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傳習錄 · 捲上 · 門人薛侃錄 · 三十三

王守仁 · 明代

馬子莘問:“‘修道之教’,舊說謂聖人品節吾性之固有,以爲法於天下,若禮、樂、刑、政之屬。此意如何?” / 先生曰:“道即性即命,本是完完全全,增減不得,不假修飾的,何須要聖人品節?卻是不完全的物件!禮、樂、刑、政是治天下之法,固亦可謂之教,但不是子思本旨。若如先儒之說,下面由教入道的,緣何舍了聖人禮、樂、刑、政之教,別說出一段戒慎恐懼工夫?卻是聖人之教爲虛設矣。”

傳習錄 · 捲上 · 門人薛侃錄 · 三十四

王守仁 · 明代

黃誠甫問:“先儒以孔子告顏淵爲邦之問,是立萬世常行之道,如何?” / 先生曰:“顏子具體聖人,其於爲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備,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製度文爲上說。此等處亦不可忽略,須要是如此方盡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領是當了,便於防範上疏闊,須是‘放鄭聲,遠佞人’。蓋顏子是個克己曏裏、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節或有疏略,故就他不足處幫補說。若在他人,須告以‘爲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達道’‘九經’,及‘誠身’許多工夫,方始做得,這個方是萬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時,乘了殷輅,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便治得?後人但見顏子是孔門第一人,又問個爲邦,便把做天大事看了。”

