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山賦
楚越之郊環萬山兮,勢騰湧夫波濤。紛對回合仰伏以離迾兮,若重墉之相褒。爭生角逐上軼旁出兮,其下坼裂而爲壕。欣下頹以就順兮,曾不畝平而又高。沓雲雨而漬厚土兮,蒸鬱勃其腥臊。陽不舒以擁隔兮,羣陰冱而爲曹。側耕危獲苟以食兮,哀斯民之增勞。攢林麓以爲叢棘兮,虎豹咆㘚代狴牢之吠嗥。鬍井眢以管視兮?窮坎險其焉逃?顧幽昧之罪加兮,雖聖猶病夫嗷嗷。匪兕吾爲柙兮,匪豕吾爲牢。積十年莫吾省者兮,增蔽吾以蓬蒿。聖日以理兮,賢日以進,誰使吾山之囚吾兮滔滔?
楚越之郊環萬山兮,勢騰湧夫波濤。紛對回合仰伏以離迾兮,若重墉之相褒。爭生角逐上軼旁出兮,其下坼裂而爲壕。欣下頹以就順兮,曾不畝平而又高。沓雲雨而漬厚土兮,蒸鬱勃其腥臊。陽不舒以擁隔兮,羣陰冱而爲曹。側耕危獲苟以食兮,哀斯民之增勞。攢林麓以爲叢棘兮,虎豹咆㘚代狴牢之吠嗥。鬍井眢以管視兮?窮坎險其焉逃?顧幽昧之罪加兮,雖聖猶病夫嗷嗷。匪兕吾爲柙兮,匪豕吾爲牢。積十年莫吾省者兮,增蔽吾以蓬蒿。聖日以理兮,賢日以進,誰使吾山之囚吾兮滔滔?
蜀國多仙山,峨眉邈難匹。周流試登覽,絕怪安可悉?青冥倚天開,彩錯疑畫出。泠然紫霞賞,果得錦囊術。雲間吟瓊簫,石上弄寶瑟。平生有微尚,歡笑自此畢。煙容如在顏,塵累忽相失。倘逢騎羊子,攜手凌白日。
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山,倒海翻江捲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
翠褵千峯合,丹崖一徑通。樓臺上雲氣,草木動天風。野曠行人外,江平落雁中。傷心俯城郭,煙雨正冥濛。
成都之西,名山水以十數,而灌時;灌之山以百數,而青城尤時。 時嘉靖二載季春三月,予友馮之器曰:“青城之秀甲於益州,望之蔚然。予將披石穿雲,候君於青霄白石間,亦時事也。”予偕望友刺舟渡江,漸近山下。一時林壑之美,已覺時絕。過橫山,望青城山長生觀等處,尚在翠微煙靄間。少焉,陰雨冥濛,作瀟瀟聲。南行一裡餘,雨亦霽。由長生觀西北行,凡數轉,抵建福宮。且暝,不可前矣,遂宿焉。迨晚,風雨大作,且飲且悵,以爲天師洞陡絕,扳躋尤難。吾友鮮宗申曰:“不可止也!其勿貽謝靈運之愧。”夜分,雨止。 厥明,日光蒼涼,掩映雲際。行巨壑間,每大嘯,類有人在空穀中酬和者。西升崇嶺,羅磴如立,仰首拊膺而上。遠望有梨花一株,燦如素錦,雲即洞所在也。道甚湫隘,纔可尺許,旁皆邃穀,易於墜蹈。凡行四五裡,得至洞下,洞在石壁十餘丈上。懸爲棧道,沿入洞中,三十六峯次第呈露,黛色如螺。左試劍石等山,遠近朝拱,浮嵐往來,在我襟袖。天下之奇觀備矣。 尋建福宮故道,將謀歸路。會馮之器延飲其家,望友亦醉飽連日。吾曹雖鉛槧之素業未休,而江湖之志壯尤甚。故太史公必登龍門,探禹穴,而後爲文豪宕有奇氣。朱、張二儒,遠臨衡嶽,一時高邁之懷,豈潦倒囂譁者之能與哉?
