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其三
江深竹靜兩三家,多事紅花映白花。報答春光知有處,應須美酒送生涯。
江深竹靜兩三家,多事紅花映白花。報答春光知有處,應須美酒送生涯。
簾垂深院冷蕭蕭。花外漏聲遙。青燈未滅,紅窗閒臥,魂夢去迢迢。薄情漫有歸消息,鴛鴦被、半香消。試問伊家,阿誰心緒,禁得恁無憀。
清川永路何極,落日孤舟解攜。白曏平蕪遠近,人隨流水東西。白雲千裡萬裡,明月前溪後溪。惆悵長沙謫去,江潭芳草萋萋。
一霎燈前醉不醒,恨如春夢畏人明。淡月淡雲窗外雨,一聲聲。人道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不多情。又聽鷓鴣啼遍了,短長亭。
張翰黃花句,風流五百年。誰人棹繼作,夫子世稱賢。再動遊吳棹,還浮入海船。春光白門柳,霞色赤城天。去國難爲別,思歸各未旋。空餘賈生淚,相顧共悽然。
不孝完淳今日死矣!以身殉父,不得以身報母矣!痛自嚴君見背,兩易春秋,冤酷日深,艱辛歷盡。本圖復見天日,以報大仇,恤死榮生,告成黃土;奈天不佑我,鍾虐先朝,一旅纔興,便成齏粉。去年之舉,淳已自分必死,誰知不死,死於今日也。斤斤延此二年之命,菽水之養無一日焉。致慈君託跡於空門,生母寄生於別姓,一門漂泊,生不得相依,死不得相問;淳今日又溘然先從九京:不孝之罪,上通於天! 嗚呼!雙慈在堂,下有妹女,門祚衰薄,終鮮兄弟。淳一死不足惜,哀哀八口,何以爲生?雖然,已矣!淳之身,父之所遺;淳之身,君之所用。爲父爲君,死亦何負於雙慈!但慈君推幹就溼,教禮習詩,十五年如一日。嫡母慈惠,千古所難,大恩未酬,令人痛絕。——慈君託之義融女兄,生母託之昭南女弟。 淳死之後,新婦遺腹得雄,便以爲家門之幸。如其不然,萬勿置後!會稽大望,至今而零極矣!節義文章,如我父子者幾人哉?立一不肖後如西銘先生,爲人所詬笑,何如不立之爲癒耶!嗚呼!大造茫茫,總歸無後。有一日中興再造,則廟食千秋,豈止麥飯豚蹄,不爲餒鬼而已哉!若有妄言立後者,淳且與先文忠在冥冥誅殛頑嚚,決不肯舍! 兵戈天地,淳死後,亂且未有定期。雙慈善保玉體,無以淳爲念。二十年後,淳且與先文忠爲北塞之舉矣!勿悲勿悲!相托之言,慎勿相負!武功甥將來大器,家事盡以委之。寒食盂蘭,一杯清酒,一盞寒燈,不至作若敖之鬼,則吾願畢矣!新婦結褵二年,賢孝素著。武功甥好爲我善待之。亦武功渭陽情也。 語無倫次,將死言善。痛哉痛哉!人生孰無死?貴得死所耳!父得爲忠臣,子得爲孝子。含笑歸太虛,了我分內事。大道本無生,視身若敝屣。但爲氣所激,緣悟天人理。惡夢十七年,報仇於來世。神遊天地間,可以無愧矣!
霜落千林木葉丹。遠山如在有無間。經秋何事亦孱顏。且曏田家拚泥飲,聊從蔔肆憩徵鞍。只應遊戲在塵寰。
閒思蓬島會羣仙,二百衕年最紙年。利市襴衫拋白紵,風流名紙寫紅牋。歌樓夜宴停銀燭,柳巷春泥污錦韉。今日折腰塵土裏,共君追想好悽然。
歲星入漢年,方朔見明主。調笑當時人,中天謝雲雨。一去麒麟閣,遂將朝市乖。故交不過門,秋草日上階。當時何特達,獨與我心諧。置酒凌歊臺,歡娛未曾歇。歌動白紵山,舞迴天門月。問我心中事,爲君前致辭。君看我纔能,何似魯仲尼。大聖猶不遇,小儒安足悲。雲南五月中,頻喪渡瀘師。毒草殺漢馬,張兵奪雲旗。至今西洱河,流血擁殭屍。將無七擒略,魯女惜園葵。咸陽天下樞,累歲人不足。雖有數鬥玉,不如一盤粟。賴得契宰衡,持鈞慰風俗。自顧無所用,辭家方來歸。霜驚壯士發,淚滿逐臣衣。以此不安席,蹉跎身世違。終當滅衛謗,不受魯人譏。
吾愛崔秋浦,宛然陶令風。門前五楊柳,井上二梧桐。山鳥下廳事,簷花落酒中。懷君未忍去,惆悵意無窮。崔令學陶令,北窗常晝眠。抱琴時弄月,取意任無弦。見客但傾酒,爲官不愛錢。東皋春事起,種黍早歸田。河陽花作縣,秋浦玉爲人。地逐名賢好,風隨惠化春。水從天漢落,山逼畫屏新。應念金門客,投沙弔楚臣。
海上蟠桃易熟,人間好月長圓。惟有擘釵分鈿侶,離別常多會面難。此情須問天。蠟燭到明垂淚,燻爐盡日生煙。一點淒涼愁絕意,謾道秦箏有剩弦。何曾爲細傳。
水色南天遠,舟行若在虛。遷人發佳興,吾子訪閒居。日落看歸鳥,潭澄羨躍魚。聖朝思賈誼,應降紫泥書。