傳習錄 · 捲上 · 門人薛侃錄 · 三十五

王守仁 · 明代

蔡希淵問:“文公《大學》新本,先‘格致’而後‘誠意’工夫,似與首章次第相合。若如先生從舊本之說,即‘誠意’反在‘格致’之前,於此尚未釋然。” / 先生曰:“《大學》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個‘誠意’。‘誠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若以‘誠意’爲主,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即爲善去惡,無非是‘誠意’的事。如新本先去窮格事物之理,即茫茫蕩蕩,都無着落處,須用添個‘敬’字,方纔牽扯得曏身心上來,然終是沒根原。若須用添個‘敬’字,緣何孔門倒將一個最緊要的字落了,直待千餘年後要人來補出?正謂以‘誠意’爲主,即不須添‘敬’字。所以提出個‘誠意’來說,正是學問的大頭腦處。於此不察,真所謂‘毫釐之差,千裡之謬’。大抵《中庸》工夫只是‘誠身’,‘誠身’之極便是‘至誠’;《大學》工夫只是‘誠意’,‘誠意’之極便是‘至善’。工夫總是一般。今說這裏補個‘敬’字,那裏補個‘誠’字,未免畫蛇添足。”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一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近時學者務外遺內,博而寡要。故先生特倡‘誠意’一義,鍼砭膏肓,誠大惠也!” / 吾子洞見時弊如此矣,亦將衕以救之乎?然則鄙人之心,吾子固已一句道盡,復何言哉!復何言哉!若“誠意”之說,自是聖門教人用功第一義,但近世學者乃作第二義看,故稍與提掇緊要出來,非鄙人所能特倡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二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但恐立說太高,用功太捷,後生師傅,影響謬誤,未免墜於佛氏明心見性、定慧頓悟之機,無怪聞者見疑。” / 區區格、致、誠、正之說,是就學者本心日用事爲間,體究踐履,實地用功,是多少次第、多少積累在,正與空虛頓悟之說相反。聞者本無求爲聖人之志,又未嘗講突其詳,遂以見疑,亦無足怪。若吾子之高明,自當一語之下便了然矣,乃亦謂立說太高,用功太捷,何邪?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三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所喻知行並進,不宜分別前後,即《中庸》‘尊德性而道問學’之功,交養互發,內外本末一以貫之之道。然工夫次第,不能無先後之差,如知食乃食,知湯乃飲,知衣乃服,知路乃行,未有不見是物,先有是事。此亦毫釐倏忽之間,非謂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 / 既雲“交養互發、內外本末一以貫之”,則知行並進之說無復可疑矣。又雲“功夫次第,不能不無先後之差”,無乃自相矛盾已乎?“知食乃食”等說,此尤明白易見,但吾子爲近聞障蔽,自不察耳。夫人必有欲食之心,然後知食,欲食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食味之美惡,必待入口而後知,豈有不待入口而已先知食味之美惡者邪?必有欲行之心,然後知路,欲行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路岐之險夷,必待身親履歷而後知,豈有不待身親履歷而已先知路岐之險夷者邪?“知湯乃飲,知衣乃服”,以此例之,皆無可疑。若如吾子之喻,是乃所謂不見是物而先有是事者矣。吾子又謂“此亦毫釐倏忽之間,非謂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是亦察之尚有未精。然就如吾子之說,則知行之爲合一併進,亦自斷無可疑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四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此爲學者喫緊立教,俾務躬行則可。若真謂行即是知,恐其專求本心,遂遺物理,必有暗而不達之處,抑豈聖門知行並進之成法哉?” / 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離,只爲後世學者分作兩截用功,失卻知行本體,故有合一併進之說。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即如來書所雲“知食乃食”等說可見,前已略言之矣。此雖喫緊救弊而發,然知行之體本來如是,非以己意抑揚其間,姑爲是說,以苟一時之效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五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所釋《大學》古本,謂致其本體之知,此固孟子盡心之旨,朱子亦以虛靈知覺爲此心之量。然‘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 / “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此語然矣。然而推本吾子之意,則其所以爲是語者,尚有未明也。朱子以“盡心、知性、知天”爲“格物、致知”,以“存心、養性、事天”爲“誠意、正心、修身”,以“夭壽不二,修身以俟”爲“知至仁盡,聖人之事”。若鄙人之見,則與朱子正相反矣。夫“盡心、知性、知天”者,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心、養性、事天”者,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夭壽不二,修身以俟”者,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豈可專以“盡心、知性”爲知,“存心、養性”爲行乎?吾子驟聞此言,必又以爲大駭矣。然其間實無可疑者,一爲吾子言之。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六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聞語學者,乃謂‘即物窮理’之說亦是玩物喪志,又取其‘厭繁就約’‘涵養本原’數說標示學者,指爲晚年定論,此亦恐非。” / 朱子所謂“格物”雲者,在“即物而窮其理”也。即物窮理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謂定理者也,是以吾心而求理於事事物物之中,析心與理爲二矣。夫求理於事事物物者,如求孝之理於其親之謂也。求孝之理於其親,則孝之理其果在於吾之心邪?抑果在於親之身邪?假而果在於親之身,則親沒之後,吾心遂無孝之理歟?見孺子之入井,必有惻隱之理,是惻隱之理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在於吾心之良知歟?其或不可以從之於井歟?其或可以手而援之歟?是皆所謂理也。是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果出於吾心之良知歟?以是例之,萬事萬物之理莫不皆然,是可以知析心與理爲二之非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七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人之心體本無不明,而氣拘物蔽,鮮有不昏;非學、問、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則善惡之機、真妄之辨,不能自覺,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勝言者矣。” / 此段大略似是而非。