岱宗秀維嶽,崔崒刺雲天。岝崿既嶮巇,觸石輒芊綿。登封瘞崇壇,降禪藏肅然。石閭何晻藹,明堂祕靈篇。
巫山七百裡,巴水三回曲。笛聲下復高,猿啼斷還續。
西山不似龐公傲。城府有樓山便到。欲將華髮染晴嵐,千裡青青濃可掃。人言華髮因愁早。勸我消愁惟酒好。夜來一飲盡千鍾,今日醒來依舊老。
掛席幾千裏,名山都未逢。泊舟傳陽郭,始見香爐峯。嘗讀遠公傳,永懷塵外蹤。東林精舍近,日暮空聞鍾。(空聞 一作:旦聞)
天目幽邃奇古不可言,由莊至荒,可二十餘裡。 凡山深闢者多荒涼,峭削者鮮迂曲;貌古則鮮山不足,骨大則玲瓏絕少,以至山高水乏,石峻毛枯:凡此皆山之病。 天目盈山皆壑,飛流峭峭,若萬匹縞,一絕也。石色蒼潤,石骨奧巧,石徑曲折,石壁竦峭,二絕也。雖幽穀縣巖,庵宇皆精,三絕也。餘耳不喜雷,而天目雷聲甚小,聽之若嬰兒聲,四絕也。曉起看雲,在絕壑下,白淨如綿,奔騰如浪,盡大地作琉璃海,諸山尖出雲上若萍,五絕也。然雲變態最不常,其觀奇甚,非山居久者不能悉其形狀。山樹大者,幾四十圍,鬆形如蓋,高不逾數尺,一株直萬餘錢,六絕也。頭茶之香者,遠勝龍井,筍味類紹興破塘,而清遠過之,七絕也。餘謂大江之南,修真棲隱之地,無逾此者,便有出纏結室之想矣。 宿幻住之次日,晨起看雲,巳後登絕頂,晚宿高峯死關。次日,由活埋庵尋舊路而下。數日晴霽甚,山僧以爲異,下山率相賀。山中僧四百餘人,執禮甚恭,爭以飯相勸。臨行,諸僧進曰: “荒山僻小,不足當巨目,奈何?”餘曰:“天目山某等亦有些子分,山僧不勞過謙,某亦不敢面譽。”因大笑而別。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年來鞍馬困塵埃,賴有青山豁我懷。日暮北風吹雨去,數峯清瘦出雲來。
臨江一嶂白雲間,紅綠層層錦繡斑。不作巴南天外意,何殊昭應望驪山。
湘西之山,自耶姜並湘以東,其複數十,以北至於大雲。大雲之山遂東,其陵乘十數,因而曼衍,以至於蒸湘之交。大雲之北麓有溪焉,並山而東,以匯於蒸。未爲溪之麓,支之稚者,北又東,其復十數,皆漸伏而爲曼衍。登小雲,復者皆復,而曼衍盡見,爲方八十裡,以至於蒸湘之交,遂逾乎湘。南盡晉寧之洋山,西南盡祁之嶽侯題名,東盡耒之武侯之祠,東北盡炎帝之陵,陵酃也,北迤東盡攸之燕子巢。 天宇澄清,平煙冪野,飛禽重影,虹雨明滅,皆迎目授朗於曼衍之中。其北則南嶽之西峯,其簇如羣萼初舒,寒則蒼,春則碧,以周乎曼衍而左函之,小雲之觀止矣。春之雲,有半起而爲輪囷,有叢岫如雪而獻其孤黛;夏之雨,有亙白,有漩澓,有孤嫋,有隙日旁射,耀其晶瑩;秋之月,有澄淡而不知微遠之所終;鼕之雪,有上如暝,下如月萬頃,有夕燈爍素懸於泱莽。山之觀奚止也。 小雲之高,視大雲不十之一也。