍門未闢,呂梁未鑿,河出孟門之上,大溢逆流,無有丘陵、高阜滅之,名曰洪水。大禹疏通,謂之孟門。”故《穆天子傳》曰:“北發孟門九河之磴。” 孟門,即龍門之上口也。實爲河之巨阨,兼孟門津之名矣。此石經始禹鑿,河中漱廣。夾岸崇深,傾崖返捍,巨石臨危,若墜復倚。古之人有言,水非石鑿,而能入石,信哉!其中水流交衝,素氣雲浮,往來遙觀者,常若霧露沾人,窺深悸魄。其水尚奔浪萬尋,懸流千丈,渾洪贔怒,鼓若山騰,浚波頹壘,迄於下口,方知《慎子》,下龍門,流浮竹,非駟馬之追也。
中原一孤石,地理不知年。根含彭澤浪,頂入香爐煙。崖成二鳥翼,峯作一芙蓮。何時發東武,今來鎮蠡川。
咸陽之南,直望五千裏,見雲峯之崔嵬。前有劍閣橫斷,倚青天而中開。上則鬆風蕭颯瑟䫻,有巴猿兮相哀。旁則飛湍走壑,灑石噴閣,洶湧而驚雷。 送佳人兮此去,復何時兮歸來?望夫君兮安極,我沉吟兮嘆息。視滄波之東註,悲白日之西匿。鴻別燕兮秋聲,雲愁秦而暝色。若明月出於劍閣兮,與君兩鄉對酒而相憶!
不曏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 / 我今攜謝妓,長嘯絕人羣。欲報東山客,開關掃白雲。
來龍去脈絕無有,突然一峯插南鬥。桂林山水奇八九,獨秀峯尤冠其首。三百六級登其巔,一城煙水來眼前。青山尚且直如弦,人生孤立何傷焉?
混沌鑿開,天險巍巍,東巖峻兮。是雲髓凝成,半空高矗,天風吹裂,一線中開。妙出神功,高擎仙界,鳥道疑當太白西。憑高處,見雲噓巖腹,鼓舞風雷。落花香染桃鞋。快闊步青雲志壯哉。便萬裡孤騫,超人間世,一枝高折,作月中梯。筆蘸天河,手捫象緯,笑傲風雲入壯題。摩蒼壁,掃龍蛇醉墨,翔舞徘徊。
隨州西南多羣峯,爭高競秀無終窮。衆山迤邐漸行盡,始見獨尊惟大洪。
翻身復進七人房,回首峯巒入莽蒼。四十八盤纔走過,風馳又已到錢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