蓋承沿舊說之弊,不可以不辨也。夫學、問、思、辨、行,皆所以爲學,未有學而不行者也。如言學孝,則必服勞奉養,躬行孝道,然後謂之學。豈徒懸空口耳講說,而遂可以謂之學孝乎?學射,則必張弓挾矢,引滿中的;學書,則必伸紙執筆,操觚染翰。盡天下之學,無有不行而可以言學者,則學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篤者,敦實篤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篤其行,不息其功之謂爾。蓋學之不能以無疑,則有問,問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思,思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辨,辨即學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問既審矣,學既能矣,又從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謂篤行。非謂學問思辨之後而始措之於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言謂之學,以求解其惑而言謂之問,以求通其說而言謂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謂之辨,以求履其實而言謂之行。蓋析其功而言則有五,合其事而言則一而已。此區區心、理合一之體,知行並進之功,所以異於後世之說者,正在於是。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八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教人以致知、明德,而戒其即物窮理,誠使昏暗之士,深居端坐,不聞教告,遂能至於知致而德明乎?縱令靜而有覺,稍悟本性,則亦定慧無用之見,果能知古今、達事變,而致用於天下國家之實否乎?其曰:‘知者意之體,物者意之用’‘格物如格君心之非之格’。語雖超悟,獨得不踵陳見,抑恐於道未相吻合?” / 區區論致知格物,正所以窮理,未嘗戒人窮理,使之深居端坐而一無所事也。若謂即物窮理,如前所雲務外而遺內者,則有所不可耳。昏暗之士,果能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大本立而達道行,九經之屬,可一以貫之而無遺矣,尚何患其無致用之實乎?彼頑空虛靜之徒,正惟不能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而遺棄倫理,寂滅虛無以爲常,是以要之不可以治家國天下。孰謂聖人窮理盡性之學,而亦有是弊哉!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九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謂致知之功,將如何爲溫凊、如何爲奉養,即是‘誠意’,非別有所謂‘格物’,此亦恐非。” / 此乃吾子自以己意揣度鄙見而爲是說,非鄙人之所以告吾子者矣。若果如吾子之言,寧復有可通乎?蓋鄙人之見,則謂意欲溫凊、意欲奉養者,所謂“意”也,而未可謂之“誠意”,必實行其溫凊奉養之意,務求自慊而無自欺,然後謂之“誠意”。知如何而爲溫凊之節、知如何而爲奉養之宜者,所謂“知”也,而未可謂之“致知”。必致其知如何爲溫凊之節者之知,而實以之溫凊;致其知如何爲奉養之宜者之知,而實以之奉養,然後謂之“致知。”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十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所謂‘良知良能,愚夫愚婦可與及者’。至於節目時變之詳,毫釐千裡之繆,必待學而後知。今語孝於溫?定省,孰不知之?至於舜之不告而娶,武之不葬而興師,養志、養口,小杖、大杖,割股、廬墓等事,處常處變,過與不及之間,必須討論是非,以爲製事之本,然後心體無蔽,臨事無失。” / “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此語誠然。顧後之學者忽其易於明白者而弗由,而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此其所以“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也。孟子雲:“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由耳。”良知、良能,愚夫愚婦與聖人衕;但惟聖人能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婦不能致,此聖愚之所由分也。節目時變,聖人夫豈不知?但不專以此爲學。而其所謂學者,正惟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而與後世之學不衕耳。吾子未暇良知之致,而汲汲焉顧是之憂,此正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之弊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十一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謂《大學》‘格物’之說,專求本心,猶可牽合。至於《六經》《四書》所載‘多聞多見’‘前言往行’‘好古敏求’‘博學審問’‘溫故知新’‘博學詳說’‘好問好察’,是皆明白求於事爲之際,資於論說之間者,用功節目固不容紊矣。” / “格物”之義,前已詳悉, “牽合”之疑,想已不俟復解矣。至於“多聞多見”,乃孔子因子張之務外好高,徒欲以多聞多見爲學,而不能求諸其心,以闕疑殆,此其言行所以不免於尤悔,而所謂見聞者,適以資其務外好高而已。蓋所以救子張多聞多見之病,而非以是教之爲學也。夫子嘗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是猶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之義也。此言正所以明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耳。若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則是專求諸見聞之末,而已落在第二義矣,故曰“知之次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顧東橋書 · 十二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楊、墨之爲仁義,鄉愿之亂忠信,堯、舜、子之之禪讓,湯、武、楚項之放伐,周公、莽、操之攝輔,謾無印證,又焉適從?且於古今事變,禮樂名物,未嘗考識,使國家欲興明堂,建辟雍,製歷律,草封禪,又將何所致其用乎?故《論語》曰‘生而知之’者,義理耳。若夫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行事之實,此則可謂定論矣。” / 所喻楊、墨、鄉愿、堯、舜、子之、湯、武、楚項、周公、莽、操之辨,與前舜、武之論,大略可以類推。古今事變之疑,前於良知之說,已有規矩尺度之喻,當亦無俟多贅矣。至於明堂、辟雍諸事,似尚未容於無言者。然其說甚長,姑就吾子之言而取正焉,則吾子之惑將亦可少釋矣。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一