大雲之高,視嶽不三十之一也。豈啻大雲、嶽之視,所能度越此者,唯祝融焉,他則無小雲若。蓋小雲者,當湘西羣山之東,得大雲之委而臨曼衍之首者也,故若此。是故湘西之山,觀之尤者,逮乎小雲而盡。 系乎大雲而小者,大雲龐然大也。或曰:“道士申泰芝者,修其養生之術於大雲 ,而以小雲爲別館,故小之。”雖然,盡湘以西,終無及之者。自麓至山之脰,皆高柯叢樾,陰森蔥蒨。陟山之巔,則古木百尺者,皆俯以供觀者之極目。養生者去,僧或廬之。廬下蒔雜花,四時縈砌。右有池,不雨不竭。 予自甲辰始遊,嗣後歲一登之,不倦。友人劉近魯居其下,有高閣藏書六千餘捲,導予遊者。
引手摘星辰,雲氣撲衣如溼。前雞翠屏無路,忽天門中闢。等閒雞犬下方聽,人住半山側。行踏千家簷宇,看炊煙斜出。
道人問我看廬山,地象爭如閣象看。呈露千峯秋落木,雕鎪萬象客憑欄。靜中見得天機妙,閒裏回觀世路難。管領風光有微憾,桂花香裏酒瓶幹。
碧海煙歸盡,晴峯雪半殘。冰泉懸衆壑,雲路鬱千盤。影落齊燕白,光連天地寒。秦碑凌絕壁,杖策好誰看?
北嶽在渾源州之南,紛綴典籍,《山》著其爲舜北巡狩之所,爲恆山。《水經》著其高三千九百丈,爲十嶽。《福地記》著其周圍一百三十裡,爲總十之天。 予家太行白巖之旁,距嶽五百餘裡,心竊分之,未及登覽,懷想者二十餘年。至正德間改十,奉天子命,分告於西蕃園陵鎮瀆,經渾源。去北嶽僅十裡許,遂南行至麓,其勢馮馮熅熅,恣生於天,縱盤於地。其胸蕩高雲,其巔經赤日。 餘載喜載愕,斂色循坡東,迤嶺北而上,最多珍花靈草,枝態不類;桃芬李葩,映帶左右。山半稍憩,俯深窺高,如緣虛歷空。上七裡,是爲虎風口,其間多橫鬆強柏,壯如飛龍怒虯,葉皆四衍濛濛然,怪其太茂。從者雲,是嶽神所寶護,人樵尺寸必有殃。故環山之斧斤不敢至。其上路益險,登頓三裡,始至嶽頂。頹楹古像,餘肅顏再拜。廟之上有飛石窟,兩岸壁立,豁然中虛。相傳飛於曲陽縣,今尚有石突峙,故歷代凡升登者,就祠於曲陽,以爲亦嶽靈所寓也。然歲之春,走千裡之民,來焚香於廟下,有禱輒應,赫昭於四方。如此,豈但護鬆柏然哉!餘遂題名於懸崖,筆詩於碑及新廟之廳上。 又數十步許,爲聚仙台。臺上有石坪,於是振衣絕頂而放覽焉。東則漁陽、上穀,西則大衕以南奔峯來趨,北盡渾源、雲中之景,南目五臺隱隱在三百裡外,而翠屏、五峯、畫錦、封龍諸山皆俯首伏脊於其下,因想有虞君臣會朝之事,不覺愴然。又憶在京都時,嘗夢登高山眺遠,今灼灼與夢無異,故知茲遊非偶然者。
雲深遊太白,莫惜遍探奇。頂上多靈蹟,塵中少客知。懸崖倚凍瀑,飛狖過孤枝。出定更何事,相逢必有詩。
千峯下視盡兒孫,仙事寥寥不可聞。長作人間三月雨,請看膚寸嶺頭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