謝公最小偏憐女,嫁與黔婁百酒乖。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拔金釵。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萬添薪仰古槐。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尚想舊情憐婢僕,也曾因夢送錢財。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酒哀。閒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嶽悼亡猶費詞。衕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鶯語驚殘夢,輕妝改淚容。 / 竹陰初月薄,江靜晚煙濃。
夫璇玉致美,不爲池隍之寶;桂椒信芳,而非園林之實。豈其深而好遠哉?蓋雲殊性而已。故無足而至者,物之藉也;隨踵而立者,人之薄也。若乃巢高之抗行,夷皓之峻節,故已父老堯禹,錙銖周漢。而綿世浸遠,光靈不屬。至使菁華隱沒,芳流歇絕,不其惜乎!雖今之作者,人自爲量,而首路衕塵,輟塗殊軌者多矣。豈所以昭末景、泛餘波? 有晉徵士潯陽陶淵明,南嶽之幽居者也。弱不好弄,長實素心。學非稱師,文取指達。在衆不失其寡,處言癒見其默。少而貧病,居無僕妾。井臼弗任,藜菽不給。母老子幼,就養勤匱。遠惟田生致親之議,追悟毛子捧檄之懷。初辭州府三命,後爲彭澤令,道不偶物,棄官從好。遂乃解體世紛,結志區外,定跡深棲,於是乎遠。灌畦鬻蔬,爲供魚菽之祭;織絇緯蕭,以充糧粒之費。心好異書,性樂酒德。簡棄煩促,就成省曠。殆所謂國爵屏貴,家人忘貧者與?有詔徵爲著作郎,稱疾不到。春秋若幹,元嘉四年月日,卒於潯陽縣之某裏。近識悲悼,遠士傷情。冥默福應,嗚呼淑貞。 夫實以誄華,名由諡高。苟允德義,貴賤何筭焉?若其寬樂令終之美,好廉克己之操,有合諡典,無愆前志。故詢諸友好,宜諡曰“靖節徵士”。其辭曰: 物尚孤生,人固介立。豈伊時遘,曷雲世及。嗟乎若士,望古遙集。韜此洪族,蔑彼名級。睦親之行,至自非敦。然諾之信,重於佈言。廉深簡潔,貞夷粹溫,和而能峻,博而不繁。依世尚衕,詭時則異。有一於此,兩非默置。豈若夫子,因心違事。畏榮好古,薄身厚志。世霸虛禮,州壤推風,孝惟義養,道必懷邦。人之秉彝,不隘不恭。爵衕下士,祿等上農。度量難鈞,進退可限。長卿棄官,稚賓自免。子之悟之,何悟之辨。賦辭歸來,高蹈獨善。亦既超曠,無適非心。汲流舊巘,葺宇家林。晨煙暮藹,春煦秋陰。陳書綴捲,置酒絃琴。 居備勤儉,躬兼貧病。人否其憂,子然其命。隱約就閒,遷延辭聘。非直也明,是惟道性。糾纆斡流,冥漠報施。孰雲與仁,實疑明智。謂天蓋高,鬍諐斯義。履信曷憑,思順何寘。年在中身,疢維痁疾。視死如歸,臨兇若吉。藥劑弗嘗,禱祀非恤。傃幽告終,懷和長畢。 嗚呼哀哉!敬述靖節,式遵遺佔,存不願豐,沒無求瞻。省訃卻賻,輕哀薄斂。遭壤以穿,旋葬而窆。嗚呼哀哉!深心追往,遠情逐化。自爾介居,及我多暇。伊好之洽,接閻鄰舍,宵盤晝憩,非舟非駕。念昔宴私,舉觴相誨:“獨正者危,至方則閡。哲人捲舒,佈在前載。取鑑不遠,吾規子佩。”爾實愀然,中言而發,“違衆速尤,迕風先蹶。身纔非實,榮聲有歇。”睿音永矣,誰箴餘闕?嗚呼哀哉!仁焉而終,智焉而斃,黔婁既沒,展禽亦逝。其在先生,衕塵往世,旌此靖節,加彼康惠。嗚呼哀哉!
三月暖風,開卻好花無限了。當年叢下落紛紛。最愁人。長安多少利名身。若有一杯香桂酒,莫辭花下醉芳茵,且留春。
陳仲文自號藏一,蓋取坡詩中“商人如海一身藏”語。爲度夷則商犯無射宮腔製此贈之。蝶夢載清曉,商裏無家,歲晚貂裘敝。載取琴書,長安閒看桃李。爛繡錦、人海花場,任客燕、飄零誰計。春風裏。香泥九陌,文梁孤壘。微吟怕有詩聲翳。鏡慵看、但小樓獨倚。金屋千嬌,從他鴛暖秋被。蕙帳移、煙雨孤山,待對影、落梅清泚。終不似。江上翠微流水。
臥聽鼕鼕衙鼓聲,起遲睡足長心情。華簪脫後頭雖白,堆案拋來眼校明。閒上籃輿秉興出,醉回花舫信風行。明朝更濯塵纓去,聞道鬆江水最清。
漁家在江口,潮水入柴扉。行客欲投宿,主人猶未歸。竹深村路遠,月出釣船稀。遙見尋沙岸,春風動草衣。
寢扉臨碧澗,晨起澹忘情。空林細雨至,圓文遍水生。永日無餘事,山中伐木聲。知子塵喧久,暫可散煩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