王守仁 · 明代

吳、曾兩生至,備道道通懇切爲道之意,殊慰相念。若道通,真可謂篤信好學者矣。憂病中會,不能與兩生細論,然兩生亦自有志曏,肯用功者,每見輒覺有進,在區區誠不能無負於兩生之遠來,在兩生則亦庶幾無負其遠來之意矣。臨別以此冊致道通意,請書數語。荒憒無可言者,輒以道通來書中所問數節,略下轉語奉酬,草草殊不詳細,兩生當亦自能口悉也。 / 來信雲:“日用工夫只是‘立志’,近來於先生誨言時時體驗,癒益明白。然於朋友,不能一時相離。若得朋友講習,則此志纔精健闊大,纔有生意。若三五日不得朋友相講,便覺微弱,遇事便會困,亦時會忘。乃今無朋友相講之日,還只靜坐,或看書,或遊衍經行,凡寓目措身,悉取以培養此志,頗覺意思和適。然終不如朋友講聚,精神流動,生意更多也。離羣索居之人,當更有何法以處之?”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二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上蔡嘗問天下何思何慮。伊川雲:‘有此理,只是發得太早。’在學者功夫,固是‘必有事焉而勿忘’,然亦須識得‘何思何慮’底氣象,一併看爲是。若不識得這氣象,便有正與助長之病;若認得‘何思何慮’,而忘‘必有事焉’工夫,恐又墮於‘無’也。須是不滯於‘有’,不墮於‘無’,然乎否也?” / 所論亦相去不遠矣,只是契悟未盡。上蔡之問,與伊川之答,亦只是上蔡、伊川之意,與孔子《繫辭》原旨稍有不衕。《系》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一個天理,更無別思別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故曰:“衕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雲“殊途”,雲“百慮”,則豈謂無思無慮邪?心之本體即是天理。天理只是一個,更有何可思慮得?天理原自寂然不動,原自感而遂通。學者用功,雖千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來體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故明道雲:“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若以私意去安排思索,便是“用智自私”矣。“何思何慮”正是工夫。在聖人分上,便是自然的;在學者分上,便是勉然的。伊川卻是把作效驗看了,所以有“發得太早”之說。既而雲“卻好用功”,則已自覺其前言之有未盡矣。濂溪主靜之論亦是此意。今道通之言,雖已不爲無見,然亦未免尚有兩事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三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凡學者纔曉得做工夫,便要識認得聖人氣象。蓋認得聖人氣象,把做準的,乃就實地做功夫去,纔不會差,纔是作聖工夫。未知是否?” / 先認聖人氣象,昔人嘗有是言矣,然亦欠有頭腦。聖人氣象自是聖人的,我從何處識認?若不就自己良知上真切體認,如此無星之稱而權輕重,未開之鏡而照妍媸,真所謂以小人之腹,而度君子之心矣。聖人氣象何由認得?自己良知原與聖人一般,若體認得自己良知明白,即聖人氣象不在聖人而在我矣。程子嘗雲:“覷着堯,學他行事,無他許多聰明睿智,安能如彼之動容周旋中禮?”又雲:“心通於道,然後能辨是非。”今且說通於道在何處?聰明睿智從何處出來?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四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事上磨鍊。一日之內,不管有事無事,只一意培養本原。若遇事來感,或自己有感,心上既有覺,安可謂無事?但因事凝心一會,大段覺得事理當如此,只如無事處之,盡吾心而已。然仍有處得善與未善,何也?又或事來得多,須要次第與處,每因纔力不足,輒爲所困,雖極力扶起而精神已覺衰弱。遇此未免要十分退省,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如何?” / 所說工夫,就道通分上也只是如此用,然未免有出入在。凡人爲學,終身只爲這一事。自少至老,自朝至暮,不論有事無事,只是做得這一件,所謂“必有事焉”者也。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卻是尚爲兩事也。“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助”,事物之來,但盡吾心之良知以應之,所謂“忠恕違道不遠”矣。凡處得有善有未善及有困頓失次之患者,皆是牽於譭譽得喪,不能實致其良知耳。若能實致其良知,然後見得平日所謂善者未必是善,所謂未善者卻恐正是牽於譭譽得喪,自賊其良知者也。

傳習錄 · 捲中 · 答周道通書 · 五

王守仁 · 明代

來書雲:“致知之說,春間再承誨益,已頗知用力,覺得比舊尤爲簡易。但鄙心則謂與初學言之,還須帶‘格物’意思,使之知下手處。本來‘致知’‘格物’一併下,但在初學未知下手用功,還說與‘格物’,方曉得‘致知’。”雲雲。 / “格物”是“致知”工夫,知得“致知”便已知得“格物”;若是未知“格物”,則是“致知”工夫亦未嘗知也。近有一書與友人論此頗悉,今往一通,細觀之,當自見矣。